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规制,怎么能随意变动了,就算是陛下下诏变动,也是小心翼翼的,要做许多的铺垫,要听取群臣的意见,更何况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亲王,连储君都不是,怎么可能给你这么大的权力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这个权利去改顺天府的衙门,也无权把五城兵马司编入顺天府?”
“当然!”这一回,王清没有犹豫,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
开玩笑,景王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否则,怎么会得臆症呢?
“那可太好了,我不干了,这活可干不了。”说话间,景王掏出了顺天府的大印,往桌子上一放,就要起身走人。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宛如从天穹之上落下,清晰的传到城内所有人的耳中,“自即日起,由景王载圳全权掌顺天府事,一应衙门裁撤、新增、官员考核、任免,俱出景王,另,五城兵马司并入顺天府,由景王统一调度!”
? 第231章 都察院的反弹
“自即日起,由景王载圳全权掌顺天府事,一应衙门裁撤、新增、官员考核、任免,俱出景王,另,五城兵马司并入顺天府,由景王统一调度!”
九天之下降下来的话语落在城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然后,整个京城都安静了一瞬。
大道纶音这个东西,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讲,已经不稀奇了。
不管是严嵩还是张居正,还有以前海瑞在京城的时候,每人每月都会抽取一天的时间,以大道纶音来讲道,当然,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除此之外呢?
景王悟道之时,陛下封赏的声音传遍京城内外,然后就是这一次……
百姓不懂得嘉靖这话里的玄机,只是觉得景王陛下如今是愈发的得宠了,但是官员们和读书人不一样啊,从这话中,他们立刻便听出了深层次的意思。
陛下这是要景王在顺天府搞一个小朝廷啊!
什么叫一应衙门裁撤、新增、官员考核、任免,俱出景王?什么叫五城兵马司编入顺天府?
这是把顺天府的官帽子和刀把子都交到景王手里了啊!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真的准备立景王为储君吗?
嗯,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说悟道之人寿三百。
也就是说,景王能活到三百岁,光是这一条,便能把裕王的重孙子都熬死,裕王拿什么争?
不是,这不是景王一个人的事情。
还有五城兵马司啊,那可是都察院管理的部门,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将其归并到了顺天府?都察院知道吗?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还有,陛下一句话便决定了这么大的事情了?内阁知道吗?六部知道吗?问过群臣的意见吗?走过流程吗?
这样的想法在许多人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然后避而不谈。
没办法,如果是以前,一定会有许多的议论,但是现在……
陛下威势正隆,十万蒙古精骑一巴掌都被灭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触这位已经得道的陛下的霉头啊!
你得道了吗?
你就敢质疑陛下?
看的懂的人,心里头的算盘是打的精精的,也都明白了,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陛下,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碰瓷的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受伤的人没有话说。
嘉靖的声音落下之后,都察院肯定是炸锅的。
都察院,坐落在皇城之西,与刑部、大理寺并列为三法司。
前堂“总宪堂”三间五架,气派森严,后堂“肃政堂”便是左都御史潘恩日常坐衙之所。
本来,潘恩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前几日陛下传下了修行法门还有丹药,他一直在暗中的揣摩,略有心得,心里想着今日回去之后,便将丹药服下,开始修行,踏上修行之路……
正想的美呢,嘉靖的声音从九天落下,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快跑!!
是的,快跑!!
都察院这个地方,一向是朝堂刺头聚集的地方,那些监察御史虽然品级不高,但手里的权力大的很,典型的位卑权重,而且一个个的心比天高,自我感觉良好,这冷不丁的一下子,把都察院最重要的职权给剥了,怎么可能心平心和的接受呢?而且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不过,要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去跟嘉靖去杠,也是不可能的。
不要命了?
既然不能找陛下,那么,他们第一个找的,第一个要发泄怒气的便是自己这个左都御史啊,想到这里,他感觉屁股下的椅子像是装了针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也不走正门了,直接朝着肃政堂的后门,准备溜出去,然后,他迎头撞上了山东道御使周岩,周岩见到他,眼中顿时一亮,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总宪大人,太好了,下官正要去找你呢!”
“仲卿啊,真巧,我今天还有点事,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潘恩打了个马虎眼,就想要离开。
“总宪大人,您这是……”周岩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面色一变,猛的上前一步,堵住了潘恩的去路,“总宪大人,这个时候您可不能走啊,刚才陛下的话您也听到了,要把五城兵马司并入顺天府,这样的大事,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了整个肃政堂都听的清清楚楚,同样,也落入到了几个刚刚走入大堂的御史耳中,一听这话,面色俱都一变,连赶着几步,便冲到了后堂,潘恩的面色一下子变白了,这下子,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叹了口气,认命的回到了肃政堂。
半个时辰之后,堂里已经多了十几个人,都察院十三道掌道御史,一个不落,全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都察院内的普通监察御史,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正中的潘恩身上。
“潘公……”最先开口的是河南道掌道御史贺万祚,“五城兵马司隶属都察院,乃是《大明会典》明文所载。都察院掌纠劾百司,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巡捕、缉盗、防火、清道之事,二者互为表里,二百年来未曾有变。如今一道旨意,不对,甚至连旨意都不是,只是一道口谕,便将兵马司划归顺天府,事前既未与都察院商议,现在看来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敢问潘公,都察院的职掌何在?潘公身为左都御史,又该如何自处?”
不等潘恩回答,浙江道掌道御史李良臣便上前一步道,““潘公,五城兵马司的事且不说。自去年以来,朝廷连番变动,六科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现在人还没有补齐,都察院御史的奏折要么压在通政司,要么被留中,朝廷的言路堵塞至此,如今连兵马司也划了出去。都察院的职权,现在只剩下个空架子,潘公身为总宪,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潘公,下官等并非不知陛下的威势。陛下得了天命,神通显世,下官等凡人,自不敢与天争。可都察院乃太祖高皇帝亲定之制,二百年来纠劾百司、正肃纲纪,便是为了在朝堂上留一分公议,留一分制衡。如今这些全没了,潘公,下官等以后还怎么办事?朝廷设都察院,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抄抄写写、做个文书衙门不成?”
“潘公……”
“潘公……”
…………
……
虽然嘉靖没怎么说过都察院不好,但是这一年来,都察院的待遇,所有的御史都感觉的到,不满之意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嘉靖突然之间一道口谕,连五城兵马司的职权都剥夺了,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今天正好逮着了机会,终究是要一吐为快的。
潘恩坐在太师椅上,一开始,他还是与这些御史共情的,有些愤怒的,可是,当他无意中摸到怀中陛下赐下的修行之法,摸到了那装着丹药的玉瓶……再看着面前那一张张愤怒的、不甘的、被逼到墙角的面孔,他忽的笑了起来,“行了,都发泄完了吧,发泄完了就回去吧,稍后,本官会递牌子入西苑,恭听圣谕!”
一群御史听了这话,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听了潘恩的回答,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身离开。
看着一众御史离去的背影,潘恩心底冷笑,“一群注定被抛弃的残党,可不能让你们妨碍老夫抱陛下的大腿啊!!”
? 第232章 景王:加注!嘉靖:我跟!
“什么,要征用府学?”
顺天府大堂,顺天府府学教授方行悦下巴那撮花白的山羊胡子因为激动而颤抖着,“还要让那些账房当老师,这……这……这……这断不可行!”
“没什么不可行的,我这里现在缺做账方面的专业人才。”景王看着这个六十多岁了的老进士,一脸的不耐。
此时,他站在正堂中央,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悬的吐沫星子直飞,“府学乃朝廷养士之所,读书人在此,明德修身,研习经义,砥砺名节,以备他日治国平天下之用。这是太祖高皇帝亲定的规矩,二百年来源远流长。殿下如今竟要让一帮账房先生入府学授课,让学生们学那些……那些商户人家的算盘账目,成何体统?这岂非以浊乱清?以利坏义?《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今殿下以利为教,置仁义于何地?”
“老臣今年六十有二,在府学做了二十三年教授,经手过的生员不下千人。殿下此举,老臣……”
他说到这里,似乎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措辞,重重地一拱手,躬身道:“老臣不敢奉命!”
“不敢奉命?”景王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好啊,既然不敢奉命,你这个教授也不干了,回家养老去吧。”
“什么?”不要说是他,堂中的其他官员也是一愣,纷纷抬起头,看向景王……
这……这也太干脆了吧?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朱载圳可不想和他们多罗嗦,“没听到陛下的圣谕吗?”
“顺天府一应衙门裁撤、新增、官员考核、任免,俱出本王,本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着方行悦,厌烦的摆了摆手,“来人,把他拖出去,另外,让顺天府学的训导过来,暂代教授之位,如果不行,本王可以再换!”
说话间,便有两个衙役前来,将还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的方行悦拖了下去。
看了一眼被拖出去还在挣扎的方行悦,景王不再管他,而是扫了一眼面色复杂的一众顺天府的官员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本王还有公务,你们明日再来。”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王爷可不是跟他们开玩笑的,同时,也反应了过来,刚才陛下那道口谕降下来,将整个顺天府交给这位年轻的王爷,可不是说着玩的。
※※※
是谁,景王府
后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副巨大的京城地图挂在书房内,内外城原本的37坊,106牌,720铺都被清楚的标记了起来,除此之外,这大半年来,从南城开始扩建整理之后,新多出来的9坊,28牌和还未完全分割开来的这200多铺,也都一一标记。
他想的很清楚,既然那位神秘莫测的父皇让他放手去干,还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他没道理退缩啊!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大喝一声,“来人,备轿。”
半个时辰之后,成国公府
成国公朱希忠顶着一双黑眼圈,一脸无语的看着一神情中带着兴奋的景王。
“殿下,有什么事情您遣人来吩咐一声就是了,这么晚了还劳您亲自上门,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人!”朱载圳看着朱希忠道,“我知道,最近你这边的动作很大,趁着春闱的时候,开了会举,很是出了些人才啊!”
“啊?”朱希忠愣了一下,最近勋贵的动作是很大,这是西苑那边皇帝陛下的意思,他忠诚的执行了,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一促而就的,勋贵被压制的太久了,久到了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即使最近他们这些勋贵头子动作频频,但是效果嘛,也就一般,会举的时候是出了几个苗子,也让他们看到了一些有举力的苗子,但是一来数量不多,二来还都太年轻,还需要时间来成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几个勋贵的头子也有些头疼,不知道把人安插到哪里。
京营?
扯蛋。
京营是他们的基本盘没错,但已经烂到了根子上,把人送到京营那不叫历练,那是把勋贵未来的希望扔到大染缸里去,这是万万不行了。
现在景王突然跑过来跟自己要人,再想想白天的时候,陛下那道以大道纶音发出的口谕,他的心中不免一动,问道,“王爷那里缺人?”
“缺,缺很多,你这里现在能有多少人,全都交给我。”景王跟他也没有客气,直接道,“你也知道,如今神性回归,老的一套制度规范已经完全不适合新的神性时代了,朝堂上下肯定是要大改的,可是变法改革这种事情,历代以来都是极敏感的,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先让本王在顺天府打个样,但是我这里没人啊……”
朱希忠沉默了起来,景王的胆子是大,直接把嘉靖抬出来了,但是他也知道,陛下如今得了天命,从最近一年来的种种迹象看,这是一定要有大作为的,而现在朝堂的情况,显然已经跟不上陛下的脚步了,改肯定是要改的,但是怎么改?谁来改?现在他还不能确定。
现在就把注押到景王的身上,显然是他所不愿意的,做为一个老派的官僚,能够在嘉靖朝这种环境下混到如此的地位,肯定不是傻白甜。
“殿下,容老臣多问一句,您现在需要多少人,需要他们做什么?”
“把京营的人都交给我!”
把京营交给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里可是京城,你是皇帝的儿子,天下唯二的亲王之一,你跟我私相受授,要京营的兵权?
“怎么,舍不得?”
“殿下,京营的情况您也知道,不堪重用,陛下让老臣等重开会举,也是想要为京营找一些种子,将来……”
话音未落,朱载圳便打断了他的话。
“京营?那是以前了,现在这个情况,要京营有什么用,我看啊,要不了多久,这京营就要被裁撤了,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朱希忠的面色就变的难看了起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景王说的有道理。
京营最大的职责是什么?
内卫京师,备都城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