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205节

  不过墨兰其实也非原创作者,而是请了母亲林噙霜代笔。

  林噙霜能在盛家荣宠不衰,甚至反过来压了王大娘子一头,掌握着主持中馈的权柄,这哄男人的本事堪称出神入化。

  那一封封信凝聚了她二十年茶艺,堪称媚而不腻、润物无声,别说宝玉引为知己,连黛玉听了转述都觉得受用。

  这也是近来两人关系有所恢复的原因之一——若是林噙霜和墨兰知道此事,多半要气个半死。

  却说宝玉正同黛玉说起学堂里的趣闻,忽听说母亲请自己过去用饭,连忙追问:“老爷可曾在家?”

  玉钏知道他是怕遇到父亲,于是笑道:“老爷刚回来不久,因姨太太和宝姑娘也在,所以就去了赵姨娘那边。”

  宝玉暗暗松了口气,起身正要向林黛玉道别,林妹妹却先交代道:“见了薛姨妈,别忘了问起搬家的事。”

  “哎呦~”

  宝玉故作夸张的一拍脑门:“妹妹不说我险些忘了。”

  说着,扶住桌子弯腰赔笑道:“要不妹妹也跟我一起去吧,免得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人提醒。”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以前林黛玉听说有宝钗在,多半已经开始拈酸吃醋了,而现如今她虽对宝姐姐没那么排斥,却越发不想看王夫人的嘴脸。

  宝玉听她这么说,便跟着玉钏去了。

  等到了正院里,贾宝玉恨不能绕着赵姨娘的西厢走,直到进了堂屋看到母亲、姨妈、宝姐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笑盈盈地上前招呼,先问了搬家的事,然后还顺嘴说了个有典故的俏皮话。

  薛姨妈虽然对王夫人的反复无常颇有微词,可见了宝玉这副喜庆模样,对他倒也没有太多的排斥。

  毕竟除了男上加男的毛病,宝玉确实是容易讨长辈喜欢的类型。

  而先前主动收下扇子的薛宝钗,这时候却没了言语,便是宝玉主动同她说话,她也只是简单敷衍,全没有平日引经据典的伶俐。

  宝玉正觉得奇怪,王夫人忽然笑道:“宝丫头,你把那扇子拿出来给你宝兄弟瞧瞧,也让他跟着欢喜欢喜。”

  宝钗心下是一百个不情愿,可也只能叫莺儿把那盒子摆到宝玉面前。

  “什么宝贝这么稀罕?”

  贾宝玉不明就里,还以为真是什么稀罕物,好奇地拆开盒子,把那金镶玉的团扇取出来,发现上面写了字,便逐字念道:“圆扇含清韵,金从玉畔依;清风知此意,相守莫……”

  念到后面他就已经变了脸色,最后两字更是说什么也吐不出口。

  王夫人笑道:“宝玉,这是你姐姐赏赐给宝丫头的,你瞧着如何?”

  “这、这……”

  宝玉像是咬了手似的将那扇子丢回盒子里,面对母亲的追问,他咬牙道:“这诗不通、这诗不通!还请母亲还给姐姐,叫姐姐重新写一柄好的来!”

  他在外面虽然也爱招惹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可想要娶林黛玉为妻的心,直到目前还是很坚定的。

  “胡说什么!”

  王夫人恼道:“宫里赏赐的东西,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况且这是给宝丫头的,她还没……你做什么,回来!”

  话说到半截,宝玉一跺脚干脆夺门而逃。

  王夫人起身追了两步,见宝玉一溜烟的跑没影了,便又回来对薛姨妈和宝钗道:“他小孩子脾气犯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薛姨妈忍不住道:“姐姐,孩子毕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宝玉实在不愿意……”

  “无妨!”

  王夫人不容置疑地打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理,更何况这还是娘娘的意思,哪有他说三道四的余地!”

  薛姨妈与宝钗无奈,只得又把那团扇收起来。

? 第283章 强为媒金玉两怨【二】

  却说林黛玉自从宝玉离开后,莫名就觉得有些烦躁,于是便打算寻凤姐说说话散散心,顺便也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她如今与贾琏夫妇越发熟惯,也没提前打招呼,便带着莺儿、雪雁寻了过去。

  结果到了梧桐苑里,发现贾琏和王熙凤竟然正在讨论诗词,这叫林妹妹十分诧异,忍不住掩嘴调侃道:“哥哥和凤姐姐这般雅致,我差点以为走错门了呢。”

  “嗐,我们也就随口一说。”

  凤姐招呼她落座,笑道:“这是兖王世子做的诗,近两日在京城广为流传,说是有什么香山遗风,感什么俗、多什么什么来着……”

  林黛玉稍一琢磨,便猜道:“感时悯俗,多寄民瘼?”

  “对对对,就是这个!”

  凤姐摸着肚子笑道:“妹妹往后可要多跟我说说这些文词儿,你哥哥说了,这叫胎教,叫他打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未来肯定能考中状元!”

  林黛玉饶有兴致地叫贾琏把那几首诗写出来,逐字逐句地看了几遍,最后点评道:“这诗词倒也算不得一流,不过确有几分针砭时弊、体恤百姓的意思。”

  “我估计多半是枪手做的。”

  贾琏摇头道:“那兖王世子金枝玉叶的,自小养在深宅大院里,听说至今也还不到二十岁,哪里懂得什么民间疾苦?”

  说实话,他觉得兖王这种做法殊为不智,自己前脚刚把‘圣孙’候选人送进宫里,后脚兖王就拿世子出来打擂台。

  本来皇帝就忌惮兖王,这下子怕是更要将其视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按理说兖王一向聪慧,应该不至于使出这样的昏招才对——难道是承受的压力太大,为了稳住基本盘不得已而为之?

  正寻思着,贾宝玉竟风风火火地追了来,进门先是欲言又止,然后就瞪着眼睛发呆。

  贾琏和王熙凤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又闹什么。

  林黛玉则是疑惑道:“舅妈不是叫你去陪姨妈和宝姐姐用饭吗,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我、太太她……”

  贾宝玉吞吞吐吐,憋得眼圈都红了。

  贾琏听说是去陪薛家母女用饭,想到自己先前跟王夫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头倒是有了猜测。

  他屈指敲了敲茶几,等众人把目光投过来,叹道:“婶婶动作倒快,刚听说县主情牵别处,就开始为宝兄弟安排了后路,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福安县主心系齐衡的事情,林黛玉也已经有所察觉,所以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那扇子又是怎么回事?

  贤德妃在宫里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但这次她表现得比从前要冷静许多,主动拉着宝玉坐到椅子上,淡然道:“你别着急,慢慢把话说清楚,反正本来就是有阻碍的,如今不过是重回原来局面罢了。”

  “这不一样!”

  贾宝玉却垂头丧气道:“这次是我姐姐的意思,还特意赐下一柄金镶玉的弹扇,上面、上面……”

  “所以你怕了?!”

  林黛玉打断了他的哭诉。

  “怎么会!”

  宝玉连忙道:“我都已经赌咒发誓了,若是妹妹不信,我、我我……”

  他一时想不出比赌咒发誓更严重的方式,最后干脆扯下脖子上的通灵宝玉,咬牙道:“都是这劳什子作怪,若没有它,也没有什么金玉之说了!”

  说着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砸。

  贾琏劈手夺过,没好气道:“你要摔也等回家再摔,在我这里磕了碰了,回头我怎么跟老太太、叔叔婶婶交代?”

  凤姐也笑道:“好了好了,你们眼下都还小呢,就算要谈婚论嫁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中间这么长时间,你们争也好、抢也好,便是私奔都来得及。”

  说完,又张罗着叫丫鬟们布菜。

  席间宝玉才忽然回过味儿来,疑惑道:“母亲不是一直想撮合我与福安县主吗,为什么姐姐突然又赐下一柄扇子?”

  贾琏和王熙凤都是默然无语,林黛玉也暗暗摇头。

  等吃饱喝足将两个小冤家送走,贾琏忍不住摇头:“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宝玉竟还是这副没心没肺没担当的样子。”

  “林丫头倒是稳重了不少。”

  王熙凤笑道:“以前两人怕是早躲起来哭成一对儿泪人了,方才我瞧林妹妹却是连眼圈都没红。”

  “说明我在扬州管教的好呗。”

  贾琏说着,伸手去摸王熙凤的小腹。

  王熙凤一面配合地挺起肚子,一面戏谑道:“林丫头没哭,却怕有人要哭了?”

  “谁?”

  贾琏疑惑反问,这个人肯定不是宝玉,因为宝玉已经哭了。

  “宝丫头呗。”

  王熙凤呵呵一笑:“她近来似乎是惦记上一个人,心里只怕越发瞧不上宝玉了。”

  想到宝钗在草稿上的‘留言’,贾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装作好奇的问:“宝丫头相中谁了?不会也是在马球会上相中的吧?”

  “这个么……”

  王熙凤似笑非笑与贾琏四目相对,贾琏装出一副坦荡模样再三催促,她却摇头道:“我也是胡乱猜的,做不得数——说到薛家,我已经同姨妈商量好了,咱们头一年试产的烧酒先走薛家的门路发卖。”

  虽然王熙凤没有挑明,但贾琏还是隐约感觉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不过目前怎么看,薛宝钗也不可能跟他扯上干系,所以贾琏心里还是比较淡定坦然的。

  顺势也问起了酒厂的事:“听说第一批烧酒十月初就能做出来,到时候正赶上孩子出生,到时候你就别管了,叫隆儿和来旺多盯着些。”

  “不用。”

  王熙凤摇头道:“到时候我提前先安排好就成,这事一直是我在张罗,换了别人我也放心不下。”

  说着,把手搭在贾琏手背上道:“这也算是咱们给孩子的降生礼物。”

  夫妻两个聊到二更天,眼见凤姐精神不济,贾琏安顿她休息之后,这才回了平儿屋里安歇。

  今儿轮到司棋侍寝,她的骑术虽然不成体系,但作为一匹胭脂烈马还是很称职的。

  …………

  与此同时,尤家后院。

  尤老娘正对着两个女儿愁眉苦脸,没能向贾琏讨到初夜费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贾珍交代。

  “哎~”

  尤老娘叹气道:“等明儿我先去探探你们大姐的口风,若是她肯在珍大爷面前转圜几句,或许……”

  “她能说的上什么话?”

  尤三姐行走还有些不便,气势却比先前更胜,说出来的话也是肆无忌惮:“她在宁国府也就是聋子的耳朵、瞎子的眼——摆设一个!但凡她要说了算,也不会容忍贾珍同我们姐妹调笑。”

  “那你说怎么办?!”

  尤老娘气恼道:“若不是你突然要嫁什么柳二郎,让人家撅回来,又往琏二爷身上扑,事情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好办!”

  尤三姐拧着水蛇腰起身,昂着头道:“我能陪二姐夫、就能陪大姐夫,等我再养养,就去宁国府……”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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