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脑子一滞,玛的,最近脑子用的太多了,把自己代入到野猪皮家的人设了。
没办法,这紫禁城里不但有武学的传承,还有满清几十个皇帝的传承啊!
是的,你没听错,几十个,有武侠皇帝的,有舔狗皇帝,有宫斗皇帝,也有像他这样末法世界皇帝,有的皇帝擅长金钟罩铁布衫,有的皇帝擅长密宗大手印,有的会扔血滴子,有的精于权斗,还有几个擅长宫斗,擅长……
这半个月,除了练功之外,面对召集复杂的朝局,他倒是把其中好几个满清皇帝的记忆经验给过了一遍,搞的自己有些入戏了。
他也有些无语啊,比起这大明的皇帝,我大清的皇帝要好当多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开口道,“去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银子,已经花了,不签,不批,银子也回不来,去年有了亏空,那么,今年就要想办法补回来,严阁老,你是内阁首辅,今年,有什么打算?!”
严嵩白眉一抖,躬身道,“当家无非是开源节流,比方说去年……!”
一番话里,承认了去年的银子都是该花的,又说了云贵木材运不进来的原因,又是海面上倭寇骚乱,影响通商云云,最后说到了海贸的事情,将话题引向了改稻为桑上面。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清流的激烈反对,双方眼看又要一番唇枪舌剑……
“当!!”
清脆的磬响,打断了双方的争吵。
“改稻为桑?!”嘉靖冷笑一声。
“不准!!”
两个字,直接将严嵩的奏章驳回。
改稻为桑,那可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坑啊,为了这一出改稻为桑,演了几十集电视剧,但他不想演。
对现在的大明来讲,摊上这帮子货色,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让这艘破船按照惯性继续往前开,少折腾。
特别是像改稻为桑这种有可能影响到国运的大事,最好不要碰。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再好的想法,再好的政策,到了这帮货的手里,到了下面的那些猪狗手里,也能搞成祸事!
没办法,执行层面出了问题。
王安石的名声不就是这么败坏的吗?
就像和绅和大人大人说的,官字两个口,你不把上面的这个口喂饱了,下面的那个口是一口饭都吃不上啊!
大明朝到了现在,这些官员早已经进化到了一种欲壑难填的地步了,跟特么饕餮一样,想喂饱它们,根本就不可能!
“陛下……”突如其来的否定,让双方都有些愕然,严世藩气势正盛,突然之间被否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只要改稻为桑成了,每年我大明便能多产丝绸二十万匹,便能……”
当!!
磬声再响。
重重的帷幔掀开,嘉靖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殿中,努力的调整着自己面上的表情,将自己的笑容调较为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了一眼严世藩,然后,将目光落到了严嵩的身上。
“改稻为桑,每年二十万匹丝绸,二百万两银子,严嵩,严阁老,你有那个能力吗?”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为之一肃,几乎所有人都震惊的抬起头,望向那重重的帷幔!
所有人的心中,都翻腾了起来。
便是一直稳如泰山的严嵩也一脸震惊的抬起头来。
你有那么个能力吗?
这话很重!
重的,他已经差不多十年,没有听到过嘉靖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
不过,严嵩就是严嵩,当下便颤颤危危的站了出来,“陛下,老臣……!”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严嵩话。
“怎么了?”帷幔之中,传来嘉靖不悦的声音。
吕芳面色一变,快步走到大殿门口,打开殿门,然后,愣了一下。
因为此时,殿外,几个太监跪在台阶上,身上覆了一层雪,看来已经跪了有一会儿了,为首的一人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着一只大大的玉璋。
看到这玉璋,吕芳面色一喜,而那举着托盘的太监在殿门打开的时候,大声道,“皇上大喜,老天爷给我大明朝喜降了皇孙。”
吕芳一步上前,接过托盘,又大步回到了殿中,在帷幔前跪了下来,高举托盘,“主子大喜!”
喜,喜个屁!
帷幔内,嘉靖撇了撇嘴,特么又不是我孙子。
不过,这个消息显然让殿中其他人十分激动,俱都跪了下来,一齐称贺。
嘉靖心中腻歪,不过该做的动作还是要做的,当下便做出高兴的样子,从帷幔里出来,下了赏,正准备把人打发走,却发现,大殿门口还有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显然不是裕王府的人,而是刚来不久。
感受到嘉靖的目光,吕芳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太监,心中不由一凛,问道,“成才,你怎么来了?”
“老祖宗,孙子……”
吕芳面色一变,立刻打断他的话道,“闭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太监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周……周云逸入宫了,跪在了午门前!”
DUANG!!
一声略显清脆的闷响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铜磬杵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嘉靖面色铁青,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竟然罕见的在群臣面前失态了,凶狠的目光落到吕芳身上,“吕芳,怎么回事?!”
第17章 回不去的周云逸
“吕芳,怎么回事?!”
这一声怒喝,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有声,回荡在玉熙宫的正殿之中,压过了殿外呼啸的风雪,震得殿中群臣的心也跟着一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刚刚还面带笑容的皇帝身上。
嘉靖帝那张因为喜得皇孙而稍霁的脸,此刻笼上了一层寒霜。
一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怒火与厉色交织,像是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一瞬之间,层层防线自动生效,一股与静心修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而且是毫无征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盛怒。
群臣还在愣神,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皇爷的怒意让他遍体生寒,而在刹那的惊惧之后,他脑海中最先闪过的,竟是皇爷昨晚的吩咐!
“今日,不要让周云逸入宫!”
今日清晨,大雪落下之时,皇爷曾叫住他,云淡风轻地说过这么一句。
当时领命而去,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吩咐了下去,可现在,周云逸的名头却骤然撞进了他的耳朵!
他不懂为什么皇爷要发这么大的火,但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在皇爷面前丢了个大人。
自己这个宫内的老祖宗,下的命令,竟然有人阳奉阴违,生生的在这个时候,将不该放入宫中的周云逸放了进来!
什么时候,他这个宫内老祖宗的话变的这么不管用了?
那周云逸,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吕芳汗出如浆!
一道凌冽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如芒在背,让他本就瘦削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猛地一撩衣袍,双膝跪倒,身体低伏在地上:“皇爷息怒,是老奴的疏忽,老奴立刻去查!”
“查?!”嘉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的脸上,声音却化作了轻飘飘的一个字,却比方才的怒喝更让吕芳感到窒息。
殿中众人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喘。
这气氛不对。
这气氛非常不对!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虽然不知道这事情的经过因果,但是,这雪都下来了,陛下又刚刚喜得皇孙,一个周云逸算的了什么?
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不要说现在,就算是在半个月前,周云逸假传天意的时候,陛下也没有这么大的火啊?
今天这场大雪已经将周云逸打落尘埃,可以说是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陛下只要想,随时都可以将他捏死,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让正逢喜事的陛下如此动怒?
这不对劲啊!
实在是太反常了!
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个字。
严嵩本来弓着的腰弯得更厉害了,花白的胡须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徐阶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皇上的这阵火,到底是在烧谁?是严党,是清流,还是那个没有办好差的吕芳?
短暂的沉默之后,嘉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将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又缓缓坐回到蒲团上,只是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目光沉郁地盯着跪在殿中的吕芳,等待着他的解释。
陈洪和黄锦见势,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低了身子。
吕芳跪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高声向外喊道:“成才,进来回话!”
跪在殿外积雪里的成才小太监听到里面的传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跪在了殿中央,瑟瑟发抖。
吕芳急切地问道:“成才,说,到底怎么回事?周云逸怎么会进宫来?我不是吩咐了,今日不让他进宫的吗?”
成才叩首道:“回老……老祖宗,奴才不知,奴才也不知啊!奴才一直在宫中巡守,领了老祖宗的命之后,特地交代了各处当值的注意着些。可就在刚才,奴才路过南面的时候,远远看到午门侧门外,跪着一个人,一身灰褐色的素袍,被雪盖满了身子,动也不动。奴才走近了一瞧,才认出是钦天监的周云逸!”
“午门当值的侍卫呢?怎么就让他到了午门底下?”吕芳问,心里也跟着一阵恼火。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底下这帮子东西竟然阳奉阴违,这些年他作为司礼监掌印,虽然一直走的是“柔”的路子,讲究人情通达,不愿轻易得罪人,可没想到,在这件皇爷吩咐事情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成才回道:“奴才问了,午门侍卫说,天没亮,宫门初开的时候,是有人拿着……拿着宫里新换发的牙牌,一路畅通无阻进来的。侍卫们还以为是哪位外出办事的大人回来当值,就没在意,也没看出来是周云逸。还是他跪下了,才有人认出他来……”
看到成才也问不出什么,吕芳转身看向嘉靖,叩首道:“皇爷,是老奴无能,老奴这就去彻查!”
嘉靖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又将目光落到了裕王府太监身上。
那几个太监哪见过这个场面,还愣愣地站在大殿的角落里,捧着嘉靖刚才的赏赐,吓的浑身僵直。
嘉靖脸上怒容未消,摆了摆手,对着底下瑟瑟发抖的裕王府太监道,“你们且先去,生了儿子是好事,好好照料朕的皇孙,去吧。”
裕王府的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磕了头,就待转身离开。
“等等。”嘉靖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那太监吓得一哆嗦,停住了脚步。
“你们回王府,出宫的时候不要走午门了。”嘉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下了一道命令,“往东边绕一下,从东华门出去。”
听了这话,所有人吃惊的张开了嘴,抬头望向嘉靖。
东华门,位于紫禁城的东南方位,坐东朝西,是官员入朝、内阁官员出入最常用的一道侧门。
然而在东华门的光鲜之外,它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职能,那就是丧葬出殡!
皇帝、皇后、嫔妃的梓宫大行,灵柩都是从东华门抬出的。
因此东华门也被称为“鬼门”,是紫禁城中四座宫门里阴气最重的一道门。
今天寅时天降瑞雪,又逢皇孙降世,举国喜庆,可嘉靖却偏偏让报皇孙喜的太监,走平时抬棺材的东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