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为了换取邢夫人的投靠,这个条件肯定还是要答应的,只是不锁死在邢岫烟身上罢了。
“哼~”
王熙凤冷哼一声,倒也没反驳贾琏这话。
王善保家的这才放心,忙道:“既然二爷、二奶奶不反对,那我回去跟太太……”
贾琏打断她的话,不容置疑道:“叫她尽快把投名状交了,不要想着吊我的胃口,多了她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她,二爷照样能节制东跨院!”
“二爷说的是、说的是。”
王善保家的哪敢反驳,顺着说了两句,见贾琏再没别的吩咐,这才告辞离开。
王善保家的前脚离开,王熙凤后脚也板着脸起身,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贾琏追上去扯住凤姐,笑道:“你看你,又急,这太太要是投过来,对你也是大有好处的。”
“谁稀罕?!”
王熙凤骄哼一声,学着贾琏的语气道:“少了她,我难道就不能节制阖府上下?”
贾琏早知道她哪怕心里软了,嘴上也是要硬顶几句的。
于是顺着她的话调笑道:“是是是,凭咱们二奶奶的手腕,别说区区一个荣国府,节制天下兵马也是够格的。”
“呸~少拿姑奶奶玩笑!”
王熙凤说着,推开贾琏径自出了门。
不过等贾琏嬉皮笑脸追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时,她却也并未挣扎抗拒。
夫妻两个回到堂屋客厅,林黛玉早已经停了筷子,正同香菱探讨唐宋诗的区别。
王熙凤见了,夸张地调侃道:“哎呦呦,看这架势我们院里也要出一个诗人了。”
香菱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讷讷地还想解释几句,却被平儿扯到一边,悄悄提醒她别傻乎乎地喧宾夺主。
香菱这才惊觉失了分寸,于是再不敢往林黛玉跟前凑。
不过林黛玉倒还惦记着她的事,临走时特意表示,明天上午就叫雪雁将诗集送来,把个香菱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天不亮就又爬起来,等着盼着雪雁来送诗集。
…………
另一边。
雪雁得了林黛玉差遣,捧着三本诗集出了门,却没有急着给香菱送去,而是先到老太太那边打探史湘云的情况。
等听说史大姑娘昨天犯了夜,早上起来眼圈都青了,雪雁不由暗暗自得。
这史大姑娘一向跟自家姑娘不睦,就该叫她也尝尝这辗转反侧的滋味!
雪雁幸灾乐祸一番,这才哼着小曲去了梧桐苑,谁知就因为路上耽搁的太久,恰与来送卤货的莺儿撞了个正着。
莺儿是薛宝钗的贴身大丫鬟。
林黛玉与薛宝钗此前明争暗斗,身边的丫鬟平时也没少口角。
这一撞见,两人不约而同收敛了笑容。
雪雁率先发难道:“哎呀,姐姐这大包小包的,是给二爷、二奶奶送来的吧?我就说呢,这荣国府哪里凉哪里热,别人不清楚,你们家肯定是最清楚的!”
听出她这话是在嘲讽薛家爱攀高枝、烧热灶,莺儿当即也笑道:“我们自然比不得林姑娘,一进府就比史大姑娘更受老太太宠爱,去了趟扬州又多了个亲哥哥,当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这是在讽刺林黛玉暗中邀宠,实则比薛家更爱攀附。
“雪雁!咦,莺儿?!”
两人正在院门口唇枪舌战,香菱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到雪雁和莺儿都来了,她又是欢喜又是疑惑:“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难道是提前约好了的?”
莺儿强忍着才没翻白眼,心说叫这傻姑娘来讨好琏二爷,宝姑娘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们只是凑巧在门口撞见了。”
莺儿说着,就把那手上的油纸包递过去,交代道:“这是家里新卤的鸭掌、鸭舌,你自己留一些,多的拿去给二爷、二奶奶尝尝。”
薛家的卤鸭掌、鸭舌是一绝,当初宝玉就曾吃得赞不绝口。
“太好了!”
香菱欢喜地接过去,兴奋道:“我来了这边,第二惦念的就是这卤鸭掌。”
莺儿正好奇她第一惦念的是什么,就见雪雁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姑娘答应借给你的诗集。”
“多谢林姑娘,多谢雪雁妹妹!”
香菱见了这诗集更是欢喜,下意识要接,看看手里的油纸包,忙又道:“姐姐稍候,我去洗洗手再来,免得碰脏了书。”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去。
见香菱这样子,莺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皱眉问:“林姑娘怎么突然要借诗集给香菱?”
“呵呵~”
雪雁斜睨着莺儿道:“这你得问香菱,是她昨儿主动缠着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才答应借给她的。”
莺儿听了这话越发不快。
等香菱又风风火火跑出来,用刚洗过的手恭恭敬敬接过那诗集,再三要雪雁代为道谢,莺儿的脸色就彻底挂不住了。
她刚要开口呵斥香菱,却见邢夫人领着丫鬟婆子朝这边过来。
雪雁率先躬身退到一旁,莺儿无奈,也只能有样学样让开去路。
而香菱作为梧桐院的仆人,肯定是要主动迎上去招待。
眼见香菱引着邢夫人进了梧桐苑,莺儿狠狠瞪了雪雁一眼,转身回梨香院告状去了。
? 第129章 闻丑事怒发冲冠
却说莺儿回到梨香院,将自己亲眼看到的情景,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
谁知薛姨妈和宝钗竟都不甚在意香菱的事,反倒更好奇邢夫人去梧桐苑做什么。
薛姨妈担心道:“昨儿在老太太那里,大太太才刚吃了亏,这次不会是专门去为难凤丫头的吧?”
她也是王熙凤的姑妈,自然担心王熙凤被邢夫人刁难。
“妈妈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薛宝钗笑着宽慰道:“你什么时候见凤丫头吃过亏?再说现在琏二哥连大老爷都敢圈禁,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到底是婆媳关系……”
耳听主母和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全都把重点放在邢夫人和王熙凤身上。
莺儿就有些急了,忍不住道:“太太、姑娘,香菱这么明目张胆的勾连林姑娘,难道咱们就不管了?!”
“胡说什么!”
薛宝钗放下手里的绣活儿,板起脸道:“勾连二字岂是轻易可用的?真要论起来,也是我素日里夸赞林妹妹的诗好,香菱才惦记着向她请教,难道连我也勾连林妹妹不成?!”
莺儿吓得连忙跪下请罪。
宝钗将莺儿扶了起来,又对她道:“如今林妹妹和宝玉闹翻了,她一个形单影只的,我更该拿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你这时候还同雪雁置什么气?”
莺儿难以理解宝钗这话,但见姑娘说的郑重,也只能勉强应了。
薛宝钗又吩咐她再拿些卤味,亲自送到林黛玉院里,顺便跟雪雁赔个不是。
等莺儿不情不愿地去了。
薛姨妈忍不住疑惑道:“我的儿,你不是说那金玉良缘推辞不得吗?如今怎么又要亲近林丫头?”
“妈妈~”
薛宝钗坐到母亲身边,抱住她的胳膊道:“就是因为这金玉良缘推辞不得,我才更要跟林妹妹搞好关系。
林妹妹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如今趁着她和宝玉闹翻了,咱们先同她搞好关系,等事情定下来她也不好再闹。”
听了这番算计,薛姨妈才恍然大悟,拍拍女儿的手背道:“那回头咱们把她请到梨香院来,我帮着你一起化解化解。”
…………
再说梧桐苑。
王熙凤和邢夫人两个见了面,婆媳两个都有心做出改变,结果一个放不开、一个放不下,场面反倒十分尴尬。
直到王熙凤主动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彼此,尴尬的气氛才得以缓解。
眼见原本站在屋子中间的凤姐,大喇喇直接坐到了自己对面,拿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邢夫人不由暗骂她蹬鼻子上脸,不过想到自己即将奉上的投名状,就又没那么在意王熙凤的态度了。
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里,反倒透着幸灾乐祸。
王熙凤也看出了邢夫人的神态变化,不由挑眉质问:“太太不是来交投名状的吗,怎么磨磨蹭蹭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跟婆婆说话呢?!
邢夫人心下暗骂,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能忍气吞声道:“是有桩事情要说给你听,不过你听了之后可千万不要冲动。”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里头暗暗纳罕,难道贾赦的把柄竟还跟自己有关?
可自己打从嫁过来,就一直在帮二房主持中馈,极少去东跨院里,更不曾与公公贾赦有什么瓜葛。
正疑惑着,就听邢夫人压着嗓子道:“老爷一直在外面养着粉头,这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最近老爷被圈在家里出不去,那些粉头见不到人拿不到银子,就纷纷找上门来。
老爷心情不好懒得应付,所以就都交给我出面打发,那些娼妇大多被我吓唬几句也就怕了,唯有一家最是硬气,竟然敢当面顶撞我。
我气不过报到老爷那里,谁知老爷却叫我花钱消灾息事宁人。”
王熙凤听到这里忍不住暗暗鄙夷,邢夫人在贾赦那里真是一点颜面都没有。
若换成自己遇到这种事,哪还会请示贾琏,早叫人乱棍打出去了!
却听邢夫人继续道:“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暗中找人打听了一下那粉头,结果你猜怎的?那粉头竟也叫凤姐,身边还有个平儿伺候着!”
“你说什么?!”
王熙凤本来正暗自嘲笑邢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拍案而起,怒道:“那老猪狗怎敢这般辱我?!”
她是最瞧不上贾赦为人的,谁承想贾赦竟还敢暗地里起这样的心思,做这样的勾当!
眼见她的暴跳如雷,邢夫人又故意添油加醋道:“可说呢,听说那粉头也有朝阳五凤挂珠钗、也有赤金盘螭璎珞圈,那做派、那身段,全是照着你和平儿来的!”
王熙凤越发气得狠了,只觉得心头擂鼓一样,用手撑着炕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邢夫人本来正幸灾乐祸,可瞧王熙凤情况不对,也怕真把凤姐气出个好歹来。
她毕竟是来投诚的,不是宣战的。
邢夫人忙又往回找补:“他也是不敢真正打你的主意,才在外面弄些假凤虚凰的勾当,而且有了这个把柄在手,老太太肯定不会放他出来,他自己也不敢再闹了!”
王熙凤这才稍稍气顺些,但依旧恨不能咬碎银牙。
她揉着心窝缓了缓,扬声将平儿喊了进来,恨声道:“叫人去五城兵马司把二爷请回来,就说家里有十万火急的事!”
平儿见她气得脸都绿了,哪敢怠慢分毫,忙出去命人飞马报给贾琏。
贾琏听了禀报,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忙顶着腊月寒风一路快马加鞭往回赶,到家时脸都已经冻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