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铜锣,贾琏和郑骁不约而同地冲向了对方。
郑骁不屑什么‘祖宗赐福’的鬼话,故意要落贾琏的面子。
窥见贾琏是单手持刀,他便沉腰扎马,双手紧握刀柄,来了记力大势沉的斜劈。
郑骁满以为这一下子,纵使不能让贾琏兵刃脱手,至少也能给他一个下马威。
结果两把刀轰然相撞的刹那,却是郑骁自己先变了脸色。
贾琏单手持刀的力气,竟丝毫不在他双臂之下,甚至靠着厚背雁翎刀的势能,还稍稍占了些上风。
这怎么可能?!
郑骁满心的不可思议,毕竟贾琏看脸就是那种文弱风流的,身材虽然算不上单薄,但也绝不符合人们对大力士的刻板印象。
难道真有祖宗赐福的事?!
双手持刀到底不如单手灵便,况且郑骁又一招不慎失了先机,接下来几个回合被贾琏穷追猛打,一连退了七八步才重新稳住阵脚。
看到这一幕,鹰扬卫的军官连同那些勋贵子弟,都在场边高声喝彩,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薛蟠。
不过接下来郑骁稳扎稳打,倒是渐渐有了还手之力。
此时真正懂眼的也都看出来了,贾琏的身体素质全方面碾压了郑骁,但郑骁的刀法却要比贾琏精熟不少。
双方是各擅所长,孰胜孰败尚未可知。
可就在这时,情况却陡然生变。
贾琏一式横扫千军过去,被郑骁稳稳接住,正欲架着刀锋顺势抹向贾琏的手腕。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却是郑骁手中的戚家刀经受不住持续的巨力碾压,竟从中断成了两截!
贾琏连忙收刀退开几步,见郑骁拿着半截刀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他便大度表态道:“小郑将军且去换了兵器再战。”
郑骁脸上的肌肉颤了几颤,忽然把断刃丢在地上,大声道:“这一场是我输了,你常用的兵刃肯定势大力沉,若是真刀真枪的厮杀,我怕是败的更快!”
说完,转头就走。
场边的冯唐看到这一幕,对郑霖笑道:“可惜了,令郎若是选择走马斗将,或许能凭武艺精熟胜上一筹。”
“败了便是败了。”
郑霖摇头:“倒要恭喜鹰扬卫又添一员虎将了。”
冯唐笑了笑没说话,看向贾琏的目光却透着些玩味。
这时候鹰扬卫的梁暄也牵着马到了场上,对贾琏拱手道:“贾二舍,俗话说功名只向马上取,咱们二人走马斗将如何?”
“全凭梁兄吩咐。”
贾琏也命兴儿牵来自己的青骢马,又从兵刃架上取了一柄没枪头的白蜡杆。
军汉们取了墨汁来,两人各自将‘枪头’沾黑,这才跨上了战马。
况~
又是一声铜锣,贾琏与梁暄各自策马扬枪,这人马合一的势头自然比步战更有冲击力。
可两人交上手之后,却与方才的大开大合完全相反,贾琏和梁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点、扎、拨、拦之类的巧劲儿。
而且几次下来都是乍分乍合,从无错马缠斗的时候。
薛蟠看得不明所以,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顾廷炜:“顾三郎,这是打的什么?怎么净是来回冲刺?”
“琏二哥力气太大。”
顾廷炜头也不回地道:“若是力气用的狠了,手上的白蜡杆怕是要先受不住了。”
冯紫英在旁补充道:“琏二哥刚才虽然赢了,但谁都能看得出他的招法还不够纯熟,至少比郑骁、梁暄要逊色不少。
梁暄就是瞅准这一点,打算扬长避短,跟琏二哥比一比骑术、比一比枪法的稳准狠!”
谁都能看得出来,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薛蟠心里嘀咕,又猴急的追问:“那琏二哥岂不是要吃亏了?!”
“不。”
冯紫英、顾廷炜同时摇头:“现在看来是梁暄打错了算盘,琏二哥这枪法竟是远超刀法,单论‘稳准狠’完全不逊色于梁暄,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快!”
“快?”
“没错,他的枪比梁暄快了半分!若不是收着力道,估计还能再快些!”
伴随着两人的解说,场上的情况也起了变化。
一开始双方拼杀冲刺都是直来直往,但几个回合下来,梁暄手里的白蜡杆就开始‘倾斜’,只能用崩、拿、挑的技巧被动格挡。
而双方兵刃磕碰的地方,也从一开始的‘齐头并进’,逐渐朝着梁暄那一边侵袭过去,离着他的两臂、胸腹越来越近。
这完全是速度上的压制,如果不是梁暄的骑术更胜一筹,总能避免缠斗及时脱身,怕是早就被贾琏挑落马下了。
“不打了、不打了。”
再次错镫而过,梁暄忽然举起白蜡杆大声道:“我确实不是贾二舍的对手。”
说着,又冲贾琏拱手苦笑:“贾二舍方才莫不是在藏拙,你这枪法可比刀法强出太多了。”
“哈哈~”
贾琏在马上爽朗笑道:“倒不是我故意藏拙,只是不知为何,这没枪头的白蜡杆我用着反而最是趁手。”
众人哪里肯信,谁会放着长枪短刀不用,去练这没枪头的木头杆子?
梁暄摇头道:“贾二舍真是会开玩笑,看来我鹰扬卫又要迎来一位勇冠三军的虎将了。”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点将台的方向,然后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贾琏见状也忙抬眼看去,却见点将台上虽然仍旧站着不少将官,但最核心的都统和左右将军却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不满意自己拿郑骁、梁暄立威,也不至于当场走人吧?
而且就算郑霖如此,冯唐和顾偃开也不该如此。
贾琏正觉奇怪,就见有亲兵小跑过来,冲他拱手道:“琏二爷,辕门外来了位天使,点名要您过去接旨。”
第58章 死叔叔不死侄子
紫禁城、皇极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只有贾琏孤身一人垂手侍立。
他是从虎贲卫大营直接被传召过来的,在殿内恭候了半个时辰,却始终没能见到皇帝的踪影。
甚至连宫女太监都不见半个。
皇帝到底是为了什么召见自己呢?
贾琏的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但这个答案显然需要皇帝亲自揭晓,他自己想再多也是徒劳。
但有一条是肯定的,那就是皇帝早就盯上了他,若不然也不会在他进京第二天就派人召见,更不会直接把使者派到虎贲卫大营。
会和林如海的遗产有关吗?
就在这时。
贾琏听到殿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应该是有四个龙禁尉分别站在了左右两侧。
谜底终于要揭晓了。
“圣驾到~~”
片刻后,一声抑扬顿挫的嗓音传入殿内。
贾琏连忙撩衣跪倒,等待皇帝进殿后参拜。
很快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走进殿内,但却没有朝台阶上的御座走去,而是慢慢踱到了贾琏身后,也不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贾琏的后脑勺。
贾琏被盯得汗毛倒竖。
心下忍不住冒出一个古怪念头:若是自己突然暴起,三拳打死皇帝,也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这时皇帝终于开了口:“听说你打赢了郑骁和梁暄?”
贾琏连忙大礼参拜道:“臣贾琏参见陛下——启禀陛下,臣不过是仗着力气大、反应快,侥幸胜了一招半式而已,论武艺精熟是不如二位将军的。”
“是吗。”
皇帝不置可否地抛出两个字,半晌又问:“林家的产业总共发卖了多少钱?”
果然有这件事!
贾琏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答道:“抛去丧葬所用,以及尚未发卖的典籍孤本,林大人总共遗下68万3500两有奇。”
反正这笔钱荣国府还没来得及花用,林如海生前又不曾被弹劾、缉拿,理论上这也算不得窝藏赃银。
就算皇帝要追责,这也不是什么抄家灭门的大罪。
“你倒记得清楚。”
皇帝轻笑一声,又问:“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林如海当了六年巡盐御史,你觉得他这银子是清的、还是浊的?”
来来来,二爷身上有几枚金豆子,你先告诉我哪个是清白的,哪个是污浊的?!
贾琏心下暗暗吐槽,面上却老老实实答道:“微臣不知。”
“所以你一文钱都没敢动,还每天给林家的小姑娘报账?”
听到这话,贾琏心中就是一凛,皇帝肯定是在林府安插了密探,而且还是身份不低的那种。
他忙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陛下明见,臣确实疑心这笔钱的来历,但就算没有此事,臣也不会去动这笔钱。”
“这我倒是信得过你。”
皇帝轻笑一声:“毕竟你纳个外室都有几万贯的嫁妆,那蜂窝煤的生意也是日进斗金,用不着去赚这昧心钱。”
既然在林府安插了细作,能知道盛家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臣惶恐、臣惭愧。”
虽然纳商人妇做外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贾琏还是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结果皇帝又话锋一转,突兀地问:“你觉得朕应该立长还是立贤?”
这个话题贾琏哪敢去接,忙道:“立储一事皆由陛下乾纲独断,臣年轻识浅,又不曾任过职……”
“朕要你如实说。”
皇帝冷冷打断了贾琏的敷衍。
朕、朕、朕,狗脚朕!
贾琏心中暗骂,一咬牙干脆道:“其实长也罢贤也罢都与臣无关,臣最希望的是贤德妃娘娘能诞下皇嗣,继承大统!”
“哈哈哈~”
皇帝哈哈大笑,终于从贾琏背后走出,步履从容地上了台阶,在龙椅上落座:“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