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啊!”
秦王氏顿时心下一宽,一边扒拉翻看包袱里的东西,一边欢喜道:“上回二奶奶才赏了一丈多的好绸缎,如今又赏了这么些东西,我的儿,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
司棋看母亲如此模样,就知道肯定不会支持自己辞工。
可再耽搁下去只会越陷越深,于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母亲,二奶奶那边的差事太多太杂,我有些撑不住,就怕万一办砸了惹出麻烦……”
“怕什么?!”
秦王氏跟女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一听女儿打退堂鼓,忙鼓励道:“府里那些掌权的女管家,谁不是这么熬出来的?况且二奶奶这么看重你,就算有些小错也肯定能包容。”
“若是大错呢?”
司棋争辩道:“我还是觉得二姑娘那边更适合我,等过两年二姑娘嫁出去,我、我正好为自己另谋出路。”
她到底不敢说出和潘又安私定终身的事,只能含糊说另谋出路。
“谋什么出路?”
秦王氏恼道:“你要是跟着二姑娘,多半是要做陪嫁丫鬟,就你这顶梁柱似的个子,难道还敢指望着给二姑爷做姨娘?再说外面哪有咱们荣国府体面?!”
司棋何尝不知道这个,但她还是坚决道:“我要是抵死不从,也未必就一定要陪……”
“嫂子、嫂子~!”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嗓音,却是司棋的婶婶秦显媳妇来了。
秦王氏忙把司棋带来的东西藏进了里屋。
秦显媳妇进门看到司棋,欢喜道:“我正准备去府里当差呢,忽然听说你回来了,就赶紧过来瞧瞧,你果然在家呢!”
说着,就拉着司棋的手上下打量,那眼神古古怪怪的,直看得司棋浑身不自在。
这时秦王氏从里面出来,对妯娌道:“都在府里当差,平时又不是见不着,可别因为她耽误了你晚上巡夜。”
这秦显媳妇是荣国府的巡夜妇人,如今正是她去上工的时候。
“好嫂子!”
秦显媳妇扯住秦王氏的手,笑得越发灿烂:“往后咱们秦家可就全指望你这宝贝闺女了!”
秦王氏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含糊道:“她不过是在二奶奶身边当差,未来能不能做管事还难说的很。”
“谁跟你说这个了。”
秦显媳妇瞪着大嫂嗔怪道:“嫂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瞒着我?”
“什么我就瞒着你了?”
秦王氏越发懵了,茫然地与妯娌大眼瞪小眼。
秦显媳妇见状,这才相信她是真的不知情,于是忙把秦王氏拉到屋里,悄声问:“二奶奶是不是又赏赐了许多东西?”
“呃~”
见妯娌已经知道了,秦王氏也只能含糊点头。
秦显媳妇又神神秘秘地问:“你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二奶奶相中司棋了,有意要把她讨过去,给二爷做个通房丫鬟!”
秦显媳妇这话一出,登时惊掉了秦王氏的下巴。
因司棋生得比大多数男人还高,叫很多人望而生畏;再加上民间又有女高难孕、骨大难产、不利子嗣、不旺夫家的传闻。
所以秦王氏一直担心司棋未来找不到男人,谁承想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个馅饼。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真的假的?二爷真能看得上她?”
“二爷瞧不上不要紧,二奶奶相中了就成。”秦显媳妇神秘一笑,道:“大哥在东跨院里当值,想必还没听说过梧桐院里的传闻。”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秦王氏一叠声催问,这才又悄声道:“二爷自从得了祖宗赐福,这身子骨是龙精虎猛,二奶奶每回与他同房,第二天走路都直打晃呢!”
“真的假的?”
秦王氏听了这话,顿时也忍不住八卦起来:“就算二奶奶扛不住,那不是还有平儿吗?”
“你当平儿就好过?”
秦显媳妇暧昧地笑道:“实话不瞒你说,我在梧桐苑后墙根儿听得真真的,那动静……啧啧,老母猪配种都没这么能折腾。”
秦王氏啐了一声,笑骂道:“你敢去听二爷、二奶奶的墙角,仔细被抓到扒了你的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司棋!”
秦显媳妇推了推嫂子,挤眉弄眼道:“外面都嫌司棋生的高大,但二奶奶扛不住想拉个垫背的,还有比她更合适的吗?”
这一说秦王氏也悟了,当即欢喜得合不拢嘴。
她丈夫和老子娘都在东跨院贾赦处当差,如今贾赦被老太太长期禁足,贾琏又得了皇帝看重。
任谁都看得出贾赦已经是明日黄花,贾琏才是东跨院,乃至整个荣国府的未来主人。
这时候司棋若能攀上琏二爷的高枝,一家子亲戚就都能平安落地,甚至还能趁机再上一个台阶!
秦王氏怎能不欢喜?
妯娌两个又说了一阵悄悄话,畅想着未来一荣俱荣的美好,秦显媳妇这才急急忙忙去府里当差。
秦王氏送走了她,回头拉着女儿越看越欢喜,这大体格子简直就是专为二奶奶垫背用的。
“母亲。”
司棋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甩开母亲的手,无语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干嘛一个个的都要盯着我看?”
“我是你娘,看看怎么了?”
秦王氏白了女儿一眼,又忍不住咧嘴笑道:“我原本一直担心你要当姑子,不想天底下就有中意你这样的。”
司棋闻言一愣,她没往王熙凤和贾琏身上想,而是一下子想到了表弟潘又安。
难道是表弟托了婶婶来说合?!
司棋登时激动得脸都红了,反手抓住母亲的手追问:“这么说,母亲不反对我跟表弟的事?!”
“表弟?”
秦王氏的欢喜一下僵在了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姑妈家的潘又安?不行,绝对不行!”
她本就跟小姑子不睦,如今眼见有机会能攀上琏二爷的高枝儿,怎么可能答应把女儿嫁去潘家?
司棋顿时傻眼了:“可你刚才……”
“我说的是二奶奶!”
秦王氏斩钉截铁道:“你安生在二奶奶身边伺候,二奶奶叫你如何你就如何,要是敢跟潘家的眉来眼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见司棋梗着脖子咬着牙不肯低头,她忙又补了句:“到时候我也不会饶了潘家,必要去跟你姑姑理论一番!”
司棋这才软了,本来母亲就不答应,若是再跟姑母翻了脸,事情就更不成了。
这一闹,母女俩就冷战起来。
秦王氏怕说了二奶奶拉人垫背的事,反倒逼得司棋铤而走险、狗急跳墙,因此也就瞒着没敢说。
只暗暗在心里求神拜佛,盼着二爷早些收用了女儿。
第83章 林黛玉正言弹妒语
转过天一早。
贾琏特意去探望了宝玉,恰巧林黛玉也在,正跟袭人一起哄宝玉喝汤药。
宝玉这次挨打也算因祸得福,林妹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心疼之余,也终于不再同他置气了。
直把个宝玉欢喜得红光满面,根本看不出是受了伤的。
贾琏见状,笑着拍拍他的头道:“怎么样,还是鞭子好受些吧?”
宝玉讪讪憨笑。
他倒不敢埋怨琏二哥告密,可也不至于为了棍子换成鞭子,就对琏二哥感恩戴德。
贾琏问明他的伤势并无大碍,再过两三天就能去盛家读书,便没在绛芸轩久留,准备继续去王陵查案。
其实他这两天跟着陈行之调查,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还没来得及向上面汇报,而且算不上什么重大线索。
“哥哥~”
却说贾琏刚到院门口,林黛玉就从后面追了出来,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态度执拗地追问:“哥哥和嫂子昨晚跟宝姐姐说什么了?”
说完,她又找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贾琏瞧她别扭的小模样,不由哑然失笑,通过在扬州的朝夕相处,他对林黛玉的脾性只怕比宝玉看的还透。
这姑娘在别的事情上很大度,唯独在‘情’字上过于较真儿执拗——这个‘情’不只是感情,也包括亲情在内。
约莫是自小离开父母缺乏安全感的缘故,她对亲近的人异乎寻常的着紧,对宝玉如此,对贾琏亦是如此。
再加上宝钗本就是她眼中头号大敌,故此才会有这样的应激行为。
二爷把昨天的事情如实相告,又悄声道:“你的嫁妆比她只多不少,论出身、论亲近都高她一头,别整日疑神疑鬼想东想西的。”
林黛玉脸上有些羞赧,讷讷的还想解释两句,可往日的伶牙俐齿却仿佛打了结。
贾琏见状哈哈一笑,看看后面只有紫鹃跟着,便抬手揉了揉林黛玉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林黛玉目送他的背影去得远了,这才准备回去继续盯着宝玉吃药。
谁知紫鹃却拦住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林黛玉纳闷道:“做什么吞吞吐吐的,难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紫鹃这才小心翼翼劝道:“姑娘如今也大了,这里又不是扬州,平日最好还是跟二爷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被人说闲话。”
“谁会说闲话?”
林黛玉蹙起笼烟眉,不高兴地反问:“哥哥在扬州时待我如何,你也都看在眼里了,便回了京城对我也是照顾有加,如今你却来劝我疏远哥哥?”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紫鹃急切之下,也顾不上遮遮掩掩了:“我、我就是怕宝玉误会。”
“误会什么?”
林黛玉却依旧不为所动:“他身边这么多莺莺燕燕的,我还没挑他的理呢——况且我和哥哥清清白白的,他若叫我疏远哥哥,他成什么人了?
我要是因为宝玉的好恶,就主动疏远哥哥,我又成什么人了?!”
一番话怼得紫鹃哑口无言,只能乖乖低头认错。
…………
另一边。
贾琏从宝玉处离开后,刚到二门外就得了通传,说是东府珍大爷有事寻他,如今正在偏厅里候着。
倒也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