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急道:“袭人那小蹄子一大早就往梧桐苑跑,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姑娘问她,她只怕未必肯说实话!”
林黛玉想起早上那一幕,多少也有些狐疑,但想到晴雯的性子,还是不愿意叫她多事,郑重警告道:“你别擅作主张。”
晴雯虽然不甘心,可现在宝玉人事不省,若再得罪了林黛玉这个靠山,那她真就要无处容身了,所以也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
绛芸轩内。
贾琏这次没有练武,不过袭人还是掐着时辰,叫人把浴桶抬到了客厅里,又拉着麝月去屋里守着宝玉。
美其名曰还原现场,实际上是一个人独自听墙角太过尴尬,特意拉麝月做个垫背的。
事到临头,两人在里间尴尬得恨不能学鸵鸟,把头扎进贾宝玉的被子里。
不过她们又担心错过了宝玉的反应,所以非但不能装聋作哑,反而要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这一来,所受到的冲击自然不小。
一开始袭人还担心贾琏坚持不住,到后来只盼着琏二爷早点结束。
两人半途就捂住了耳朵,可那动静却如同魔音贯耳,外面响、心里荡,直教人魂不守舍。
若没经过见过也就罢了,偏昨儿两人一起看了个真切,靠着脑补直接实现了声画同步……
直到贾琏和香菱推门进来,两人才后知后觉地从震撼中惊醒过来,发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羞答答的香菱直接钻进了屏风后面,贾琏则是来到床前,看着床上的宝玉问:“刚才宝玉有反应吗?”
袭人和麝月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
“看来昨天可能只是个意外。”
贾琏随口一说,然后又道:“那先就这样吧,明儿我还要去衙门里办公,先休息了。”
说着,也绕过屏风,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上床。
他倒是睡得踏实。
可袭人和麝月再一次失眠了。
麝月主要是因为刚才的动静,而袭人则更多是在发愁,若是这阳气不顶用,自己回头该怎么向王夫人交代。
就这样,麝月还勉强小憩了一会儿,袭人却是一点都没睡。
好在第二天早上,大夫的一句话解了袭人的燃眉之急:
“宝二爷的脉象似有缓和,只是幅度太小,我也拿不太准——可能还需继续沿用现在的汤药几日,才知究竟。”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喜不自胜。
尤其是几个知情人,都觉得是阳气计划起了效果。
王夫人把袭人叫去猛夸了一通,还给她涨了一两月例银子,叫她与赵姨娘齐平,内中寓意不问自明。
直把袭人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这以阳制阴的法子就出了纰漏——第三天傍晚,香菱突然就来了月事。
本来应该过几天才来的,但可能是这两天搞得太刺激,所以月事便提前了。
这一下子可把王夫人给愁坏了。
平儿疑似有孕,司棋的伤还没好,现在香菱又来了月事……
这梧桐苑里三个通房丫鬟全都不堪用了,总不能叫王熙凤亲自上阵吧?
就算王熙凤自己愿意来顶班,这夫妻两个都住到堂弟屋里,也显得太过荒唐扎眼了些——事情能不能瞒住是一回事,主动引发舆论却是另一回事。
第344章 立竿见影【六】
“怎么了这是?”
宝玉的病床前,林黛玉一头雾水,刚刚众人还围在一起,讨论宝玉这两天病情似有好转的事。
谁知道转眼的功夫,贾母、王夫人、贾琏、香菱、袭人、麝月都走了,卧室里一下子少了近半的人。
“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史湘云一边说着,一边竖着葱葱玉指,轻轻敲打着尖俏下巴,一副‘我很好奇’的样子。
而晴雯比史湘云更好奇也更急迫。
近几日袭人频频被王夫人叫去单独问话,昨儿更是突然涨了一两银子,虽无姨娘之名,却有了姨娘之实。
这就够让晴雯心里不痛快了。
结果现在连麝月竟然也被喊了去……
若是自己还在宝玉身边,哪里轮得到麝月出头?!
当然这只是晴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以王夫人对她的厌恶,即便她仍在宝玉身边服侍,也只会受到排斥和无视。
“姑娘。”
晴雯悄悄扯了扯林黛玉的袖子,一脸期待地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明白她是希望获得自己的首肯,好悄悄调查这暗地里究竟有什么猫腻。
本来林黛玉是不希望节外生枝的,可看到贾母和王夫人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却叫她实在放心不下。
不是说宝玉有好转的迹象吗?
难道说宝玉身上又出了什么问题?
“姑娘!”
晴雯提高声量又唤了一声。
林黛玉轻轻咬住下唇,半晌才道:“就依着你吧。”
晴雯大喜,只要有林黛玉的准许,她自信肯定能摸出袭人在背后搞什么鬼。
史湘云听她们主仆对暗号,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可也猜出了一些端倪,眼珠一转也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
与此同时,内书房里。
王夫人问清楚状况,顿时愁得什么似的。
贾母却只是皱了皱眉,很快便又恢复如常,对王夫人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
王夫人平时在贾母面前大气不敢喘一声,可此时为了儿子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抢白道:“宝玉才刚有好转的迹象,若是耽搁了,只怕又要、又要……”
“你急什么。”
贾母摇头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难道还能缺了?”
“说是这么说,可总不能随便选……”
王夫人说到半截忽然停住了,因为她也醒悟过来,这又不是要给贾琏婚配,想要攀高枝儿的丫鬟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于是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贾琏,试探着问:“琏哥儿,你身边可还有合适的人选?”
“这……”
贾琏面露苦笑,当初王熙凤就是个醋坛子,但凡有些姿色的都被打发走了,也就留了个平儿在身边。
若非如此,王熙凤又怎么会从迎春、宝钗身边划拉人?
当然,实在不行一咬牙一闭眼,那些庸脂俗粉也不是不能用,可要叫贾琏自己挑选,却是一个也瞧不上。
贾母适时开口道:“若是颜色差的,牛不喝水强按头,那也未必能成,还是稳妥些好。”
其实要说合适的人选,老太太身边的琥珀就十分合适,她早盼着去贾琏身边伺候了,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可琥珀毕竟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贾母的脸面,叫她来宝玉屋里,跟贾琏做些苟且之事……
传出去老太太的脸往哪放?
王夫人自己也是一样的顾虑,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袭人和麝月。
袭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地道:“太太,奴婢愿意一辈子在宝二爷身边伺候!”
麝月也只比她慢了半拍,便跟着跪下向王夫人表达了对宝玉的忠诚。
“现在就是为了救宝玉!”
王夫人脸色冷了下来,她在乎的是儿子的性命、是自己的脸面,可不是两个丫鬟本身有什么想法。
不过想到这几日袭人也算是劳苦功高,王夫人指着麝月对贾琏道:“琏哥儿,你若是瞧得上这丫头,我就做主把她送给你了。”
似宝玉这种没成家的少年人,身边的丫鬟们名义上是属于她的,实则管辖权都在王夫人手上。
她若是指名要把谁转出去,宝玉也是没法阻拦的,更何况如今宝玉人事不省。
听到这话,袭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麝月却是身子一僵,仰起头急切道:“太太,奴婢自小就在宝二爷身边伺候,还请太太开恩……”
“你既然自小在他身边伺候,就更该知道这是为了宝玉好!”王夫人不耐烦地打断麝月的话,又转头询问贾琏:“琏哥儿,你怎么想的?”
宝玉身边这几个大丫鬟就没有姿色差的。
贾琏故作纠结半晌,这才叹气道:“为了宝玉,也只好如此了。”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王夫人对麝月道:“晚上好好服侍,千万不可坏了大事!”
说着,又不放心地叮嘱袭人,叫她从旁监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见事情定下来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起身对麝月道:“跟了琏哥儿也不算委屈了你,你往后好好在他身边伺候吧。”
说着,便同王夫人一起离开了内书房。
贾琏扫了眼麝月,也带着垂头丧气惶惶不安的香菱离开了。
见屋里没了外人,袭人跪在地上的身子一歪,脱力般地坐到了地上。
她刚才是真怕王夫人乱点鸳鸯谱,虽然琏二爷地位前程都要高过宝二爷,可她已经在宝二爷身上付出了太多的情感和时间,甚至就连身子也给了宝二爷。
若是再被指给琏二爷,那岂不是……
可失了贞洁的事又不敢跟王夫人说,否则王夫人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万幸最终王夫人选择的是麝月。
袭人松了口气之后,就看向身旁的麝月,见她依旧呆呆地跪着,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便宽慰道:“你也别想太多,到了琏二爷那边说不定更好呢。”
“说得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去?”
麝月咬牙横了袭人一眼,她平日唯袭人马首是瞻,可现在她已经被王夫人转给了贾琏,往后与袭人都不在一处了,此时便也没了顾忌。
袭人却不想跟麝月闹翻,毕竟那些瞒神弄鬼的事,麝月知道得最清楚了,若是麝月一怒之下把消息捅给王夫人,那她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袭人自己先站起身来,然后又扶起了麝月,轻声道:“我和宝玉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真被指给琏二爷,那不是要穿帮了?”
顿了顿,又道:“说句诛心的话,你去了琏二爷那边最差也就是排在司棋香菱之后,可若是留在宝玉身边,万一有个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