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景王悟道，京城显圣
李承勋，金应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街道上所有的人，京城中所有的人。
没办法。
刚刚还是天光正盛，光天化日，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再加上那一声巨大的轰鸣，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顺天府方向的时候，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没有乌云，不是他们脑海中闪过的乌云遮日是，而是阳光的光线，仿佛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又事实存在的帷幕给遮起来了一般，这帷幕先是出现在顺天府衙的上空，然后像水波一样扩散开，一圈一圈，荡过东四牌楼，荡过崇文门，荡过整个东城，最后连西城的屋脊都笼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
这不是那种完全的黑暗，而是黄昏末刻，天色将黑未黑的感觉，暗得不彻底。
下一刻，在那片暗色的天幕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光，像是一粒火星落在干柴上，明明灭灭，倏忽不定。
不过一个呼吸间，光点开始长大，从一粒火星长成一团火苗，从一团火苗长成一片光晕，再从一片光晕里，一点一点地挣出形状来。
那是一幅巨大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那画卷的尺寸无法估量，横亘在天穹之上，从顺天府衙的上空一直铺展到东便门的城楼上空，画卷的边缘并不规则，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撕开、撑展……
缓缓转动的画卷，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巨大旗帜，然后，画面，猛的清晰了起来。
画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铁铸的器物。
那器物通体黝黑，形制古怪，既像是一座被放大千百倍的鼎炉，又像是一只被拆解了外壳的、露出内部机巧的巨兽。
它底座浑圆，越往上越细，顶端收束成一个敞开的喇叭口，口沿处还嵌着几圈密密的铁箍。器物的腰身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铜管。滚滚的白烟从那个喇叭口里喷涌而出，在这东西的顶部悬停片刻，凝成一团翻滚的云柱，然后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画卷的右上角飘去……
画卷中，这古怪的器物周围，连接着许多奇怪的部件，这些部件古怪、精密、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有巨大的铜制齿轮，齿牙森森，缓慢地转动，每一转都带起一蓬细碎的金色火花……
有粗大的铁制连杆，从铁器的底部延伸出去，没入画卷边缘的虚空中，又从那虚空的另一头穿回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不知始终的循环……
有庞大的铁制水轮，挂满了小小的铁斗随着水轮的转动，一斗一斗地倾倒在铁器腰间的铜管接口处……
有层层叠叠的铁制机关，形如木牛流马，却又远比任何典籍中记载的木牛流马更加精妙、更加庞大……
…………
……
种种部件，与那器物构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仿佛是一个活物，有呼吸，有节律，有吞吐，有流转……
白色的蒸汽那器物从喇叭口喷出，每一次，都仿佛是一次呼吸，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所有齿轮、连杆、水轮和机关的相应运动，形成一个庞大而和谐的、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循环……
这一刻，整个京城都乱了。
路上所有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渐渐变成了震撼……
当然，还有一些人以为是神灵降世，直接两膝一软跪了下去……
街巷里，无数的人从门窗里涌出来，从院子里跑出来，从店铺里挤出来，全都仰着头，望着顺天府衙的方向。
整座京城，在这一刻，被同一幅画卷定格。
呜～～～～
忽然之间，一声长鸣从画卷之中传出，那声音沉闷、厚重、庞大、连绵而持续……
随着这一声轰鸣，天空中的画卷骤然之产炸开，消失的无影无踪，天色，大亮！！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还没有等人喘过一口气，一道比阳光更加浓烈的金光自西苑的方向升腾起而起。
那道金光来得太快，快得京城百余万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前一瞬，那幅遮天蔽日的巨大画卷刚刚炸成漫天碎光，无数人还仰着脖子、张着嘴，魂儿都没归位。
下一瞬，西苑方向便腾起一道金光，起初只是一线，细得像天边裂开的一道缝，可那缝隙张开的刹那，便有铺天盖地的金芒倾泻而出，像有人将一整座金山熔成了汁水，从九天之上泼了下来。
金芒蔓延得极快，快得不讲道理，不过呼吸之间，便已覆住了半个京城的天空。
半城百姓、半城屋脊、半城街巷，全都笼在这一片浩荡的金光之下。
然后，那金光之中，缓缓浮起一道身影。
起初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像被晨雾裹着，看不分明。
可随着轮廓渐渐清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道身影高悬天际，通体金色，却偏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与威严，冕旒垂珠，冠冕上的玉珠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玄色衣裳，宽袍大袖，在金光之中无风自动，衣袂翻卷之间，隐约有龙纹隐现。
陛下！！！
几乎所有人，脑海之中都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是的，陛下！
天地之间，除了陛下，谁还能有这般气象？
街巷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从东四牌楼跪到崇文门，从崇文门跪到正阳门，伏跪的人群如退潮般一层一层地矮下去，最后连西城、南城，那些看不到金光中心的地方，也陆续有人跪了。徐承勋与金应洙以及他们所带的使节团，更是在第一时间跪倒在地。
开玩笑！
谁敢不跪啊！
这般气象，一看就不是人哪！！
然后，一道宏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熟悉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陛下的声音。
不熟悉的……
呃，肯定是陛下的声音！
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直透心魄的力量……
“景王悟道，天地同贺。”
“即日起，景王入真理部，掌工部事。”
声音不长，两句话而已，话音落下，天空中的金光与那金身的身影，便像水波一般缓缓荡开，余韵在天际线上拖了很久，才彻底消散。
第207章 内燃已死，蒸汽当道
进入嘉靖四十一年，大明的朝政一日三变，仿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大事发生影响朝政一般。
譬如现在，景王悟道，入真理部，掌工部！
这话说出来轻巧的像个屁一样，可是景王掌工部，工部尚书雷礼呢？
人家也是部堂大员，仅次于内阁阁老的存在啊！
你让景王掌工部，把雷礼搁哪儿啊！
嘉靖的答案是两人分管一摊。
工部现在有四个清吏司，分别为营缮、虞衡、都水、屯田。
嘉靖将营缮和虞衡两个司划归了景王，其他两个则还是交给雷礼，这就相当于将工部一分为二了。
这种事情，放到以前，玉熙宫一定会被弹章淹没的，可是现在，连一份反对的奏疏都没有。
朝堂上下所有人都沉浸在悟道者寿三百这件事情上头。
而恰好景王悟道了，也就是说，景王也能活到三百岁了？
最重要的是，景王悟的道似乎并非圣贤之道，从天空中那一副画卷之中便可以看出来，景王的道，似乎与墨家有关系！
墨家啊！！
这可是儒家的死对头啊！
一瞬间，所有人心中的警笛拉响，恨不得立刻把景王剁了。
可是，辣又能怎么样呢？
这种事情怪谁？
怪陛下？
他们不敢，而且也怪不到陛下的头上。
随着神性回归愈发明显，显圣的情况越来越多，各种从西苑里传出来的设定也被许多官员知晓了。
这一刻，那些曾经在玉熙宫中被嘉靖骂过的大臣，还有近期被三位阁老指点的那些门生故吏，旧交好友们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嘉靖说过的话。
大意是，你们儒家这帮废物，这些年，花了辣么多钱，养了辣么多人，消耗了辣么多的精力，最后连脸都不要了，召集天下儒生齐聚京城辩经，就是为了发现你们儒林之中最有才华的，最聪明的……
这条件，除了儒家，谁能享受的到？
最后呢？只有区区三人得了圣贤垂青，而这三人之后，另外两个悟道者竟然都不是儒家的，一个小说家，一个墨家……
所以，怎么怪也怪不到嘉靖的头上，人家为你们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怪老天爷！
拉倒吧，现在谁还敢怪老天爷？
毕竟以前老天爷只是一个口头禅，现在的老天爷是真的能用雷劈死你啊！
所以，怪来怪去，他们发现了一个怪圈，怪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还用以前那般的手段打压其他的悟道者？
怎么可能？
还是西苑流传出的设定问题，悟道者能够悟出的道，都是天道允许的，都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至公啊！
只要符合天道运转的大道，都能够悟，都能够允许存在，不可能像汉武一般，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罢黜别人的。
所以，怪来怪去，怪到最后，只能怪自己不争气啊！
西苑，玉熙宫
嘉靖看着站在殿中，有些意气风发的二儿子，眉头微微皱起，“知道你悟道了，不过这道是墨家的机关之道，机关终究是机关，是外物，你悟透的神通手段，也都是与机关有关系的，你是朕的儿子，你的根本，还是明神武典，明白吗？”
“儿臣明白。”
“你看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朕问你，我上次让你去神机营看看，那些鸟铳打不响的原因查到了吗？”
“呃！”提到这个，朱载圳面色一黑，露出一丝苦笑，“父皇，儿臣仔细查验过，鸟铳打不响完全是因为天地灵机的变化导致的，原本的火药配比在天地灵机的环境之下完全失效了，需要重新调整配比。”
嘉靖眯起了眼睛，这个他当然知道。
随着天地灵机的变化，世界的一些底层规则都起了微妙的变化，在原本末法世界的环境下能够炸响的火药，在天地灵机活跃的环境下不灵是正常的事情，关键是要改变材料的配方。
而材料比例这个东西，需要不停的测试，有的时候，还需要一点运气才行，以自己暗中灌输给朱载坖的化学知识，他能把末法世界的火药改良已经不错了，毕竟他前世可是学文科的，初中化学知识早就忘了，关于火药，他记得的只是一句话，一硝二磺三木炭，这顶个屁用啊！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厮已经悟道了，能够悟道说明这个世界的天道已经承认了他所在道路的正确性，而他所悟出来的神通，也是作用于此道的，对于材料配比这种事情，应该也是有助益的，所以开口道，“你现在不是悟道了么？墨家的神通应该在这方面有帮助吧？！”
“儿臣是知道了，在这天地灵机活跃的环境之下，想要造成原来的火药效果，是需要灵材的，只有这样才能契合神性世界的规则，而那些灵材……”
说到这里，景王面露为难之色，“一个是本来就不多，二来，那些灵材还可以制作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用来制作火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