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3节

  谁知贾蓉俊俏又狼狈的脸上先是闪过惊愕,继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爽快地点头道:“叔叔怎么不早说?可卿自秋后身子就时好时坏,料想是侄子年轻识浅照料的不够周全,叔叔愿意帮忙照顾,小侄求之不得!”

  这一下倒把许琏弄懵了。

  那秦可卿天仙似的人物,贾蓉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另有阴谋算计?!

  正狐疑间,贾蓉又腆着脸道:“叔叔且先高抬贵手,小侄也好替你把秦氏唤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开。”

  因些不好明说的缘故,贾蓉自秋后便与秦可卿分居两处——若可卿住在这院里,许琏想长驱直入也没这般容易。

  许琏犹豫了一下,暗忖自己有把柄在手,倒也不怕贾蓉耍什么心机。

  于是松开贾蓉的头发,顺势把手搭在床沿上抹去头油,警告道:“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让丫鬟去传话就好。”

  “是是是。”

  贾蓉乖巧应了,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又罩了外袍掩去血迹,这才大声呼喊道:“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不多时,就有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因见贾蓉铁青着脸怒容满面,都鹌鹑一般不敢抬头,低眉顺眼地问:“蓉大爷有什么吩咐?”

  想到她们坐视琏二叔闯进来,险些一脚要了自己的性命,贾蓉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去‘啪、啪’两记耳光,呵斥道:“没眼力劲儿的贱婢,还不快去把你们奶奶找来,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她商量!”

  等丫鬟们出去,他又换了一副面孔,对着许琏狗腿道:“二叔放心,等秦氏来了我先与她分说分说,定叫她乖乖随了二叔的意。”

  许琏正寻思贾蓉到底是什么意图,听了这厚颜无耻的说辞,搭着床沿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气,就听咔嚓一声,竟从床沿下方掰下一块巴掌大的浮雕。

  “嘶~”

  贾蓉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宁国府的家具全都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那浮雕贾蓉平日用脚踹它,它都不曾伤到分毫,如今竟被琏二叔随手掰断了。

  这力气若落在咱蓉哥儿头上,怕是脑浆子都要被他捣出来了!

  原本贾蓉还存了些小心思,如今吃这一吓,却不敢再有半点隐瞒,没等许琏发问,就把这当中的腌臜说了:

  “叔叔要关照秦氏,小侄是绝无二话的,怕只怕我们老爷不肯答应……”

  却原来早在许琏找上门之前,贾珍就已经盯上了那秦可卿。

  贾蓉素来怕他,根本不敢阻拦。

  秦可卿无奈只能称病在家,尽量避开贾珍的魔爪。

  然而这几个月下来,贾珍步步紧逼变本加厉,他在这府里大权独揽说一不二,秦可卿一个年轻小媳妇如何抵挡得住?

  再加上恼怒贾蓉做了缩头乌龟,秦可卿心灰意懒之下防线摇摇欲坠,昨日更是收下了贾珍送的礼物,准备彻底屈从贾珍。

  而贾蓉虽不敢跟贾珍对着干,一直坐视父亲威逼妻子,可眼见秦可卿收了礼物,却又忍不住恼恨秦可卿不够忠贞。

  愤懑之下,正巧听说隔壁琏二叔昏死几日神仙难救,于是就起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念头。

  这才有了病榻前勾引凤辣子一事。

  正因这些缘由,贾蓉刚才听说琏二叔也盯上了秦氏,非但不觉恼怒,反倒巴不得叔叔跟父亲对上,自己好来个坐山观虎斗。

  只听他恬不知耻道:“可卿跟了叔叔,总好过做那扒灰的丑事,我自然是支持叔叔的——只是老爷那边还需叔叔出面应付。”

  再看许琏,早已听得瞠目结舌。

  许琏原道那大老爷贾赦就够荒唐了,不想强中更有强中手,现在他只想说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父子!

  便在这时,忽听得外面脚步纷纷,却是秦可卿到了。

第5章 一石二鸟脱身计

  这声娇唤当真是柔情百转情意绵绵,只听得许琏通体舒泰。

  于是他也不再卖关子,对秦可卿解释道:“我这几日看着是昏死过去,其实在梦中另有一番奇遇,正准备请马道婆来府里拆解拆解、宣扬宣扬。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称病吗?届时我安排人问起你的病情,叫那马道婆顺道卜上一卦,说你与宁国府的风水有些妨碍,需要搬出来静养。

  老太太素来怜惜你,只需宝玉再跟着闹上一闹,管教珍大哥乖乖把你送到荣国府去!”

  单论许琏和贾珍之间,那肯定是贾珍势大。

  可若拿荣国府和宁国府对比,宫中、军中皆有强援的荣国府,却又稳稳压了宁国府一头。

  更遑论老太太还是贾珍的堂祖母。

  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她老人家执意要接秦可卿去荣国府养病,贾珍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从命。

  许琏又继续道:“等你在荣国府养好了病,证明马道婆说的不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到外面居住。

  届时我再安排几个仆妇守着门户,料想珍大哥也不敢胡来!”

  这一番话真如拨云见日,说得秦可卿整个人都亮堂了。

  她原本紧守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死规矩,硬生生把自己给逼到了绝路上。

  不想就在这时,那忠仆瑞珠忽然在外面嚷道:“大爷、奶奶,太太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秦可卿吃了一惊,忙从许琏怀里挣开,边收拾身上边慌张道:“她怎么来了?她既知道了,那老爷……那人岂不也知道了?”

  “莫慌,有我呢。”

  许琏其实也有些紧张,但当着秦可卿的面还是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一面宽慰可卿,一面又对着贾蓉威胁道:“那脱身的法子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我就去找珍大哥把话说清楚,让他知道是你把秦氏抵给了我!”

  一听这话,贾蓉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之前光想着保命、想着坐山观虎斗了,却忘了还有这一茬。

  但如今后悔已经晚了,贾蓉只能腆着脸赔笑道:“小侄跟二叔是一条心,绝无……”

  许琏却懒得听他多说半句,见秦可卿已经收拾妥当,便率先迎了出去。

  与此同时。

  尤氏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大门外,但却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拉着几个丫鬟问东问西。

  看似是要先摸清状况,实则故意给里面留出收尾的时间。

  其实尤氏早得了下人禀报,说西府的琏二爷气势汹汹来寻贾蓉。

  但她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因为尤氏并非贾蓉的生母,而是贾珍续弦的填房。

  由于她只比贾蓉大了八、九岁,娘家又没什么依靠,所以贾蓉对她只是表面客气,实则并不恭顺。

  所以尤氏也乐得让贾蓉吃些苦头。

  后来听说儿媳秦可卿也被喊了去,尤氏觉得路数有些不对,这才连忙赶了过来。

  但来是来了,她却不忙着进去。

  毕竟这府上腌臜事太多,若是一时不慎撞破内情,彼此尴尬不说,更会平白沾惹是非、引火烧身。

  所以直到许琏从屋里迎出来,尤氏这才提起裙摆跨过门槛,满面欢喜道:“琏二兄弟,你这是已经大好了?真是天可怜见的,不枉我这几天陪着凤丫头,给你念了那许多的阿弥陀佛!”

  听她提起王熙凤,许琏心下有些复杂,面上却是爽朗一笑:“有劳嫂嫂挂念了,好在小弟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往后说不得要继承祖上衣钵,重新撑起荣国府的门庭。”

  这话说的可有点大了。

  而且也不像是贾琏素日里的口吻。

  尤氏不由诧异地端详了许琏一番,就见这琏二兄弟虽仍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骨子里却少了几分轻佻惫懒,多了几分英姿勃发。

  难道他经历了这场生死劫,从此大彻大悟了?

  尤氏心下这般想着,掩嘴笑道:“我早就瞧琏兄弟不是池中之物,如今立下这般志向,祖宗在天有灵也能含笑九泉了。”

  正说着,贾蓉和秦可卿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见过太太。”

  贾蓉心事重重的见了一礼,下意识询问:“可是老爷让太太过来的?”

  尤氏道:“老爷听说你二叔叔病情好转,昨晚一高兴多吃了几杯,到现在还没醒呢。”

  这话半真半假,贾珍昨晚确实很高兴,却不是因为许琏病情好转,而是秦可卿终于收下了他送的珠宝首饰。

  而听说父亲宿醉未醒,贾蓉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

  二叔这一脚着实狠辣,回头得去找个大夫瞧瞧,可别再落下什么病根儿来。

  寒暄至此,尤氏这才问起了关键:“琏二兄弟才刚好些,就急着来寻蓉哥儿说话,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许琏随口搪塞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前托蓉哥儿帮忙准备几件路上要用的东西,因一直惦念这事,才绊了一跤撞到了头。

  醒来后,我心里仍在记挂这事儿,怎么也放不下,所以特来找蓉哥儿问问——好在蓉哥儿媳妇已经帮忙备妥了,也算是去了我一块心病。”

  说着,他冲尤氏一拱手:“我才刚醒过来,家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料理,就先不叨扰嫂子了,改日再请珍大哥和嫂子过去吃酒。”

  说完,他又悄悄抛给秦可卿一个‘安心等待’的眼神,然后便辞别三人回了荣国府。

  …………

  回去的路上,许琏见了什么有分量的物件,都要拿起来掂量掂量,借机测试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

  果不其然,他的力气足足增加了七八倍,反应能力、动态视觉、精气神等方面也有增益。

  这应该是金手指到账了。

  这让许琏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了,原本他去军中发展,只能依靠家族姻亲的人脉关系。

  现在有了远超常人的素质,很多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连荣国府大厦将倾的危机,也可以提前预警一番——许琏先前说要请马道婆来,可不只是为了帮秦可卿脱身。

第6章 莫须有夫妻争锋

  荣国府。

  中心轴、核心处稍偏一些的独门小院里。

  王熙凤正捏着帕子团团乱转,时不时抬眼看向外面,那焦躁的目光恨不能在粉油大影壁上戳出两个窟窿。

  忽然,她停下脚咬牙问一旁的平儿:“你确定二爷是去了东府?”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找平儿确认了。

  但平儿还是乖巧地点头道:“守门的婆子亲眼看到的。”

  王熙凤的脸色更差了,重又热锅蚂蚁似的乱转。

  二爷肯定是听到了昨天她和贾蓉的对话,否则也不会才刚醒过来,就急吼吼去宁国府算账。

  王熙凤倒是不担心丈夫对贾蓉做什么,反正做叔叔的打侄子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怕只怕自家二爷大病初愈,动起手来反而吃了大亏。

  倘若再有个好歹……

  可王熙凤又不敢派人去拦,否则丈夫若是疑心自己护着贾蓉,那这误会就更解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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