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这才明白面前是谁，忙憨笑躬身道：“顾世伯在上，小子薛蟠这厢有礼了。”
顾偃开听到他的名字，倒是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原来是紫薇舍人薛家的子弟，早年间我与令尊也是朋友，只是没想到……”
薛蟠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贾琏打断道：“我和顾世叔还有正事，你忙你的去吧。”
说着，就同顾偃开上到了三楼。
薛蟠也回到了二楼包间里，将顾偃开的身份说了，众人才知道原来是顾二哥的老子。
丘可立就感慨道：“琏二哥虽只比我们大了几岁，可如今却同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现在好多人都在说，未来勋贵人家多半都要以琏二哥为首。”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接茬吹捧道：“可不是么，琏二爷如此文武双全又玉树临风，也难怪那傅家的才女傅秋芳非他不嫁，宁愿在家养着当姑子。”
这是最近才流传出来的传闻。
事实上，傅秋芳是因为哥哥傅试看妹妹才貌双全，一门心思想要攀附权贵，这才蹉跎到了二十二岁还未婚配。
但如今贾琏声名鹊起，那傅试又是贾政的门生，传着传着，这黑锅便扣到了二爷头上。
“这不对吧？”
这时有一人质疑道：“北静王论年岁比琏二哥还小些，有他在，怎么轮得到琏二哥独领风骚？”
“呵呵~”
丘可立甩开折扇，摇头晃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北静王刻舟求剑，仿效老缮国公的做法，在去年立储风波的时候，牵头让勋贵们联合起来两不相帮。
后来琏二哥从扬州回来，二话不说便倒向了陛下，这才得以显露才华——后来琏二哥又牵线搭桥，先后拉拢了南安王府、理国公府。
若是未来再有几家倒向荣宁二府，孰强孰弱、孰高孰低可就不好说喽。”
丘家毕竟是京城地方官之首，消息向来比较灵通，只是这种消息都敢当众宣扬，这厮也着实口无遮拦。
其余人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些内幕，不由都是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贾琏突然就得了皇帝青睐，然后又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原来是踩中了这个风口。
“哈哈~”
盛长枫哈哈笑道：“那北静王从小养尊处优的，只懂得纸上谈兵，论能力见识怎么可能比得上琏二哥？”
这话说的更加狂妄，旁人都不敢应声，唯独丘可立、薛蟠连声附和，半点都没想过这会不会招来北静王的记恨。
且不提二楼的事情。
却说贾琏和顾偃开上了三楼，神武将军冯唐早在楼梯口恭候了。
双方寒暄的时候，冯唐看向贾琏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他拉偏架打压贾王一系人马的时候，贾琏就已经初露峥嵘了。
当时冯唐也考虑到这个因素了，可他还是没能想到，贾琏竟然能窜起得如此之快，甚至能在国家大政上发挥影响力。
当然，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同贾琏缓和关系，还是承嗣太孙的事——这件事若最终办成了，那贾琏就是新一代的从龙之臣了。
等到在包间里落座之后，贾琏也没跟冯唐兜圈子，直接开口询问道：“冯将军这次请我们来，想必是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之前他曾经试图从冯唐嘴里，问出打压贾王一系的幕后主使，但那时候冯唐的态度透着疏离，根本不愿意吐露分毫。
“这个么……”
冯唐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不过他既然主动约见贾琏，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如实给出了答案：“这其实是出自英国公他老人家的授意。”
“英国公？”
贾琏和顾偃开闻言对视了一眼，顾偃开脸上有些茫然，贾琏反倒没那么惊讶。
毕竟当初他就曾猜想过，这会不会是皇帝暗中的授意，毕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压贾王一系，还让冯唐乖乖配合的人，除了皇帝也没别人了。
而英国公这位没儿子的孤臣，正是皇帝在军中最为倚重的心腹。
顾偃开下意识追问：“英国公为什么会选在这时候下手，而且还如此明显？”
他倒是不意外英国公出手打压，毕竟英国公接任京营节度使之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制衡打压勋贵势力。
但英国公一向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做得如此急躁、如此明显，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个么……”
冯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英国公有什么特殊的考量。”
贾琏猜测道：“那冯将军这次请我们过来，难道是英国公改弦易张了？”
“这个倒是没有。”
冯唐有些尴尬地道：“是我个人觉得不宜再有变动，以免影响到军心士气，所以才找你们商量商量，看若是英国公怪罪下来该如何应对。”
呵呵~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要跟贾琏等人站在同一阵营，可小半年下来，贾王一系的人马大多都已经靠边站了。
就算是停止继续迫害打压，英国公也没什么好怪罪的。
这冯唐分明就是空口白牙想要两边讨好。
不过贾琏也没有拆穿他，毕竟后续调动人手去金川镀金，若是冯唐愿意大开方便之门，也能顺利不少。
? 第292章 侯府旧事
一顿饭勉强也算吃得宾主尽欢。
不过等从樊楼离开之后，顾偃开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
“贤侄。”
他蹙眉问道：“你说英国公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
贾琏摆摆手，示意双方的亲随都离远些，然后才压着嗓子道：“世叔，其实我之前就有个揣测……”
他把自己当初的想法说了。
顾偃开听完沉吟片刻，却忍不住摇头：“陛下虽然性子多疑，却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便是当初叫王太尉闲居东南，也是提前把话说透了的。
就算陛下有心要重用提拔你，威胁也大不过京营节度使去——何况当时你也只是刚刚崭露头角，还没有露出经世治国的才干。”
这也是贾琏不太确定的地方。
可除了这个猜想之外，那就只能是英国公主动出手了。
然而英国公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大家同是四王八公，以往虽然不算特别亲近，可也是祖辈传下来的交情，而立场上又都是偏向皇帝的。
无论怎么看，英国公也没有着急针对贾王一系的道理。
叔侄两个讨论一会儿始终不得要领，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在街头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贾琏就近去了积英巷。
简单洗漱过后，二爷拥着淑兰闲话一番，先说起盛长梧在衙门的情况，然后淑兰又透露，说盛家因为人前丢丑事件，特意请的教养嬷嬷已经开始授课了。
据说明兰很是受了些夸赞，也因此惹得墨兰拈酸不已。
贾琏一边听着这些闲话，心思却全不在上面，顺着凸起的肚子，往上兜住半边因为孕期越发丰腴肥硕之物，嘿笑道：“如今月份也大了，其实……”
“二爷~”
这时小蝶忽然进来禀报：“顾二爷突然跑来了，正闹着要见您呢！”
“顾二？”
贾琏疑惑地放开淑兰，起身询问道：“他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好像没说什么，只听说顾二爷眼睛红红的，模样挺吓人。”
贾琏听了，忙亲自出门去迎。
到了院门外，果然看到顾廷烨与贴身亲随石头站在台阶下面，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明显哭过一场。
“二哥！”
一见贾琏，顾廷烨就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咬牙问：“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贾琏闻言皱起眉头，顺势将他拉到院里，又屏退了左右，然后才问：“是不是常嬷嬷同你说了些什么？”
顾廷烨默默点头，又笃定道：“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很多事情应该瞒不过贾家，二哥又长我两岁，肯定听说过些什么！”
贾琏记忆里确实有这方面的风言风语。
从前不跟顾廷烨说，也是怕落个挑拨他们父子感情的名头。
既然顾廷烨已经知道了，他也不好再继续瞒着，便带着顾廷烨去了客厅里，先问常嬷嬷到底说了些什么。
却原来常嬷嬷看到顾廷烨身上的新旧疤痕，忍不住说起当年顾偃开苛待、轻慢白夫人的旧事。
还说起白夫人之所以难产而死，就是因为听到有秦家的女仆悄悄教唆顾廷煜，要顾廷煜记住白夫人是他的杀母仇人。
白夫人气不过，挺着大肚子跑去质问顾偃开，顾偃开却一味偏袒秦家，还反过来怪她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白夫人愤怒之下动了胎气，这才落了个一尸两命的结局。
说到这里，顾廷烨已是满眼泪水，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贾琏听了也不禁心生感叹。
按照记忆里的片段，当时顾廷烨只有三岁，因为服丧期间无人照看他，所以顾偃开临时将他寄养在了荣国府一段时间。
而当时的贾琏也是刚刚丧母不久，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孩从此成了手足兄弟。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你。”
贾琏道：“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事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老侯爷，当年他为了填补亏空，在秦大娘子还在的时候，就同你祖父暗中商议婚约，还打算避着世叔和离。
秦大娘子因此抑郁而终，世叔又是愚孝之人，不敢埋怨老侯爷，便都迁怒到了你母亲身上。”
说到这里，他面露犹豫之色。
“二哥！”
顾廷烨立刻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含泪的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贾琏才又继续道：“当时宁远侯卖儿子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其中秦家确实出力不小，想来也是对你母亲颇多怨愤。
你那继母……以前我还羡慕你有这么个开明的继母，可这两年我经过见过的多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你是说，她是故意在娇惯我？！”
顾廷烨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虽然不是个蠢人，可小秦氏自小就对他百依百顺，很大程度上填补了他自幼失恃的情感空白。
现在突然听说，继母是在处心积虑地坑害自己……
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这不可能’，但有常嬷嬷的叙述在前，贾琏又是他最亲近敬重的兄长，这些由不得他不重视深思。
而越想，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小秦氏这十九年来一直都是处心积虑坑害他，表面上又始终保持一副贤妻良母的架势，那这妇人也太可怕了！
砰~
顾廷烨忍不住抬手一拳重重捣在桌上，声音之大吓得盛淑兰和小蝶连忙出来查看情况。
顾廷烨这才回过神来，忙起身向‘小嫂子’道歉，然后又用沙哑的嗓子向贾琏告辞。
贾琏见他走路都打晃，显然是心中徬徨失措到了极点，有些担心他走夜路再摔出个好歹来，于是拦下他道：“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正好你小嫂子身体也不方便，咱们兄弟干脆去长梧那里抵足而眠。”
不等顾廷烨答应，贾琏就吩咐叫石头回去传话，免得常嬷嬷和朱曼娘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