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暗暗警惕,心知太妃选在这时候去荣国府拜访,肯定不会是道谢那么简单。
不过太妃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总不能拒绝对方登门拜访,所以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
贾琏离开后。
南安侯立刻一改方才的愤怒模样,转而扯住太妃的袖子,急道:“母妃,不是说好了要跟贾琏拉近关系,免得他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吗?您怎么反倒……”
“这贾琏岂是个好相与的?”
太妃打断他,顺势甩开袖子道,“就算要拉拢他,也不是这种拉拢法。”
“那您是打算……”
“我听说贾琏的妹妹与你同岁,那贾赦又一贯贪财好色爱慕虚荣,若能说动他家与咱们结亲,岂不比言语拉拢更胜百倍?”
南安侯闻言面色骤变,下意识想要开口反对,可却见太妃忽然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儿子、我……”
南安侯顿时慌了,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
太妃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好好准备吧,这件事若是再叫你办砸了,我大不了一死了之,跟李侧妃一起埋进王陵……”
“不!”
南安侯怒吼一声,咬牙道:“母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句:“就算百年之后,母亲也未必非要跟那人埋在一起!”
? 第111章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第三更晚上六点发】
因为和袁文绍提前约定好了。
贾琏离开王府后也没去五城兵马司衙门,而是直接回到了荣国府里,去向老太太禀报南安太妃来访事宜。
不想到了老太太院里,就见邢夫人正跪在大厅门外哭诉着什么。
贾琏没急着往跟前凑,而是悄悄转身去了王熙凤的抱厦厅,打算派人探听一下缘由,再决定该怎么应对。
结果到了抱厦厅,正当中也跪了一人,却是人高马大的司棋。
看司棋左脸上微微肿起,隐约还烙着个巴掌印,贾琏只当她是犯了什么错,就对王熙凤道:“怎么说她名义上也是二丫头的人,多少还是要给她留些体面的。”
“二爷怎么一来就冤枉人!”
凤姐白了他一眼,又示意他坐到另一边,这才道:“那巴掌印是司棋她娘打的,听说回去还把小姑子家砸了个稀烂,我正要询问怎么回事呢,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怪罪我。”
贾琏笑着赔了不是,这才又调侃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姑嫂打架你也要管?”
“要只是姑嫂打架也就罢了。”
王熙凤冷笑道:“可你也说了,她名义上还是二妹妹身边的人,要是这里面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影响了二妹妹的清誉,我这当嫂子的岂不要担责?”
说着,又对司棋厉声喝问:“还不快如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棋垂着头暗暗咬牙,本来她冲动之下想要破罐子破摔,干脆坦诚自己和表弟潘又安两情相悦的事。
可听王熙凤说事关二姑娘清誉,到了嘴边的话又赶紧咽了回去。
一来她自小跟在迎春身边,对迎春还是很有感情的;二来既然涉及到姑娘清誉,表弟潘又安肯定也讨不了好。
面对王熙凤的喝问,司棋只能含糊道:“奴婢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求奶奶让奴婢回家一趟,等弄清楚了原委再来禀报。”
王熙凤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摆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好好打听打听,然后把你老子娘也一并带来回话!”
司棋听说要把父母也带来回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乖乖应了,转身退出了抱厦厅。
司棋走后,王熙凤其实暗暗有些后悔。
她原本是瞧不得丫鬟自作主张,所以故意挑拨司棋的老子娘给女儿施压。
可看今儿这一出,秦家明显是想着叫司棋攀高枝,为此甚至不惜跟亲戚翻了脸。
若早知道如此……
说白了,王熙凤虽然是个顶顶聪明的,可架不住控制欲和争强好胜的心思太胜,很多时候明知道不妥当,也还是会赌气去做。
贾琏对司棋家的事情不感兴趣。
等司棋离开后,他立刻对王熙凤提起,邢夫人正在老太太院里跪地哭诉的事情,叫凤姐暗中派个丫鬟去打探打探。
“最好别用咱们院里的丫鬟。”
王熙凤眼珠一转,对平儿道:“你去外面随便抓个丁,免得被大太太瞧见又借题发作,跑来阴阳怪气的作践人!”
贾赦不满意贾琏给二房帮衬,邢夫人这做继母的也夫唱妇随,逮到机会就要恶心凤姐几句。
平儿领命出去,正巧撞见香菱在跟两个小丫鬟在玩羊拐骨。
“你这丫头。”
平儿无奈上去拉起香菱,边用帕子给她打扫身上的尘土,边提点道:“还指着你在二爷面前好好表现呢,你倒好,躲在外面玩这些东西。”
香菱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我原本是在廊下候着的,后来不知怎么惹恼了司棋姐姐,她就叫我躲远点。”
其实司棋说的是‘滚远点’,但香菱觉得事情不大,没必要告这个状。
平儿恍然,对香菱道:“司棋家里出了点事,她气不顺说你两句,你也别往心里去。”
然后又看向面前两个丫鬟:“你们是哪个院里的?”
其中一个抢先道:“回平儿姐姐的话,我是宝二爷院里的小红,因凑巧撞见两位姐姐在这里玩,就跟着凑了个热闹。”
另一个也道:“我是薛家的丫鬟,因见香菱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就陪她解解闷。”
这香菱昨儿才被送来,转过天薛家的丫鬟就找过来了。
平儿暗暗记下这事,又对那小红道:“我有个差事交给你去办,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
小红大喜,忙道:“我母亲是二奶奶的干女儿,我就是二奶奶的干孙女,二奶奶差遣我是应当的!”
凤姐不过才二十一岁,竟就有了干孙女。
平儿好奇道:“你母亲又是哪个?”
“我父亲是林之孝。”
“噢~”
平儿恍然之余,又有些纳闷,林之孝怎么说也是府里的二管家,林之孝媳妇在内宅势力也不小,怎么这小红却只是个粗使丫鬟?
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她对小红笑道:“既然是自己人,那这差事我就委派给你了。”
说着,把小红叫到一旁叮嘱几句。
小红连连点头,然后风风火火地去了。
然后不到一刻钟,她便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慢着些。”
平儿见小红如此卖力,也不想抢她的功劳,便叫她先在廊下平缓了气息,然后跟着自己进去直接向王熙凤禀报。
小红进门见琏二爷也在,竟半点也不怯场,反而抖擞精神道:“回二爷、二奶奶,奴婢去了老太太院里,装作自己好奇找姐姐们打探了一番。
却原来是大老爷静极思动,想着年关将近的,打算亲自筹备一下祭灶的事。
大太太奉命去向老太太央告,也不知怎么就被老太太请了出去,而大太太又不愿离开,便在门前哭诉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清楚,倒像是背熟了的贯口。
“哎呦呦~”
王熙凤惊奇道:“这是谁的丫鬟,倒真生得好一张巧嘴。”
平儿在旁笑着介绍了小红的背景身份,凤姐越发瞧她顺眼。
只是眼下有要紧的事情,于是夸了两句就打发平儿送她出去。
然后凤姐又对贾琏冷笑:“哪里是什么静极思动,我看大老爷就一直没闲着,尤其是这府里开始采买石料木料后,他就更闲不住了。”
自从贾琏和贾赦闹翻,凤姐对这公公态度也明显少了敬畏。
“这时候绝不能放他出来生事!”
贾琏更是半点不遮掩,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又沉吟道:“咱们不能公开阻拦,只能暗地里劝老太太别心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便宜老子总不肯消停,若不是担心会留下把柄,贾琏都恨不能半夜翻墙过去打断他的狗腿。
想了想,贾琏对王熙凤道:“你最近不是安插了一些眼线嘛?想办法挖挖大老爷的旧账,若是能捏住他的把柄,自然就能叫他消停了!”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王熙凤听说要揭贾赦的老底,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毕竟她又不像贾琏是肉身穿越过来的,对父子纲常还是心怀敬畏的。
“我也是为了他好!”
贾琏断然道:“被咱们悄悄查出把柄,总比他外面胡来,叫别人捏住短处要强!”
“这……”
王熙凤迟疑片刻,道:“倒是有个人或许能用得上。”
“谁?”
“司棋的老子!”
王熙凤道:“他在东跨院伺候了二十多年,虽然地位不算很高,但却是大太太亲信王善保的女婿,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来。”
“那就叫他去查。”
贾琏当即道:“等司棋带人过来我亲自见见他,若是能查出什么,回头我肯定亏待不了他们!”
王熙凤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心道那秦家惦记多半不止是功劳,还有自家男人这钢浇铁铸的身子。
不过这也是凤姐作茧自缚的结果。
现如今她也想要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暗暗宽慰自己,至少司棋是不情不愿的,让二爷梳拢了她,总比收用那些主动往床上爬的贱货要强。
从这里也能看出,这凤辣子的底线正在一点点被蚕食,若换成讨要香菱之前,她肯定不会这般轻易退让。
? 第112章 人为棋子身似浮萍
虽然定计要揭贾赦的老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还是得指着老太太压制他。
因此打听着邢夫人走了,贾琏就忙去给老太太吹风,叫老太太这时候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唉~”
贾母叹了口气,拄着龙头拐杖无奈苦笑道:“就这夫妻俩最近的猴急贪财模样,我又何尝不知放出来是个祸害。
可往年祭灶确实都是由你父亲主祭,若平白无故连这个也要剥夺,就显得我过于苛待他了,可若开了这个口子……”
“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