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年轻妇人连忙劝阻,又道:“我是瞧见有贵客登门,所以有些惊讶罢了。”
却原来这小妇人正是盛家大房长女盛淑兰,中年妇人则是她的婆婆孙赵氏。
“贵客?”
孙赵氏把嘴一撇,趾高气昂的冷笑道:“你们盛家一介商贾出身,能请来什么贵客?再贵难道还能贵得过我儿子,我儿子可是举人老爷,是宰相根苗!”
【PS:原版孙秀才剧情过于荒诞,故而改成了举人身份。】
“婆婆说的是。”
盛淑兰垂下眼睑,口不应心的附和着。
她那丈夫孙志高12岁考中秀才、21岁高中举人,是宥阳县里有名的才子,甚至还有道士曾给孙志高卜卦,说他未来能当宰辅相公。
正好盛家长房因长期被二房压了一头,年轻子弟也都不是读书的材料,就想着靠女婿扳回一局。
于是主动结下这门亲事,还陪送了许多田产铺子,指望着孙志高日后能反哺岳家。
谁知升米恩斗米仇,那孙志高反倒因此轻贱起盛家来,觉得是盛家攀附自己,平日稍有不顺遂就对盛淑兰非打即骂。
偏盛家大老爷盛维又舍不得这笔‘投资’,每次女儿受了委屈都选择息事宁人,送些财货给这孙志高消灾。
渐渐惯得孙家母子越发不成体统。
却说孙赵氏敲打了儿媳几句,正自得意之际,忽然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她粗声大嗓的掀开门帘,就瞧见盛家的下人正簇拥着两辆马车进了门,自己这宰相根苗的母亲反倒无人问津。
“怎么回事?!”
她的嗓门更大了,拍着腿怒斥道:“你家的狗奴才都瞎了眼啦,放着我这亲家母不招待,一窝蜂的跑去巴结别人!”
说着,就要跳下车找盛家的仆人理论。
“婆婆莫急。”
盛淑兰忙道:“容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扶着丫鬟下了车,喊住一个相熟的门子询问:“刚才被迎进去的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那门子直摇头:“老爷太太没交代,只说是最最尊贵的客人,叫我们千万好生招待——听说就连老爷太太也正往外迎呢。”
虽然盛淑兰早看出贾琏是富贵公子,但也没想到能尊贵到这等地步。
她压下心中的好奇,吩咐门子引着孙家马车往里走,然后又上车对婆婆道:“好像是来了难得的贵客,连我父亲母亲都要出来迎接。”
“哼~”
孙赵氏听了,仍是不屑一顾:“要我说,这就是亲家公眼皮子浅,再难得,还能比得过我儿子,我儿子那可是宰相根苗!”
淑兰懒得理会她,只暗暗猜测贾琏的身份。
这时车驾也到了二进院里,只听前面热热闹闹的,隐约传来父亲盛维夸张的笑声。
盛淑兰实在好奇,忍不住又掀开窗帘探头张望,却见那贵公子正在跟自家父母寒暄。
却见他头戴镂金束发冠,旁缀素玉簪,身着石青暗纹秋绫袍,腰系玲珑玉带,足蹬云纹粉底皂靴。
面如秋月凝辉、眉目疏朗含英、身姿挺拔轩昂,天生世家贵胄风骨,自带一派雍容气度。
不管是父亲盛维、还是母亲李氏,在他面前都仿佛凭空矮了一截,就连那笑声里都透着阿谀奉承。
这下淑兰越发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正盯着那贵公子的背影打量,对方却似乎有所察觉,突然转头看向这边。
那目光灼灼如电,淑兰吓得连忙缩头。
却不想婆婆孙赵氏也被吓得往回缩,婆媳两个登时撞在一处。
“哎呦,你要撞死老娘不成?!”
孙赵氏骂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道:“你刚才是不是看那小白脸了?!”
淑兰吓了一跳,忙争辩道:“婆婆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知羞的事?”
“难说!”
孙赵氏冷笑:“那小子生的油头粉面,我见了都……哼,你嫁过来三年连个蛋都没下过,还不如一个娼妇粉头,若是胆敢起外心,看我儿子不打断你的腿!”
淑兰连道不敢,心里却委屈得不行。
这几年孙志高嫌自己在床上没有情调,连着纳了好几房妾,最近又把个官妓弄到家里,说是已经有了身孕……
他行事肆无忌惮,自己却连多看别的男人一眼都不行,老天爷怎的如此不公?!
另一边。
贾琏收回目光,对满脸谄媚的盛维道:“盛老爷,贾某和舍妹这次登门造访,主要是感念徐老夫人的恩惠,贵府不必这般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只当我是普通贺客就好。”
盛维听了这话,诚惶诚恐道:“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
贾琏打断他的话,直接越俎代庖地安排道:“舍妹与明兰姑娘是朋友,请明兰姑娘出面招待舍妹就好。
至于我这里,听说令郎婚后要去五城兵马司为官,恰巧我也打算去军中历练,正好跟令郎交流一番。”
盛维听了这话,丝毫不觉得喧宾夺主,反倒觉得琏二爷平易近人。
当即大声附和道:“没听到琏二爷吩咐嘛,让明兰和品兰去招待林小姐;长梧呢,快把他喊出来陪我一起招待贵客!”
眼见父亲手舞足蹈地将贾琏迎进大厅。
盛淑兰也趁机下了马车,凑到母亲身边悄声问:“母亲,这两位贵客到底什么来头?”
李氏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故意卖关子道:“那位小姐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至于这位公子么……”
“母亲~”
淑兰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李氏这才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道:“赫赫有名的开国八公你总听说过吧?这位琏二爷,正是荣国府嫡出玄孙,如今身上就有五品的官职,未来还要继承祖上的爵位呢!”
竟然是荣国府的继承人!
淑兰一下子瞪圆了美目。
她那婆婆常说什么宰相根苗,可那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
这位琏二爷却是实打实的国公根苗!
怪不得竟有如此风采,无论气度相貌、接人待物,都要甩出那孙志高十几条街。
第36章 初至宥阳遇品淑【下】
京城的军事机构由三卫两司组成。
三卫前面说过,都是隶属于京营的正规军。
而两司则分别是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
皇城司是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掌诏狱、理钦案、侦缉朝野;
五城兵马司则主要负责防火防盗、巡夜打更、清扫街道、排查户籍等琐碎差事。
非但做的事情杂,头上还有一大堆婆婆管着,什么皇城司、督察院、兵部、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的,全都能对五城兵马司发号施令。
所以勋贵子弟大都不屑于去五城兵马司任职,甚至就连统管全局的正五品守备【陈也俊之父】,都被视作勋贵中的破落户。
至于盛长梧即将担任的从八品巡官,在勋贵眼中更是不值一提的卑贱恶吏。
不过对于商贾出身的盛家大房来说,儿子能去京城当官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贾琏既然是来捧场的,自然不会拆盛家的台。
捡着好话夸了几句,又答应帮忙引荐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顿时乐得盛家父子找不着北。
正聊得其乐融融,忽然有下人急匆匆闯进来,趴到盛维耳边低语了几声。
盛维顿时面色大变,慌张起身道:“琏二爷恕罪!我那亲家母不知礼数,莽撞唐突冒犯了林小姐,实在失礼……”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林黛玉被人冒犯,贾琏顿时变了脸。
他原本和和气气一派儒雅风流,如今作声作色,顿时慑得盛维背脊发寒。
“大人恕罪!”
他也不敢再喊‘琏二爷’,直接换了官称解释道:“是我那粗鄙不文的亲家母,误把林小姐当成了明兰,言语间有些冒犯。”
琏二爷是五品官身,虽然没有实职,却也当得起他一声‘大人’了。
听说是言语冒犯,贾琏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是冷着脸道:“带我过去瞧瞧。”
盛维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外男不得入内’的规矩,连忙和儿子一起头前带路,领着贾琏进了盛家内宅。
刚到四进院里,就听有人粗声大嗓的嚷嚷:“御史老爷怎么了,我儿子可是举人,是未来的宰相根苗!等他以后做了宰辅相公,也提拔他那兄弟做个御史老爷,这不就门当户对了吗?!”
这妇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别说区区一个乡下举人,就是新科状元也没这么张狂的。
贾琏眉头一皱,正要过去瞧瞧是什么人如此嚣张,林黛玉就领着两个年轻姑娘迎了出来。
其中一个是盛明兰,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些,生得清秀白皙、气质活泼,料想应该是盛维的二女儿品兰。
“妹妹没事吧。”
贾琏上下打量林黛玉一番,见她眉宇间虽有些恼意,却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便又追问:“刚才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位贵人。”
林黛玉还没开口,盛品兰就抢着道:“都是那孙赵氏作妖,跑来给她那不成器的侄子说亲,要我祖母做主把明兰妹妹许给他。
结果她心黑眼瞎,见林小姐生得超凡脱尘,竟错把林小姐误认成了明兰,若不是明兰和淑兰姐姐拼命拦着,她还要上手拉扯呢!”
盛府瞧着也算是个体面人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葩亲家。
“让妹妹受惊了。”
贾琏不动声色地宽慰:“你且在这里稍候,我去会会那宰相根苗。”
“哥哥!”
林黛玉忙拉住他,摇头道:“不过是个饶舌的粗鄙蠢妇,哥哥若当面与她计较,岂不失了身份?何况咱们是来道喜的,总不好让主人家难堪。”
听到黛玉这番话,明兰明显松了口气。
品兰却有些失望,显然是盼着贾琏能治一治姐姐这恶婆婆。
“你这丫头就是心软。”
贾琏无奈摇头,不过以他的身份,也确实没必要跟个老虔婆当面计较。
等回头摸清楚那‘宰相根苗’的底细,他再去扬州知府、教授面前点上几句,管叫这孙家求告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