“李廷珪?是购买下一批生铁吗?”
朱骁摇了摇头:“不,你就说我仰慕他已久,想结一个缘分,这些钱就当是开胃小菜了。”
萧氏虽不想不出朱骁此举何意,但还是乖巧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不用送了。”朱骁缓缓起身,在萧氏不舍的目光中,转身认真道,“如果有一天不想再烦心这些事,我府上有你一席之地。”
萧氏眼眶含泪,没想到朱骁如此仁义,并没有提起裤子不认人。
“妾身多谢将军怜爱。”
......
西蜀,成都府,李府。
李廷珪看着面前的几大箱子财宝,忍不住有些发愣。
倒不是他没见过这些钱,说真的,这些钱并不被他看在眼里,让他讶异的是,这份厚礼竟来自大周的高级将领。
李廷珪对幕僚疑惑道:“咱们和朱骁可从来没有关系,他为啥要送本帅这些钱呢?”
幕僚也摸不着头脑,却不愿在衣食父母面前显得无能,便信口胡诌:“莫非他被周主猜忌,想要投奔我朝?”
李廷珪默不作声,对于幕僚说的他并不认同。
除非到了全家性命必死的危难时刻,不然人家怎么可能舍弃权势来到蜀国呢。
“算了,不想了,既然送钱那就收下,要是以后他有什么所求,能帮就帮一下。”李廷珪摆了摆手,说道。
......
高夫人寿辰,高怀德特意遣人来请朱骁赴宴。
朱骁内穿深绯色团花蜀锦袍,袍子是夹层,内絮丝绵或铺上薄薄的羊毛厚实挺括,最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狐裘保暖。
折赛花则着一袭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锦缎大袖衣,袖口与领缘镶着一圈蓬松的银狐锋毛,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
她一边为朱骁整理腰间的金色束带,一边柔声问:“阿郎,今日可否带上小娘同去?”
朱骁微微颔首,其实他原本就有这个意思,只是怕折赛花吃醋才没有提出来。
李氏听说朱骁要带她一起去大将府邸参加宴席,显得十分喜悦,随手将月白锦缎配青狐裘披在身上就跑了出来。
三人坐在马车里,李氏怯生生道:“阿郎怎么会想起带我呢?”
折赛花接话道:“阿郎觉得你进府这段时间都没有出过门,想来带你出去看看,顺带游玩一下。”
李氏听的心都要化了,软绵绵的趴在朱骁身上,贪婪的享受男子的气息。
朱骁朝折赛花报以微笑,对方很明显是替自己拉拢李处耘等将领。
高家显赫数十年了,底蕴深厚,在京城的府邸是晋朝时高行周就买下的,颇为阔绰。
董遵诲在门口早早就等候了,见朱府的马车到来,急忙拱手道:“末将拜见朱帅,折夫人......呃,这位是?”
“这是李处耘的女儿。”朱骁解释道。
董遵诲闻言朝李氏点头致意。
高行周死后,高家没落一些,没想到又起势了,主人高怀德是禁军大将,外甥董遵诲也是厢都虞侯。
高怀德平日里不喜欢经营,府内显得有些冷清,估摸就叫了几个军中的好友。
高夫人相比起之前在驿站般憔悴,如今吃的圆润起来,气色很好。
见朱骁踏入厅内,她起身笑盈盈道:“妾身拜见朱帅。”
朱骁急忙伸手虚扶,佯怒道:“夫人客气了,我与高兄以兄弟相称,遵诲更是我麾下大将,何须如此?”
高怀德“哈哈”一笑,伸手示意朱骁去隔壁详谈。
朱骁朝折赛花和李氏说了一声,便跟着高怀德去了隔壁厢房。
二人落座后,董遵诲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便站到一旁侍奉。
高怀德沉声道:“前段时间,王朴带来官家的口谕,让我们小心虎捷军兵变。”
董遵诲闻言脸色大变,急忙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
朱骁神色如常,并不意外,当初郭荣叫虎捷军轮值内城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事了。
见朱骁似乎早有预料,高怀德说道:“骁哥儿心里果然有数,我当时本来想通知你的,怕真的做什么危险的事,结果王朴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咱俩的关系,派人将我软禁起来,直到虎捷军轮值结束才放出来。”
董遵诲眉头紧蹙,沉声道:“官家竟猜忌朱帅到这种地步?”
朱骁平静道:“如今禁军最高级的大将中,我、李重进、张永德是广顺朝的大将。李重进被架空,张永德是姻亲,只有我还掌握军权。官家自然不会放心。”
第163章 舅舅?
郭荣是一个极其霸道,权利欲望极强的人,这一点朝堂诸公已经看出来了。
这位新君事无巨细,从军国大事到日常政务,无一不亲自过问。
政事堂的宰相们表面上恭敬从命,私下里却叫苦不迭,皇帝把什么都做了,还要他们这些臣子何用?
高怀德与董遵诲相视无言。
朱骁说的很对,如今禁军中厢都指挥使以上执掌军权的大将,除了皇帝提拔的,其他的只有朱骁与潘美是另类了。
史彦超倒也是广顺朝大将,不过以他的性格,郭荣是不会猜忌的。
董遵诲声音有些发颤:“那官家会杀大帅吗?”
高怀德摇了摇头:“应当不会。骁哥儿从未有不臣之举,更是一贯支持陛下。况且要杀早就杀了,何须等到今日?”
郭荣杀王殷的时候那可是手起刀落,麻溜的很。
朱骁适时转移了话题:“近来虎捷军右厢可有什么动静?李继勋可曾为难你们?”
“这倒没有。”董遵诲连忙回道,“李继勋整日忙着募兵,很少与我们打交道。看样子,他是打算把新兵都培养成自己的嫡系,用心得很。”
朱骁微微颔首。但凡有些野心的武将,哪个不想培养自己的亲信?
即便没有他朱骁,也会有李继勋、赵匡胤之流冒出来,到时候郭荣猜忌的对象自然会换人。
这就像个解不开的死结,在权力的漩涡中循环往复。
“时辰不早了,先用膳吧。”高怀德起身说道。
朱骁还是猜错了,高怀德压根没叫别人,就叫了他,要不是他救了高夫人,怕是这厮一个人都不结交。
席间,高夫人突然开口:“怀德既与骁哥儿兄弟相称,那遵诲就该以舅舅之礼侍奉骁哥儿才是。”
朱骁差点被口中的饭菜呛到。
董遵诲比他还要年长几岁,若不是官职有高低,本该他称对方一声兄长才对,如今反倒要做人家的舅舅?
与朱骁的尴尬不同,董遵诲却是满面喜色。
他本就敬重朱骁,再加上救命之恩,这一声‘舅舅’叫得心甘情愿。
只见他倏地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遵诲拜见朱舅!”
朱骁连忙起身相扶,扯出一抹笑容:“好!遵诲快起来用膳吧。”
“是,舅舅!”
......
侍卫司议事厅内,朱骁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沙漏上。
这是当下常用的计时器具,通过调节漏口大小来控制流速,眼前这个沙漏流尽,正好是半个时辰。
不仅是他,在座的将领们都眼巴巴地盯着沙漏——只待沙漏流尽,今日的轮值就算结束了。
原本议事厅的规矩是有事议事,无事散班。
可郭荣对此很是不满,认为这是懈怠军务,特意下旨规定:必须待沙漏流转两个来回,满一个时辰方可散值。
然而众人实在无甚可议,总不能整日闲聊家常、谈论风月罢?
李重进被这沉闷的气氛搅得心烦,终于找了个话头:“近来官家时常单独召见李谷,莫不是又要用兵了?”
这个话题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在座的都是武将,打仗就意味着军功和升迁。
李继勋接话道:“李谷总管全国钱粮,历来用兵都是由他统筹粮草转运。李都使猜得不错,看来确实要动兵了。”
赵弘殷却皱起眉头:“怎么又要打仗?前些时日宰相们不是还上奏,请官家暂停募兵,与民休息么?”
李继勋冷哼一声。他儿子赵匡胤颇有远见胆识,怎么老爷子这般迂腐?
顾及赵匡胤的颜面,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那些文官懂得什么?用不用兵,终究是官家和军队说了算!在座的谁不想打仗?某还没捞着节度使的位置呢。只是不知这次要打哪里。”
潘美适时开口:“应当不会是北边。依我看,多半是南唐。”
他心知肚明郭荣必定会先取西蜀,但何必点破?知道的人越少,主帅之位落在朱骁头上的可能性就越大。
众人各自陷入沉思。
李重进同样如此,他现在迫切的希望周朝能狠狠打一仗,打下一个地盘,然后任命他为节度使。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没有权力的滋味了。
“流完了。”一直盯着沙漏的朱骁率先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散了吧散了吧!明日再议。”李继勋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衣袍。
朱骁走出议事厅,转了个弯,径直往枢密院去了。
与郭威喜欢集思广益不同,郭荣凡事都喜欢独断专行,再让臣下去执行。
这就导致侍卫司一众高级将领,竟无一人知晓朝廷下一步的动向,实在荒唐。
不过魏仁浦一定知道,他现在还是枢密院的实际老大,郭荣欲动兵,绝对不可能瞒过他。
朱骁当然知道郭荣要对西蜀动兵,但就是不知道具体时间与主帅。
“朱帅!”枢密院的官员们见朱骁进来,急忙起身行礼道。
朱骁温和的笑了笑,推开了最里面的房间。
魏仁浦正悠闲地品着茶,见朱骁进来,笑着招呼:“骁哥儿来得正好,尝尝今年新贡的御茶,官家刚赏下来的。”
朱骁失笑:“魏使倒是清闲,还有这般雅兴品茶。”
魏仁浦无奈道:“官家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过目,还有王朴、郑好谦他们协助处理政务,我这枢密院就闲下来了。”
“呵,别说枢密院,就是政事堂同样如此。”
郭荣此举,说得好听是勤政爱民,说得难听便是刚愎自用,不信任臣子。
朱骁微微颔首,怪不得郭荣武将出身,身体看起来也没啥事,结果登基没几年就死了,大体是累死的吧。
周朝就算没有统一全国,也占据最大的地盘,每天的事物可不少了。
而且各地不听话,花费的精力是要比大一统王朝皇帝更多的,人力是有穷尽,郭荣这样迟早是吃不消。
“骁哥儿有话就直说吧。”魏仁浦为他斟了一杯茶。
朱骁不再寒暄,直言不讳道:“官家若是对西蜀动兵,主帅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