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一开始光顾着猴急了,竟没留意到他的举动,直到发现秦钟拎着包袱要走,宝玉这才一把扯住秦钟,追问:“鲸卿,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
秦钟眼圈微红,垂首道:“你等着盼着的人回来了,这府里还有我什么事?我早些回去,也省得碍眼。”
说着,作势欲要挣扎。
“哎呀!”
宝玉忙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急道:“如今你姐姐、侄儿都在我们府上,你就是我们家的正经亲戚,不管谁来了,也没有赶你回去的道理!”
两人扭在一起拉拉扯扯,倒叫茗烟艳羡不已,暗道别家儿郎都是越长越阳刚,却怎么这秦小相公反倒愈发生得唇红齿白、娇媚可人。
且不提宝玉、秦钟如何。
却说另一边,盛家二房也接到了传讯。
明兰的父亲盛紘看罢家书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盛家竟又与荣国府搭上了关系;忧的是堂侄女给人做外室,传出去恐怕有损盛家的名声。
不过到底还是喜大于忧。
毕竟盛紘这几天一直都在犹豫,该怎么跟贾政相处呢——两人如今都是工部员外郎,办公场地也就隔了十几步。
如今有了这个由头,倒是能顺理成章地结交一番。
只是要怎么才能显得不卑不亢,又让贾政这位‘国丈’老爷感受到足够的尊重,还需要从长计议一番。
“来人啊!”
盛紘放下信,扬声吩咐道:“叫长柏、长枫去我的书房,我有话要叮嘱。”
盛长柏是他的嫡长子,性格稳重、才高八斗。
明天去码头接老太太,盛紘不好表现得过分热情,但却可以让儿子跟小公爷多接触接触。
二儿子盛长枫是宠妾林噙霜所生,盛紘平日里爱屋及乌,对他的关注一点都不比大儿子少,有好事自然也不会忘了他。
…………
转过天一早。
贾政就派了林之孝去接贾琏、黛玉回府。
宝玉非要跟去,又自作主张拉了秦钟作伴。
到了码头之后,两个人缩在马车里咬耳朵,倒也不觉得心焦难捱。
直到下人远远望见‘荣国府’的官纛大旗,贾宝玉这才兴冲冲下了马车,拉着秦钟在栈桥上翘首以盼。
等那楼船离得近了,他也不怕旁人笑话,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林妹妹、林妹妹,我来接你了!”
黛玉此时正在中舱,同盛老太太和明兰、淑兰说话,听到外面那熟悉的嗓音又惊又喜。
她也顾不得是在长辈面前,将窗户推开半扇悄悄张望,却见贾宝玉携了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在栈桥上手拉着手又蹦又跳。
正巧贾琏进来叫众人做好靠岸的准备,林黛玉便指着栈桥上问:“哥哥,宝玉身边那个是谁?”
贾琏隔着窗户斜了一眼,笑道:“那是蓉哥儿媳妇的弟弟,当初你凤姐姐见了他就没口子的夸,说把宝玉也比下去了。”
林黛玉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又问:“前年宝玉在学堂跟人打架,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我也记不清了。”
贾琏想了想才不确定道:“好像是有人仗着薛蟠的宠爱,在学堂里拈酸吃醋,最后惹得茗烟那猢狲大闹了一场,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秦钟。”
“必是有的!”
林黛玉却相当笃定,脸上忍不住露出嫌恶来。
以前她听闻这事还不曾多想,可在扬州这一年经过见过的多了,也渐渐对男男女女的事情有了概念。
回忆当初听来的只言片语,再瞧宝玉与秦钟手拉着手的样子,不觉就有些腌臜的猜想。
因此她冷着脸下了船也不理会宝玉,径自上了荣国府的马车。
“林妹妹、林妹妹?!”
贾宝玉见林妹妹面色不虞,那还顾得上是在外面,追着黛玉就钻进马车,嘴里连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恼了,亏我天天等着盼着你回来!
究竟是路上有什么不好,还是谁得罪你了,你倒是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替你出气!”
林黛玉惯是个有话直说的,从不藏着掖着,当即压着嗓子冷笑道:“你身边既然有了董贤,还来跟我们女孩家厮混作甚?”
说着,就把宝玉往外推。
董贤是汉哀帝的男宠,也是断袖之癖的由来。
宝玉登时心虚起来,忙贼喊捉贼道:“我和鲸卿是好朋友,不过平日里一起读书罢了,妹妹怎么就误会起来了?”
他不说读书倒好,一说读书林黛玉更不信了,刚才是一只手在推,现在干脆两只手一起推。
贾宝玉本就是一脚在里一脚在外,被推的立足不稳,惊呼一声从车上掉了下去。
林黛玉见状也尖叫一声,急忙扑上去想要拉住宝玉,结果差了一丝丝没能抓到宝玉的手。
亏得秦钟也跟了过来,急忙抱住了贾宝玉的腰,这才没叫宝玉摔着。
林妹妹先是松了一口气,可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又自不悦起来,放下帘子催着赶紧回府。
第50章 盟主‘CzlJustalone’加更
贾琏正在跟盛家父子寒暄,顺便确认盛家二房对淑兰的安排,忽见前面林妹妹的马车直接调头走了。
他不明所以,忙向盛紘告一声罪,喊住失魂落魄的宝玉询问究竟。
宝玉哪敢说烙烧饼的事,只讷讷地表示自己说错了话,不小心惹恼了林妹妹。
贾琏一直担心他胡闹惹祸,于是趁机敲打道:“林妹妹这一年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你往后也该长进些,多读点正经书再考个功名,不然哪里配得上林妹妹?”
贾宝玉表面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心道林妹妹才不会在乎什么功名,她不过是恼怒我和鲸卿的关系罢了。
只要自己……
想到这里,宝玉看向身旁温婉可人的秦钟,盯着那张比粉底液还唇红齿白的脸,这‘只要自己如何如何’,却是迟迟没了下文。
贾琏也看出宝玉是表面敷衍,无奈摆手道:“你快带人跟上去吧,别让林妹妹在路上出了意外。”
贾宝玉如蒙大赦,忙带人追向马车。
贾琏又回头跟盛紘道:“本该同盛大人多多亲近亲近,无奈家中催得紧,贾琏只能改日再登门造访了。”
“好说、好说。”
盛紘忙道:“贾大人外出许久,家中定然记挂,是该尽早回府的。”
贾琏又嘱咐便宜小舅子盛长梧:“等你们姐弟安顿好了,你就来荣国府找我,我好给你引荐陈守备认识。”
盛长梧自是一叠声的兴奋应了。
贾琏最后又同淑兰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翻身上马去追前面车队。
路上他揪着林之孝打探,确认除了堂姐贾元春之外,还有几个嫔妃也一同获得了晋升。
而这些嫔妃无一例外都是勋贵家庭出身,而且年纪都在30岁以下。
皇帝这么做应该是为了笼络勋贵,顺带尝试造个新太子出来,而不是专门针对荣国府的。
贾琏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荣国府里,贾琏先带着林黛玉去给贾母请安,又去东跨院拜见贾赦。
宝玉自然是全程陪同,不停地想要缓和跟林妹妹的关系。
林黛玉却冷着一张俏脸,对他理也不理。
这两个小的以前也常拌嘴闹矛盾,贾琏见怪不怪倒也懒得多管。
却说到了大老爷贾赦屋里,贾赦和邢氏装模作样关心了黛玉几句,贾赦就忽然起身对贾琏道:“你跟我去里面说话。”
贾琏素知父亲油锅里伸手的脾性,猜到他多半要问起财货。
果不其然,进了卧室贾赦就迫不及待地逼问:“你快照实了说,你姑父的家产有多少落到了二房手里,你又从中得了多少好处?!”
对于林如海留下的钱,贾琏本就没打算瞒着,所以据实道:“老爷容禀,林姑父的家产发卖了六十八万两有奇,若算上刚刚运回来的古籍孤本,七十万两应该是有的。
不过这是姑父留给表妹的嫁妆,二叔也只是暂时帮忙收着罢了,我这当哥哥的又怎么忍心打妹妹嫁妆的主意?”
“哼!”
贾赦哪里肯信,冷笑道:“你用不着哄我,左右我也不抢你那仨瓜俩枣,只是这么大一笔进项,总不能叫二房全贪了去。”
顿了顿,又不容置疑道:“若是你二叔问起盖省亲别墅的事,你就说这是天大的荣耀,非得大操大办不可!”
“省亲别墅?”
贾琏不明就里,忙追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还不是圣上体恤。”
贾赦抬手朝紫禁城拱了拱,道:“不忍见嫔妃们与父母兄弟骨肉相隔,所以特地发下旨意,凡家中有条件迎奉的,都可以奏请娘娘归家省亲。
这是天大的恩典,咱们家肯定是要好好操办一番的,按照我的意思,不妨打通荣宁二府的花园,好生地翻新营造一番。”
贾琏一听这话,就知道贾赦打的什么主意。
若平白无故要分林如海的遗产,贾政和王夫人自然不肯答应。
但现在是二房的女儿封了贵妃要回来省亲,贾赦作为大伯主动提议大操大办,贾政也不好拒绝。
而以现在荣国府的家底,想修一座富丽堂皇的省亲别院肯定不够,多半就要动用林如海的那笔遗产。
到时候贾赦上下其手,自然能捞到不少好处。
难道塌天大祸就是这么来的?
贾琏心中升起警兆,忙按照事先想好的道:“好叫老爷知道,所有财货我都帮林妹妹登记在册了,若是随意挪用,怕是未来不好交代。”
“那岂不是更好?!”
贾赦捻须冷笑:“就算是把这钱败光了,那也是二房造的孽,出了事情他们自己担着,跟咱们长房有什么干系?”
紧跟着他又是老一套,说贾琏如今既然得了祖宗赐福,又要去军中历练发展,就不该再巴结二房。
只要父子两个联手做局,将修省亲别院的事拢在手上,一二十万两银子还不是唾手可得?!
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贾琏都懒得吐槽了,心下盘算着这事还是得着落在叔叔贾政身上,他素来是个好面子的。
只要自己咬死了这是林黛玉的嫁妆……
想到这里,贾琏心里却有些没底。
若在从前,贾政或许碍着脸面暂时不动林家的遗产。
可贵妃省亲是何等的体面?
最好面子的贾政,很有可能会为了这大体面,不顾私下里的小体面。
这么一想,贾琏心中不免焦躁。
好容易捱到贾赦说完贪污大计,就连忙告辞出来,准备带着林黛玉去寻贾政当面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