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他故作错愕的怔了一下,然后才斟酌道:“这是王府家事,与盗墓案全无半点关系,下官一个外人怎好胡乱干涉?”
“是么?”
南安太妃似笑非笑的盯着贾琏看了片刻,这才道:“看来是我唐突了,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外人该参与的,否则知道的越多,就越是……”
她没把话说全,但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不过听南安太妃这口气,又不像是被打草惊蛇,一时沉不住气漏了口风那么简单,更像是有底气有底牌的威慑。
看来李侧妃的事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贾琏本就没想掺和这事,现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于是也坦然道:“下官素来不爱多事,比如昨天临时跟来的官员们,我就连名字都懒得问。
直到后来有人在王府擅作主张,我才打听了他的名字,任的什么官……”
贾琏把那人身份背景一五一十说了,反正他本来就想给对方一些教训,如今干脆甩给王府,当做是双方互信的筹码。
南安太妃端庄的脸上浮起笑容,微微颔首道:“这些根基浅薄的人眼界窄,野心却不小,为了攀高枝行事往往无所不用其极,却哪里知道登高必跌重的道理。
贾校尉是难得的明白人,往后再有这样迷了心窍的,你千万要劝上一劝,若对方肯听,也算是你积了功德。”
这表面说的是那个探究王府的官员,但在贾琏听来,分明就是在映射李侧妃之死。
就连有正式册封的李侧妃,在获知王府的隐秘后都要被灭口,而且太妃还敢这般大喇喇的暗示。
贾琏立刻想到了懿安公主和儿子的传闻。
不过这件事情早就在勋贵圈传开了,除非李侧妃是掌握了什么决定性证据,又或者……
贾琏收住了自己的思绪,反正他又不打算碰这件事,想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他躬身道:“下官谨遵娘娘教诲。”
南安太妃也没说什么,照例问了贾母老太太的近况,便打发贾琏离开了。
“母亲!”
贾琏前脚刚走,后脚南安侯就憋不住了,急道:“您完全没必要提起李侧妃的事,您这么说,他不是更要起疑了?!”
“咱们不说,难道就没人起疑了?”
南安太妃斜了儿子一眼:“如果真是这样,那昨天就不会有人冒冒失失打探消息了。”
顿了顿,她又道:“知道有人来府里打探消息后,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觉得这件事情单靠咱们王府,恐怕越是藏着掖着越是惹人怀疑。
与其如此,还不如隐晦地透露一二分内情,叫这贾琏晓得其中的厉害,让他横在中间隔上一道。
他既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又是陛下刚刚树立起的榜样,只要懂得分寸,就能给咱们免去许多麻烦。
他若是不懂分寸——这件事可不只牵扯到咱们王府,还关乎到皇室的颜面,若闹大了陛下先就饶不了他!”
听母亲解释完,南安侯这才恍然大悟。
但旋即又别扭道:“为什么非得是他,他可是咱们勋贵里的叛徒,若是北静王知道咱们跟他暗通款曲……”
“澜儿!”
南安太妃打断了儿子的话,郑重警告道:“别忘了你祖母是太宗皇帝的女儿、是今上的亲姑姑,你除了是勋贵之外,身体里还流淌着皇家的血脉!”
听母亲提起祖母,南安侯的表情有些扭曲,咬牙切齿道:“我倒宁愿没有这份血脉!”
跟着又骂:“李侧妃这没人伦的贱人,死了还不让咱们安生!”
他嘴里骂的是李侧妃,暗里却在映射亲生父亲。
“唉~”
南安太妃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性子不适合留在京城,等你父亲的案子了了,争取谋个外放吧。”
…………
另一边。
贾琏离开郡王府就去了积英巷。
这次他没有惊动盛家二房,而是直接走侧门去了盛淑兰的别院。
几日未见,两人自是一番亲密。
约莫一刻钟后,淑兰才满面潮红的掩了襟摆,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二爷。”
想起弟弟说的事情,她一边倒酒一边问:“太妃娘娘这一天一问的,若是案子总是破不了,南安王府会不会迁怒到二爷头上?”
“当面吃点排头是难免的。”
贾琏笑道:“可我又不是没根脚的人,太妃要迁怒也是先找软柿子捏。”
淑兰松了口气,但还是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交给贾琏道:“这些事情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妇道人家也不懂,但二爷要做事肯定有用钱的地方,这些钱二爷先用着,不够我这里还有。”
贾琏没去碰那盒子,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亲了一口,道:“我拿了这钱,岂不和袁家兄弟一样了。”
“不一样的。”
淑兰认真道:“那五千两黄金本就是给二爷的,如今不过是权且在我手上寄存,二爷用起来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贾琏越发爱她体贴,也不管是饭桌上,就要深入交流一番。
谁知就在此时,小蝶忽然进来禀报,说是二房的大小姐盛华兰登门求见。
第79章 阿瞒本色溢于言表
华兰选在这时候过来,显然是知道贾琏来了。
淑兰本来对这堂姐很是同情,这时候却不禁有些恼了。
她起身道:“让小蝶先伺候二爷用饭,我去把她打发了再来陪二爷。”
见贾琏没有反对,她这才整理衣襟迎了出去。
看到华兰正规规矩矩在廊下候着,淑兰忍着不快质问:“姐姐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已经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吗?”
“好妹妹。”
华兰捉住她的手,哀告道:“我也是被逼的没了办法,求你让我见见琏二爷,好歹替你姐夫分说分说。”
淑兰听说她要面见贾琏,惊道:“这如何使得?这、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说着,就要挣开华兰那素白小手。
华兰哪肯放开,手上又紧了紧,继续求告道:“事急从权,何况从妹妹这里论,咱们也是亲戚,做姐姐的见见妹夫也不算太失礼。
好妹妹,这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帮我这一回吧!”
她原本也不是这样死乞白赖的人,可无奈这件事若办不成,她在婆家的境遇只怕更为凄惨,连袁文绍多半也要翻脸,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纠缠。
淑兰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又被她抓的手腕生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斜刺里忽然有人道:“大堂姐既然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就不该这么逼迫我姐姐!”
却原来是盛长梧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对华兰道:“我姐姐如今只是琏二爷的外室,若惹恼了二爷,这层关系说断就断——难道堂姐就一点不为我姐姐考虑吗?!”
“我、这……”
这次轮到华兰理屈词穷了,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退缩。
正在僵持之际,小蝶出来传话道:“二爷叫袁二奶奶进去说话。”
华兰如蒙大赦,忙对淑兰深施一礼道:“妹妹,今儿是我唐突得罪了,回头我一定好好给你赔不是。”
说着,就急忙跟着小蝶进了屋。
淑兰和盛长梧面面相觑,也只得跟在了后面。
华兰进到屋里,落落大方的对着贾琏款款下拜:“小妇人见过琏二爷。”
贾琏上下打量她一番,这也是美貌的小妇人,同样是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却与淑兰截然不同,介乎于温婉端庄和活泼开朗之间。
哪怕如今揣着忐忑,身形姿态依旧是落落大方,脸上的微笑依旧明媚如春光。
“我不明白。”
贾琏缓缓开口:“那袁二明摆着是为了当官,才突然装出夫妻恩爱的样子,你这般为他奔走,就不怕他日后故态复萌?”
华兰没想到贾琏一上来就问得这么直白,不过她并未慌张,而是不卑不亢道:“有琏二爷在、有淑兰妹妹在,二郎又怎么敢轻易变心?
再说夫妻本是一体,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就算他事后反悔,我总也能落个官眷身份,孩子也能有个好出身。
而且唯有二郎得了官身,我们夫妻日后才有挣脱樊笼,不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底气和机会。
所以我今天不顾礼数来求二爷,不只是为了袁二郎的前途,更是为了我和孩子的将来。”
说着,再次向贾琏盈盈一拜。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礼有节,叫贾琏欣赏之余,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偏二爷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盯着华兰不自觉有些走神。
华兰等了许久不见下文,下意识悄悄抬眼,却发现贾琏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打量。
她顿时吓了一跳,可又不敢呵斥指责贾琏无礼,只好又低下头假装没发现,硬挺着落落大方的样子任他观瞧。
淑兰和长梧在旁自然也瞧见了,但两人心下各有思量,也都不敢点破。
最后还是脾气耿直的小蝶看不过去,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贾琏这才惊醒过来,淡淡道:“说的有些道理,看在淑兰的面子上,看在你们盛家的面子上,这件事我答应了。”
华兰闻言大喜,连忙再次拜谢。
贾琏又追问道:“袁二要谋什么职务,卡在那一步了?是规矩流程上出了问题,还是另有别情?”
“这……”
这一下却问住了华兰,袁文绍没想过她会直面贾琏,所以根本没交代这些细节。
贾琏见状摆摆手道:“你既然不清楚这些细节,还是回去问清楚再说吧。”
华兰暗暗松了口气,乖乖的应了声‘是’,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淑兰和盛长梧将她送到了院门口。
等华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淑兰正要回去伺候贾琏,却被弟弟一把扯住。
“姐姐,借一步说话。”
盛长梧将姐姐拉到角落里,悄声问:“你说刚刚姐夫是不是对大堂姐有什么想法?”
“你胡说什么呢!”
淑兰吓得连忙呵斥道:“你怎么敢在背后编排二爷,仔细叫二爷听了去!”
“这怎么是编排二爷?再说姐姐难道还能卖了我不成?”盛长梧回头看看屋里,悄声问:“姐姐,你说姐夫是不是有那种癖好?”
“那种癖好?”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