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带着平儿和两个小丫鬟先行一步。
贾琏见状,也忙冲长辈们团团一揖,紧随其后的追了出去。
等赶上王熙凤,他冲平儿几个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慢行几步拉开距离。
然后贾琏才压着嗓子质问:“你不会是早就想好了,要把秦氏安排到珠大嫂院里吧?”
他原以为这凤辣子服软了,直到王熙凤推出李纨做挡箭牌,这才觉得事情不对。
若说这荣国府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他琏二爷轻易去不得的禁地,珠大嫂寡居的小院绝对能排在前列。
“是有如何?”
王熙凤斜了贾琏一眼,冷笑道:“我是个心软的妇人,只会一心一意救她脱身,可做不出包藏祸心趁人之危的丑事。”
“你!”
贾琏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报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后来想要把秦可卿收作禁脔的做法,说是包藏祸心趁人之危也并不为过。
就在这时,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从后面赶上来,说是二老爷贾政请琏二爷过去说话。
“这事没完!”
贾琏无奈,只能丢下句狠话,先跟着金钏儿去见叔叔。
这倒也不是贾琏在放空话,就算在珠大嫂处不好勾连,按照后续的计划,秦可卿最终是要搬出去独居的。
届时两人在外面你情我愿,却看这凤辣子还怎么阻拦!
却说王熙凤目送贾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忽就如春风拂面桃花开。
“平儿!”
她把平儿喊到身边,捏着帕子情难自抑:“你瞧见没,咱们二爷这回可真是威风得紧,就那大插屏,怕是十个人也难抬动,偏咱们二爷就能扛起来穿房过屋!
这般硬朗筋骨、雄壮气派,真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
从前府里总有人嚼舌根,说咱们二爷性情散漫、不务正业,如今亲眼见了这般神迹,往后阖府上下谁敢不敬?!
你是没瞧见,方才就连老太太、二老爷看咱们爷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先是狠狠夸了贾琏一通,又双掌合十连连感谢祖宗庇佑。
平儿也是与有荣焉,欢喜地附和道:“可不是么,听二爷那意思,怕是要去军中给奶奶挣个诰命呢!”
王熙凤这么争强好胜的人,听了这话却立刻摇头道:“你当那诰命是好挣的?就连我叔叔当年在边关征战时,都还几次险死还生呢。”
她皱眉沉吟片刻,又道:“这事需要好好谋划一番,若二爷能在京营里做个安安稳稳太平官,就最好不过了。”
只能说,她生性善妒不能容人是真的,对贾琏情根深种更是真的,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了哪一样也不是凤辣子了。
这时王熙凤忽又想起了什么,问平儿:“我先前交代的那件事,你可办妥了?”
“办是办妥了。”
平儿纠结道:“但这么一来,珍大爷怕不是要记恨上您了。”
“记恨又怎的?”
王熙凤不屑冷笑:“旁人怕珍大哥哥,我却不怕!他自己要做丑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拦着?他若敢来找我的后账,看我不把他啐出去!”
因贾政的妻子王夫人是她亲姑姑,凤姐自小就在荣宁二府走动,跟贾珍惯以‘大哥哥’、‘大妹妹’称呼,直到现在也难更改。
…………
与此同时。
贾琏也已经到了贾政、王夫人面前。
贾政先逮着侄子一通好夸,然后又感叹这些年荣国府的艰辛不易。
直到王夫人忍不住提醒,他才终于说到正事:“我方才听你的意思,似是有心要去军中历练,却不知具体如何打算?”
贾琏拱手道:“回叔叔的话,在正式入伍之前,我打算先锻炼一下武艺,我如今虽然脱胎换骨,但若只凭一身傻力气,也难在军中独占鳌头。”
“好好好,这才是脚踏实地的做派!”
贾政对这个规划很是满意,随后却又遗憾道:“可惜咱们府上多年不曾在军中走动,老太爷当年看重的那几个家将,也都如开国时的宁远侯一般放出去了。”
说到‘宁远侯’,他忽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不如去拜宁远侯府的鹰扬卫左将军顾偃开为师。
顾将军曾在你王家舅舅手下为将,据说武艺得了祖上真传——以两家的交情,你去找他拜师学艺,他必然不会藏私。”
初代宁远侯原是贾家的家将,后因武艺超群被选为先锋,跟着两位老国公南征北战,一杆长枪横扫九州罕有敌手。
开国封爵时,他为了表示不忘出身,还特意讨了个‘宁’字作为封号。
【PS:初代宁国公是长兄、更是贾氏族长。】
贾琏笑道:“侄儿也是这般想的,那顾家二郎虽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论武艺却是年轻一辈里拔尖儿的,可见顾将军教徒弟的本事不差。”
叔侄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络,旁边王夫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咳~”
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老爷,你别忘了老太太早有吩咐,命琏哥儿护送林丫头南下探亲。”
“这个……”
想起老太太的吩咐,贾政顿时眉头微蹙,迟疑地看向贾琏。
“叔叔。”
贾琏再次拱手,据理力争:“护送林妹妹南下固然要紧,可那梦中大厦将倾的警兆,也实在让侄儿放心不下,所以还是想早些去军中历练,也好帮着叔叔撑起这个家。”
这去南边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若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原样带回林黛玉,耽误上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而贾琏如今最怕时不我待,自然不愿白白浪费这许多时间
“这……”
贾政更为难了,在那里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王夫人见状,便又对贾琏点明道:“琏哥儿,这次其实是你林姑父指名要你去的,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要托付于你。
重振门楣固然要紧,可你林姑父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他的事情只怕更耽搁不得……”
王夫人显然是希望贾琏南下的。
因为只要贾琏离开荣国府,她就能把祖宗赐福的影响压下来,以免动摇宝玉的祥瑞地位。
贾琏还是头一次知晓这些内情。
他的危机雷达立刻被触动了,姑父林如海在扬州巡盐任上已有六载,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听说这盐政还牵扯着朝中贵人。
难道说荣国府未来的灭顶之灾,会跟林姑父临终托付的事情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必须小心处置了。
于是这下贾琏也开始犹豫。
叔侄二人相对默然半晌,贾政摆手道:“你先回去歇着吧,等我请示过老太太,再决定要不要派你南下。”
第11章 巧设计骨肉相疑
宁国府。
贾珍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大发雷霆,将一屋子陈设器皿摔砸得狼藉满地。
他越想越是不甘、越想越是窝火,可如今木已成舟,拦是肯定拦不住了。
贾珍咬牙一发狠,干脆推门直奔秦可卿处,打算趁着儿媳还未收到风声,先趁热打铁把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这大白天冒冒失失的容易走漏风声,但贾珍如今精虫上脑,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然而他急惊风一样赶到秦可卿处,却见外面多了不少仆妇丫鬟。
贾珍认出其中几个是尤氏的身边人,当即心里就打了个突。
该不会尤氏已经把消息透给秦氏了吧?!
秦可卿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准备屈从,可若是知道马上就能搬去荣国府养病,哪还肯乖乖就范?
贾珍暗恨尤氏坏事,犹豫片刻,还是舍不得这天仙似的儿媳,于是硬着头皮闯进屋里,打算先把尤氏支开,然后再来个霸王硬上弓。
谁知刚到外间,迎面就撞见了来旺家的。
这来旺是王熙凤的陪房管家,他老婆自然也是王熙凤身边的管家娘子。
一看到她,贾珍心里就凉了半截,脱口问道:“你怎的在此?”
“回珍大爷的话。”
贾珍在宁国府是老爷,但荣国府的人只会称呼他‘大爷’,却听来旺家的恭敬回道:“我们奶奶怕仓促间出了乱子,所以特命我带人过来打个前站。”
这可恶的凤辣子,今天怎么专与自己作对?!
贾珍暗骂一声,犹豫片刻后依旧进了里间。
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想霸王硬上弓肯定是没戏了,所以他进门后,就装出一副慈祥面孔对着秦可卿嘘寒问暖。
又交代道:“你且在那边小住几日,等养好了身子,我就叫蓉哥儿接你回来。”
这却是盼着秦可卿莫要反悔,早些回宁国府乖乖就范。
秦可卿如何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心下厌恶已极,却也只能按捺住愤恨,装作病殃殃的道:“叫老爷记挂了,都是儿媳不中用。”
“这说的哪里话!”
贾珍用力揪着胡须道:“这府里谁不知你贤惠、干练,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我也是把你当亲女儿疼爱,等你养好病回了府里,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凡是宁国府有的东西,我无所不允!”
这话明显有些出格,已经超越了公公跟儿媳的界限。
尤氏实在看不过眼,小心劝道:“老爷对秦氏的好自不用多说,只是府里人多眼杂、口舌最是细碎,这些话若传到外边,怕是无端生出闲话,平白坏了家里和气。”
“你懂个什么?!”
贾珍恶狠狠瞪了尤氏一眼,可外面还有荣国府的人,他终究不好发作。
又对秦可卿殷勤叮嘱两句,也就只能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
贾珍越想越气,忽的回头喝问:“贾蓉呢?!那小畜生一早去外面野了,怎么到这时候还不见回来?!”
他有气无处撒,就忍不住又迁怒到了贾蓉头上。
如果不是这逆子在关键时刻缺席,宝贝儿媳的事或许还有转圜。
“回老爷的话。”
后面亲随战战兢兢道:“蓉大爷出门时不曾交代去向,小的们实在不知他去了哪里。”
“我要尔等何用?!”
贾珍抬起一脚将那亲随踹翻,怒道:“还不给派人去找,要是找不到那小畜生,我扒了你的皮!”
等那亲随抱头鼠窜,贾珍又目光不善地看向另外一个亲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