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宝玉闭上嘴似乎是喝够了,袭人把碗放到一旁,又见他额头浸出汗水来,就想着拿帕子给他擦拭干净。
可在腰间摸了一圈也没寻见帕子。
袭人以为是不小心碰掉了,起身往地上踅摸了一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不对啊。
昨天晚上自己明明……
呃~
袭人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俏脸忽然腾一下子就红透了,然后她的目光再次下移,落在不可言说处。
她轻咬着下唇,伸手摸索了一下,隔着衣服果然感觉到了帕子的存在。
昨儿代入感实在太强了,以至于不得不投帕断流……
“你在干嘛?”
这时贾琏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吓得袭人腿都软了。
“琏二爷?!”
她仓惶惶地转身,尴尬道:“您、您怎么起来了?”
“当然是被你吵醒的。”
贾琏说着,过去探头看了眼宝玉:“刚才宝玉是不是说话了?”
嗅到贾琏身上裹缠着的熟悉脂粉香,袭人下意识往边上缩了缩,低着头回禀道:“他没睁眼,就是一直喊着要水喝,我喂给他半碗,他就没再喊了——我感觉这病应该是见好了。”
“是吗?”
贾琏心中有些糟乱,他现在也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这个世界上真有鬼神,还是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巧合。
不过若是宝玉真的好起来,其他人经此一遭之后,肯定会对他身负祖宗庇佑的说法笃信不疑。
这对他来说有利也有弊,好的方面是他在荣国府的威望肯定更上一个台阶,坏的方面是,以后那劫数转移的说法肯定也会甚嚣尘上,无论是谁突然犯了急症,都会牵连到他头上来。
不过这种事多想无益。
贾琏放下心思,见宝玉额头沁着汗珠,便吩咐对自己退避三舍的袭人道:“给他擦擦汗,顺便换条枕巾。”
说着,主动退开半步叫袭人安心。
袭人闻言面露窘色,不过她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托着宝玉的头从下面抽出枕巾,然后用比较干燥的一面擦去了宝玉额头上的汗水。
这时屏风后面忽然传出痛呼声。
贾琏走过去把屏风拨开一条缝,询问道:“怎么了?”
“没、没怎么。”
里面传来麝月羞怯的声音:“琏二爷,能不能叫袭人过来一下。”
袭人闻言,不等贾琏吩咐,便忙绕到了屏风后面,就只见麝月也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蹙着眉头坐在床上,将两条长腿八字形地撇开。
“你没事吧?”
袭人说话时不自觉嗓音发干,却是想起了昨儿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麝月脸上也红彤彤一片,压着嗓子悄声道:“你先扶我回西厢吧,不然一会儿该来人了。”
“太太亲自把你许给了琏二爷,又不是私相授受,就算来了人有什么好怕的。”袭人嘴里这么说,但还是上前扶起麝月往外走。
贾琏见两人从屏风后出来,便对袭人交代道:“你让那两个小丫鬟回梧桐苑,找平儿讨些消肿的药膏来,早些给她敷上,不然……”
不然晚上太太怕是又要选新人了!
袭人想到这一点,忙扶着麝月往外走,到了西厢房里。
等药膏送来,麝月却不愿意叫袭人帮着涂抹,只让她取来梳头的镜子,自己动手。
袭人把镜子给她放到床上,忍不住问了句:“到底是疼的多些,还是欢喜多些?”
“呸~”
麝月红着脸啐了一口,指着外面叫袭人赶紧滚出去。
“这攀了高枝儿就是不一样。”
袭人见麝月似乎并不后悔,心下也放松了不少,打趣一声就退了出去。
她从西厢房里出来,见两个梧桐苑的粗使丫鬟正在外面收拾,就准备喊上秋纹一起帮忙。
结果这时院门左右一分,林黛玉寒着一张俏脸,带着晴雯紫鹃闯了进来。
袭人想起昨天那个疑似晴雯的偷窥者,就知道林姑娘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忙迎上去想要解释两句。
但林黛玉却抢先问道:“琏二哥呢?”
打从扬州回来之后,她就一直以‘哥哥’称呼贾琏,如今突然改回了‘琏二哥’,足见心中恼怒。
林妹妹早就知道贾琏‘寡人有疾’,可也没想到贾琏会选在这个时候对宝玉身边的丫鬟下手。
昨晚听了晴雯的回禀,她几乎就要连夜找上门来捉奸了,紫鹃雪雁拼命拦着才没有成行。
袭人张了张嘴,想到这事终究是要说清楚的,与其自己在中间拦着,还不如叫琏二爷亲自开口。
于是又侧身道:“琏二爷在屋里呢。”
林黛玉立刻越过她往里走,晴雯紫鹃也要跟上去,却被袭人横臂拦了下来。
袭人恳切道:“林姑娘,这事您还是单独跟琏二爷聊聊吧。”
晴雯大怒:“你们这些瞒神弄鬼的……”
“晴雯!”
林黛玉喝止晴雯,对二人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然后她提着裙裾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将两个粗使丫鬟轰到门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瞪着贾琏。
见她这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样子,贾琏不由莞尔一笑。
“你还笑!”
林黛玉更恼了,气愤道:“哥哥,你就算再怎么好色,也不该在宝玉病重的时候欺辱他的贴身丫鬟!”
贾琏两手一摊:“这可怪不到我头上,我也是被逼无奈。”
“逼?谁能逼你做这种事?!”
林黛玉认定了贾琏是在狡辩,气得恨不能扑上去咬贾琏一口。
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在她心里,贾琏几乎是个完美的哥哥,就只在色字一道上叫人诟病,不过比起阴阳不忌的宝玉来,似乎也算不得出格。
可这次的行为却实在太出格了,让她完全没办法包容接受!
“当然是老太太和婶婶——嗯,二叔应该也是默许了的。”
“你、你……”
听到这话,林黛玉一下子懵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贾琏是在胡说八道,贾母和王夫人怎么会纵容贾琏做这种勾当?
然而转念一想,这若是谎言的话也太容易被拆穿了。
可若是真的……
“其实是这么一回事。”
贾琏将这几天的事情娓娓道来,只听得林黛玉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震惊地追问:“所以这几天宝玉的病情有所好转,真的是因为、因为……”
“不好说。”
贾琏再次摊手:“我觉得应该是巧合,但别人不信。”
第347章 立杆见影【九】
“阿弥陀佛!”
是日上午,听贺医正确认宝玉的病情果然好转,王夫人欢喜得连念了几声佛号。
同时她在心底再次确认,这场劫难果然是从贾琏身上传导过来的,若不然怎么他一出面这病就开始好转了?!
王夫人甚至无师自通地想到,昨儿麝月刚破瓜,今儿宝玉就明显好转,或许这好转不只是因为阳气,也和献祭贞洁有关。
若是宝玉的病接下来没有大变化,不妨再选个丫鬟给贾琏收用。
反正需要付出的只是丫鬟的贞洁罢了,又不是要用到什么稀罕物。
但也不知是万幸还是可惜。
自这日起,宝玉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到第四日已经逐渐恢复了神志,开始能跟人正常交流了。
贾琏原本打算功成身退,停了每晚的云雨事。
可王夫人担心宝玉病情有所反复,坚持不肯同意,最终只是把地点从客厅改到了内书房。
等香菱身上干净了,又连忙叫她替了麝月。
这主要也是担心宝玉发现之后受刺激。
说来也怪,宝玉这病来得凶猛去的也快,寻常似这般险死还生的情况,按说怎么也要养上两三个月才能缓过来。
可宝玉自从好转之后,不过十来日就能下地走动了,到月底更是好了大半。
荣宁二府提起来无不啧啧称奇,大多都将其归功到了贾琏头上,觉得琏二爷身上果然有大气运。
到了五月初。
宝玉已然没事人似的,成日介在园子里胡逛,又嫌绛芸轩住着气闷,缠着王夫人要搬回怡红院去。
这日上午,王夫人终于松了口,宝玉欢天喜地回到绛芸轩里,催着叫上上下下赶紧准备搬家。
袭人领着秋纹碧痕几个忙里忙外,宝玉也跟着添了会儿乱,忽然觉得不对,扯着袭人问:“麝月呢?怎么不见她来帮忙,难道是哪里不舒服?”
袭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支支吾吾的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旁边秋纹见状,就抢着道:“也不知麝月姐姐是怎么了,听说要搬家了,便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她到底是怎么了?”
宝玉纳闷地追问,不等秋纹搭话,就自顾自喃喃道:“说来她这阵子确实有些不对劲儿,见的少了、笑的少了、彼此也生分了。”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走,嘴里道:“我问问她去!”
“唉、唉~”
袭人伸手欲拦,又觉得拦也没用,于是转身推了推秋纹,催促道:“快,快去把林姑娘请来!”
却说宝玉兴冲冲到了西厢房里,果然看到麝月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发呆。
“你到底怎么了?”
宝玉坐到她身边,歪着头好奇地询问:“我瞧你这些日子恹恹的,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麝月往旁边躲了躲,讪讪道:“我、我……”
见她这般疏离,宝玉抬屁股又往跟前凑,刚要开口,却见麝月忽然站起身来,咬着下唇幽幽道:“二爷以后还是放尊重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