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享受着他的服侍,习惯性地酸声道:“我还以为你晚上要去瞧那骚狐狸生的孽种呢。”
去是肯定要去的。
怎么说那也是贾琏头一个儿子,况且秦可卿的妙处也是常人难及。
不过贾琏一来不想过度刺激王熙凤,二来也不愿意秦可卿恃宠生娇,所以打算先晾上那母子几日再说。
“二爷、奶奶。”
就在这时,平儿又在门外传话:“二门外传话进来,说是大老爷在东跨院等着二爷呢。”
这才刚见过没多久,贾赦又有什么事?
贾琏不耐烦地起身套上裤子,又喊平儿把外衣抱进来。
等平儿红头胀脸的进来,贾琏也不避讳凤姐,直接一把将平儿抱到腿上,先狠亲了几口,又道:“晚上早些把被窝暖好,二爷奉了你奶奶的旨意要慰劳你呢。”
平儿先偷眼去看王熙凤,见她脸上虽有不甘,更多的却是无奈和释然,这才乖巧地点头应了。
贾琏叫平儿服侍着穿好衣服,又带了个香囊遮去身上的味道,这才虎虎生风地去了。
“唉~”
王熙凤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想起方才的事,于是询问平儿:“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打发了香菱来?”
平儿笑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她撒了个谎——刚刚是旺儿嫂子来送利钱了,您说她也没个算计,奶奶的利钱银子,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她倒给送来了。”
王熙凤听了就有些紧张,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道:“往后叫她谨慎些!二爷如今不贪财了,心气却也高了,断容不得这些事情的!”
说着,又犹豫地问:“你说咱们这放贷的生意是不是该停了?左右那蜂窝煤生意也赚得不少……”
“要我说早该停了。”
平儿趁机劝道:“上回迟了几日才把本钱收回来,耽误了府里发月例银子,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呢!”
“呸,又不是没给他们,迟几日能怎的?!”王熙凤嘴上硬气,心下却打定主意要放弃这印子钱的买卖。
挪用府里的月例银子担惊受怕,每年也才赚个一二千两。
若是换在从前,王熙凤肯定舍不得这生财之道,但从今年入冬以来,蜂窝煤和煤炉子卖得极好,到明年开春怎么也能有六七千两的收入。
两厢一对比,就显得这印子钱风险大、收入低,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
…………
再说贾琏出了后宅,并未急着去见贾赦。
而是先叫兴儿、隆儿取来王太尉送的铠甲兵刃,在仪门外披挂起来,然后跨马扬枪杀气腾腾的直奔东跨院。
沿途撞见的家丁仆妇无不瞠目结舌。
到了东跨院里贾琏也不下马,只在那大院里兜兜转转的巡视。
不多时,贾赦也听了消息从里面出来。
眼见贾琏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映着寒光、身姿飒爽利落,一派将门儿郎雄健威武之态。
贾赦不由恍惚了一瞬,仿佛是看到了当年英姿勃发的父亲贾代善。
不对,我才是父亲!
贾赦回过神来,指着马上的贾琏呵斥道:“混账东西,你在这里逞什么威风?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贾琏横槊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儿子不日就要去军中历练,正要叫老爷瞧瞧儿子的手段!”
说着,双脚一夹马腹,没等贾赦反应过来,便人马合一地冲到了台阶下面,丈八长槊如黑龙般倒卷而出。
贾赦正吓得踉跄后退,忽然眼前一花,竟有个人影惨叫着被槊杆挑到了半空。
同时贾琏拨转马头,长槊翻飞纵横,上下左右进退自如,直将那人密不透风的拢在半空。
众人只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每每瞧着那人刚刚落下,便又被长槊高高挑起,一时竟连那人是谁都看不真切。
几番起落过后,贾琏陡然收势勒缰,青骢骏马昂首长嘶。
众人定睛看去,就见院中狼狈不堪的站着个人,正是贾赦的亲随管事王柱儿。
这王柱儿平日仗着贾赦的势,在东跨院里飞扬跋扈惯了,每回贾赦对贾琏喊打喊杀,他必是头一个动手的。
此刻他却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等回过神来方知自己尚在人世,于是双膝一软瘫坐在地,将那青石板沁湿了好大一片。
“王柱儿。”
贾琏将长槊斜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问:“你可曾伤到哪里?”
王柱儿闻言,下意识从头摸到了脚,除了发髻散乱之外,竟没有觉出半点不妥。
他正感到不可思议,忽然有人指着他背后道:“你们快瞧王管家背上,是不是被二爷刻了个字!”
王柱儿闻言,忙歪着头扯着衣服想要查看,却哪里看得真切。
倒是台阶上贾赦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用枪刃雕出来的‘琏’字!
贾赦心下暗暗惊骇,便是父亲当年怕也没有这般精妙的武艺,更不用说那一身吓人的怪力了。
“父亲。”
这时贾琏扬声道:“还请借您的名帖一用,我准备派人去虎贲卫、鹰扬卫向郑骁、梁暄下战书,就说我明日要与他们各自比试一场,马上马下、长兵短打由着他们挑!”
说着,又在马上横槊一礼:“儿子还要回去养精蓄锐,就不叨扰父亲了。”
然后也不等贾赦应允,拨转马头径自扬长而去。
第54章 顺势而为镇贾赦
梧桐苑。
王熙凤自贾琏离开后,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就觉得有人在耳畔呼唤,凤姐艰难的撩起眼皮,见是平儿一脸焦急的坐在身旁,便含糊问:“又怎么了?真真一刻也不叫人清净。”
“奶奶,出事了!”
平儿慌张道:“外面都说二爷穿着盔甲、跨马扬枪闯进了东跨院,当着大老爷的面,用枪杆子把那王柱儿挑到了天上,又用枪尖在他背上刺了个‘琏’字。
大老爷如今气得狠了,屋里的盆盆罐罐摔了一箩筐,连最喜欢的扇子都撕了两柄,嚷嚷说二爷要是不赶紧跪地求饶乖乖受罚,就要去衙门告二爷忤逆不孝!”
王熙凤一听这话哪还把持得住?
忙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平儿的手腕追问:“那二爷呢?他怎么说?”
“二爷先前回来见奶奶睡着了,就说要去陪老太太说说话,现在应该还在老太太院里。”
凤姐闻言,忙叫平儿帮着穿好衣服,也顾不得双腿酸软无力、脚下如踏棉絮,急惊风似的去了贾母院里。
大厅内。
贾母正挽着黛玉同坐于罗汉床上,三春姊妹连同宝玉、宝钗围在两侧,闲听贾琏讲述这次南下的经历见闻。
忽听说凤姐来了,贾母对左右笑道:“瞧瞧、瞧瞧,这凤丫头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们琏二哥。”
贾琏则是直接起身往外迎,恰在门口撞上了凤姐。
“才刚发了一身汗,你怎么就出来了?”
他把手里的暖炉塞过去,顺势对着凤姐做了个‘哭’的口型。
凤姐多精明一人,立刻就反应过来,放声道:“老祖宗,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推开贾琏,跌跌撞撞扑到老太太身前,半跪在脚踏上抱住了贾母的腿。
“这又是怎么了?”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见凤姐只顾着哭,忙抬头责问贾琏:“琏儿,是不是你又惹凤丫头生气了?”
“这……”
贾琏故作为难之色。
老太太见状只当他又犯了风流病,气得一拍桌子道:“还不快说!”
贾琏这才撩衣下拜,拱手道:“想是她知道孙儿惹恼了父亲,所以才这般惊慌失措。”
“惹恼了你父亲?”
听到这话,贾母的态度反倒柔和了不少,毕竟贾赦的口碑就摆在那里。
于是她也将凤姐揽在怀里,然后催促贾琏:“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起。”
“这……”
贾琏犹豫了一下,道:“子不言父过,孙儿只能告诉祖母,老爷安排了一桩不能明说的事情叫孙儿去做。
孙儿觉得万万不可,又不知该如何推辞,索性便去胡闹了一场……”
他把自己在东跨院做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又对贾母辩解道:“孙儿本来只想演练一番武艺,偏那王柱儿竟敢出言不逊,孙儿想起他素日行径,忍不住就戏弄了他一番。”
听了这番话,在场众人反应各异。
有惶恐惊惧的,如二姑娘贾迎春;有暗暗喝彩的,如三姑娘贾探春;有蹙眉深思的,如薛宝钗;有既钦慕又担忧的,如鸳鸯、琥珀。
反应最大的还是贾宝玉,他在一旁兴奋地抓耳挠腮,既觉得琏二哥此举大逆不道,又觉得畅快淋漓,恨不能以身替之。
当然,真要是换了他去,怕是一见面就要滚鞍落马、长跪不起了。
却说贾母听完之后,既没有关注贾赦、也没有去管那王柱儿,反而忧心忡忡的问:“我听说那郑骁、梁暄都是军中有名的猛将,琏儿,你毕竟习武还不到一年,真的有把握能胜过他们吗?”
“祖母不必担忧。”
贾琏昂首道:“回京前我曾在王太尉面前演练武艺,他老人家说我纵然不能完胜,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好好好。”
听说有王子腾盖章认证,贾母顿时放心下来,喜形于色的拍拍王熙凤的手,道:“凤丫头,如今琏儿有了出息,你应该高兴才是,却怎么又掉这金豆子?”
王熙凤此时也彻底想明白了,贾琏大约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借贾母的势压制贾赦。
当即哽咽道:“老太太,我们二爷是用心良苦,可大老爷那边……如今大老爷放出话来,说二爷若不赶紧跪地求饶乖乖受罚,就要去衙门里告他忤逆不孝呢!”
“莫哭、莫哭。”
老太太又在她背上拍了几下,然后迟疑地看向贾琏:“琏儿,你有什么打算?”
贾琏以头抢地道:“孙儿没什么打算,只是忍不住想起蓉哥儿来,若父亲真要仿效珍大哥,那孙儿也只能乖乖受着了。”
本来贾母是想劝贾琏去磕头认错的,毕竟老年人天然就倾向于维护孝道。
可听贾琏提起贾蓉,老太太的想法顿时就变了。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偏那贾珍强占儿媳不成,竟一怒之下打死了亲生儿子!
而贾赦与贾珍素来是一丘之貉,倘若他也有样学样下手没个轻重……
不成,绝对不成!
贾母本就心疼孙子,更不用说贾琏如今得了祖宗赐福,是荣国府中兴的最大指望,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夭折风险,老太太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老太太放开王熙凤,板起脸道:“难为他也知道什么是忤逆不孝——当年国公爷叫他搬到东跨院里,就是让他闭门思过。
如今他既然想起了孝道,那就遵照国公爷的遗命,再闭门谢客一段时日,好好想清楚父子人伦的道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