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瘦了。”
林黛玉扶着他坐好，又正色道：“其实我这次是奉了舅母的吩咐，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太太的吩咐？”
宝玉越发觉得奇了，母亲一直对林妹妹不假辞色，即便现在已经捏着鼻子认可了林妹妹与自己是一对儿，可也极少与林黛玉有什么互动。
今儿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然怎么母亲会委托林妹妹给自己传话？
宝玉好奇道：“到底是什么话，你赶紧说给我听。”
“这个……”
林黛玉轻咬朱唇，反问道：“你知道你这次是怎么好起来的吗？”
“当然是……”
宝玉刚想回答，突然觉得这话好像似曾相识，他挠着头想了想，恍然记起麝月就是这么说的。
他只是天真懵懂，却不是傻子。
麝月问完了林妹妹问，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也不能说是猫腻。”
林黛玉早就打好了腹稿，先用春秋笔法将阳气之说抛了出来。
宝玉也是经过见过的，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我昏迷不醒的时候，琏二哥和司棋、香菱就在隔壁……”
震惊过后，他倒有些遗憾起来，琏二哥风流倜傥、香菱也是沉鱼落雁的美人儿，这二人在一处也不知是何等景致，只可惜自己无缘得见。
林黛玉见他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气得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恼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宝玉捂着腰讪讪道：“二哥也是事出无奈，更是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我觉得不该怪他。”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又道：“你知道就好——不过这件事情还没完，其实就在你的病情有所好转的时候，香菱忽然来了月事。”
“呃~”
贾宝玉下意识追问：“难道平儿姐姐也来过？”
前面林黛玉就已经说过，司棋被打了板子，养了半个月才好，所以他就猜到了平儿头上。
“你想什么呢？！”
林黛玉剜了他一眼，气恼道：“你忘了，平儿姐姐前阵子查出了身孕，她怎么能、怎么能……”
“是了、是了。”
宝玉一拍脑门，尴尬道：“瞧我，竟连这茬都给忘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疑惑道：“总不能是凤姐姐来了吧？”
“当然不能是凤姐姐！”
林黛玉断然道：“若是凤姐姐来你这里……那传出成什么了？！”
说着，她再次咬了咬朱唇：“当时也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二舅母救人心切，便将麝月送给了哥哥……”
“什么？！”
贾宝玉霍然起身，光着脚站在地上，震惊瞪着林黛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黛玉也缓缓起身，正色道：“我说舅母为了救你，把麝月送给了哥哥。”
“这、这怎么能成？！”
宝玉一边质问着，眼睛就有些发直发愣。
林黛玉轻轻拉住他的手，将他按坐回床上，柔声道：“你先别急，舅母也是事出无奈才出此下策。”
“可、可可……”
贾宝玉的眼圈渐渐红了，委屈道：“麝月从小就在我身边，那么多丫鬟，为什么、为什么偏指了她去？！”
“这种事难道还能广而告之不成？”
林黛玉叹气道：“当时绛芸轩里知道此事的丫鬟，唯有袭人和麝月两个，你难道是想把袭人送给……”
“不！袭人不行！”
贾宝玉想也不想就做出否定，若说晴雯是他的心肝，那袭人就是他的三魂七魄，他宁愿没了心肝也舍不得灵魂。
更别说这是跟麝月对比了。
但失去麝月也够叫宝玉心疼的，他眼圈里的泪珠眼见就要溢出来。
林黛玉见状忙扯出帕子，抬手给他擦拭，贾宝玉却反手捉住她的手腕，然后上半身一点点地往这边倾斜过来。
见那张娃娃脸越靠越近，林妹妹想起那些闲书里说的亲吻桥段，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
结果宝玉这时又忽然加快了速度，唬得林黛玉红着脸闭上双眼，然后就感觉膝盖上一沉。
愕然睁眼，就见宝玉把脸埋在她腿上，‘呜呜呜’哭得好不伤心。
林黛玉愣了片刻，这才把手搭在宝玉头顶，哄孩子似的轻轻摩挲。
第351章 新晋主仆
一炷香后。
林黛玉从堂屋里出来，袭人忙迎上来询问：“林姑娘，宝玉怎么样了？”
林黛玉微微摇头：“刚刚哭累了，已经睡着了——等明天早上我把云妹妹、三妹妹都找来，热热闹闹的搬进园子里，他也就顾不上多想了。”
“还是姑娘有办法！”
袭人松了口气，千恩万谢的送走了林黛玉和晴雯，回屋里见宝玉果然已经睡踏实了，便又去了西厢寻找麝月。
麝月也一直等着消息呢，见袭人进来忙问结果。
听说宝玉哭了一阵子已经睡着了，麝月幽幽一叹道：“他能为我哭上这一场，也算我没白伺候他。”
袭人挽住她的手问：“明天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正式跟宝玉道个别？”
麝月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往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再说若是惹得他发起癔症来，倒是我的罪过了。”
袭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再劝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麝月就带着行李离开了绛芸轩，来到了梧桐苑内。
王熙凤刚刚起来洗漱，是香菱出面接待了她，等安置好行李，才将她带到了堂屋里。
王熙凤坐在餐桌前，上下打量了麝月一番，没好气道：“二爷还真是贼不走空，去哪儿都不忘带回一个来。”
听二奶奶语气不善，麝月生怕触了她的霉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罢了，反正也不差你一个。”
王熙凤叹了口气，指着坐在一旁的平儿道：“你平儿姐姐过阵子就要正式抬姨娘了，正好身边也缺个得用的人伺候，你以后就跟着她吧。”
听说让自己跟着平儿，麝月是又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平儿的人品有口皆碑，在她身边伺候肯定不会委屈；至于失落嘛——哪个丫鬟没做过一步登天的梦？她当然也盼着自己能当姨娘，而不是伺候姨娘。
却说平儿陪着王熙凤吃了早餐，王熙凤作势欲要起身，平儿也要跟着站起来，麝月便忙上去搀扶平儿。
平儿笑道：“奶奶面前，你扶我作甚。”
“你现在是双身子，怎么扶不得？”
王熙凤倒是没调这个刺儿，对平儿道：“二爷今儿休沐，也不知什么时候着家，你就在家里好好歇着，等二爷回来也好叫人去知会我。”
平儿带着麝月送走了王熙凤，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问麝月可曾安置好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自己说。
“多谢姨娘关心。”
麝月丝毫不敢拿大，规规矩矩道：“香菱已经带着我安顿好了，不过姨娘有了身子，我想着晚上还是留在这边服侍比较好。”
“什么姨娘。”
平儿摆手笑道：“我还没受抬举，你还是叫我平儿姐姐吧。”
麝月微微弯腰：“别说姨娘有了身子，便还没怀上，凭借这些年劳苦功高，这姨娘也非您莫属。”
“行吧行吧。”
平儿平时跟着王熙凤狐假虎威惯了，倒还是头一次拥有自己的丫鬟，被她‘姨娘、姨娘’的叫着，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她摸着肚子想了想，走到梳妆台前取出梳妆盒，选了两件通房丫鬟能戴的首饰，递给麝月道：“这姨娘我也不能叫你白叫，拿着吧，算是我给的见面礼。”
麝月见那首饰又是金又是玉的，论分量质地丝毫不比寻常小姐用的差，连忙推托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叫你收着你就收着。”
平儿正色道：“我的东西我还是能做主的，除非你是嫌弃这些东西不如宝玉给的金贵。”
“不是的！”
麝月忙道：“宝玉身上的东西虽然名贵，可都是爷们用的，就算赏下来我也用不上，若论首饰，姨娘给的比我自己的强太多了。”
这倒是真的，宝玉虽然出手大方，可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根本想不到买首饰讨好身边的丫鬟。
“那你就收着。”
平儿硬塞到她手里，又笑道：“二爷许了我两套好头面，往后这些我也用不上了。”
“二爷果然对姨娘不是一般的宠爱。”
麝月由衷地感叹着，心底隐隐有些羡慕妒忌，通常丫鬟抬姨娘只会打一副头面，贾琏却许了平儿两副，还特意强调是好头面。
这大半年玉涧烧已经卖遍了山河四省，琏二爷如今手头阔绰得很，他说的好头面必然价格不菲。
两人本就不陌生，麝月见平儿还是那么好说话，便好奇询问：“姨娘，二爷去哪了？”
“昨儿应该是去积英巷了。”
平儿笑道：“将知微阁扩进来的事已经定好了，二爷总要跟盛姨娘那边商量好过门的日子。”
…………
积英巷。
因是休沐，贾琏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就见淑兰正抱着女儿阿宁，教她叫‘父亲、母亲’。
“她才多大。”
贾琏简单算了算：“也就刚过半岁没多久，哪里就能学会说话。”
“小蝶，二爷醒了~”
淑兰先冲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回头对贾琏笑道：“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多教教，往后也会的早些。”
这时小蝶从外面进来，服侍着贾琏洗漱更衣。
贾琏收拾妥当用过早饭，又抱着女儿亲昵了一阵，便起身道：“既然定好了日子，那我就催着家里赶紧拾掇，等六月底也好把你们母女接到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