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带他穿过轻纱到了另外一处凉亭里。
见二人离开,顾廷烨吃了杯酒,懊恼道:“平时见他活得洒脱,却不曾想内里……早知道我就不该掺和。”
他同柳湘莲认识得更早,甚至贾琏与柳湘莲之所以熟识,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所以他才会主动与柳湘莲玩笑,却没想到……
贾宝玉没有吃酒,但也在旁边点头赞成:“顾二哥说的是,这世上脏的都是咱们这些污浊男子,咱们却怎好反过来嫌弃女儿家。”
这话顾廷烨听着别扭,却又无从反驳。
毕竟若论名声污浊,他比贾珍也强不到哪去。
旁边凉亭内。
贾琏与柳湘莲相对站定,倒是柳湘莲抢先开了口。
“琏二哥。”
他对贾琏深施了一礼,正色道:“刚才是我失言,不过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我也不跟二哥藏着掖着。
我对未来妻子的期许,除了要是个绝色佳人之外,还要安分守己才好——毕竟好颜色的总是容易被人惦记,我又是个闲不住成日在外的。”
这些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贾琏道:“这你大可放心,她对你是一见钟情,自从听说我要帮着保媒,连性子都变了,未来对你肯定是一心一意。”
柳湘莲却反而眉头紧蹙,支吾问道:“二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与二哥……”
“她姐姐许了我做妾。”
贾琏半真半假道:“只是因为你嫂子有了身孕,她家里又有些手尾没处理清,所以一时还没有过门。
我同这小姨子接触的虽然不多,但听她姐姐说起过许多事情,对她自然不算陌生。”
‘接触得不多’完全是胡扯,尤三姐说是收敛了性子,但也只是不主动卖弄风情,可从没守过不见外男的规矩。
相反,为了让贾琏帮忙介绍柳湘莲,贾琏每次去了尤家,她少不得都要去夹缠几句。
柳湘莲对尤二姐做妾的事倒是不怎么介意,毕竟他只是个破落户,与贾琏肯定是没法比的。
能给贾琏做妾的,给他做妻子也不算辱没了柳家。
但他仍是有些纠结,毕竟宁国府的口碑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顾廷烨风评差,那是他一个人差;宁国府的口碑烂,可是整体的烂。
于是柳湘莲纠结半晌,又道:“那她以前是什么性子?”
“这个……”
贾琏不好说谎,也不好藏着掖着,只能保证道:“你小嫂子事先跟我保证过,她绝对是完璧之身!”
然而柳湘莲也不是个傻子,立刻就听出这话言外之意——对方虽然没有失身,但从前多半有些不大检点。
他本就对此事有些排斥,一丁点的缺陷都要放大几倍,何况是最在意的品行问题?
当即打起了退堂鼓:“二哥,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总要跟家中长辈商量商量……”
“没那个必要!”
话音未落,梁柱后面就传出尤三姐的声音,紧接着她撩开轻纱钻进亭内,直愣愣瞪着柳湘莲:“柳公子既然问了我的事,我自然也该问问公子——敢问公子可是元阳之躯?!”
却原来贾琏方才就是在安排两人相亲之事,早叫尤三姐躲在梁柱后面窥探确认——毕竟得先让尤三姐认一认,看这个柳二郎是不是她要的柳二郎。
“这个……”
柳湘莲尴尬得很,他也是有名的风流浪子,怎么可能还是个处男,这话就跟当着和尚骂秃子没什么区别。
“哼~”
尤三姐冷哼一声,又问:“敢问柳公子素日品行如何,可曾与一些不三不四、声名狼藉的人交往过?!”
这话就更是让柳湘莲哑口无言了。
他与贾琏之所以熟识,就是因为年少时崇拜顾廷烨,主动跑去结交顾廷烨的缘故。
而在京城绝大多数人眼里,顾廷烨显然就属于不三不四声名狼藉的那一类——至于蒋玉菡,那就更别说了。
尤三姐一连两问,问倒了柳湘莲,又自叉腰道:“我原瞧柳公子不拘世俗偏见,愿意同下九流的戏子同伍,还以为你是个洒脱之人,如今看来……”
说到这里她冷笑数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然后转身便走。
柳湘莲一副无地自容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尤三姐消失的去处久久无言。
贾琏见状摇头叹息一声,也转头回了男丁所在的凉亭里。
柳湘莲却是直到一炷香之后,才重新回去落座,然后就在席间呆呆地发怔,全然没有平日里风流浪荡的神采。
在尤三姐出现之前,他满心都是排斥。
可在目睹了尤三姐的相貌风采之后,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说服自己,这般标致、这般飒爽,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子,岂能就这么错过?!
可他之前百般挑剔推辞,这一时间难免放不下身段儿。
…………
另一边。
尤三姐也回到了席间,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瞒得过别人,又岂能瞒得过尤二姐?
“怎么了?”
尤二姐在案几底下拉住妹妹的手,悄声询问:“是不是柳公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尤三姐眼圈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不过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原著中她是先同柳湘莲定了亲,一心一意等着做柳湘莲的妻子,所以在柳湘莲发现她与宁国府有关,主动跑来退亲的时候,她才会横剑自刎。
现如今她还没获得回馈,这份心意就已经掉到了地上,受的情伤和羞辱反倒没那么炽烈。
所以倒还能勉强把持住情绪。
但也只是勉强把持,她如今心里头像是窝着一把火,非得烧些什么才肯罢休。
这时听尤二姐又关切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尤三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姐姐,你回头找姐夫说一声,就说晚上我有话要当面对他讲!”
尤二姐不明所以,但见妹妹手上攥的青筋暴起,也不敢违逆她的心意,便忙托丫鬟去寻兴儿传话。
? 第276章 马球场上事纷纷【下】
这时女眷们的击鼓传花仍在继续。
薛宝钗悄悄寻到擂鼓的侍书,刚要开口,却见林黛玉也寻了过来。
“宝姐姐。”
“林妹妹。”
两人之间近来倒是缓和了许多,毕竟自从有了福安县主和宝玉的传闻,薛宝钗基本已经退出了竞争。
而林黛玉的视线也更多投注到了外部。
“宝姐姐先说吧。”
林黛玉主动做出礼让,薛宝钗倒也没同她客套,凑到侍书身边道:“我瞧那尤家三姑娘情绪有些不对,你先别打她的数,尽量错开那边。”
等侍书应了,薛宝钗摇着扇子退到一边,示意林黛玉上前说话。
林黛玉也同侍书耳语了两句,然后看向宝钗道:“听说宝姐姐要搬家了,可有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
“还是在荣国府里,搬起来倒也方便。”宝钗笑道:“往后我离姐妹们倒是更近了,到时候妹妹可要常来常往才是。”
林黛玉微微摇头:“宝姐姐近来总在凤姐姐那边帮着料理家务事,我与其去你家扑个空,还不如去凤姐姐那里呢。”
宝钗听出这话多少有些试探之意,便笑道:“我不过是想略尽绵薄之力,报答琏二哥的恩情罢了,这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以后还是要靠妹妹多尽些心力才成。”
林黛玉听宝钗主动撇清关系,还暗示自己未来才是荣国府的女主人之一,本来应该是高兴的。
可却莫名没有多少欢喜的意思。
近来经过宝玉的死缠烂打,双方的关系算是重新缓和下来,平时吵闹斗嘴也与往日一般。
可林黛玉心里莫名总觉得,自己和宝玉中间相识隔了道什么,而这其中既有宝玉的问题,也有她自己的问题。
以前还能在宝姐姐、云妹妹身上找问题,可现在……
想到这里,她心下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忍不住吟道:“何当脱却尘罗网,独对寒松听素琴。”
薛宝钗有些诧异地扫了她一眼,奇道:“妹妹什么时候也学了四妹妹,说起这些遁世的胡话了?”
林黛玉微微摇头没有言语,而是先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薛宝钗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恰在此时一轮鼓起,选中了最上首的福安县主萧浔行令。
她将签筒晃了几晃抽出签字,大声念道:“兰草?空谷幽芳,幽芳不借世人怜——掣此签,择在座一人,述一段往事趣闻;无言可叙,二人同饮。”
念完,福安县主笑盈盈环视一圈,平素与她相善的史湘云、探春都是跃跃欲试,但她的目光最终却落在临近末席的明兰身上。
她似笑非笑的道:“明兰妹妹,我已经有些吃不下了,你可一定要说些有趣的才好。”
这是逼着明兰非要说些什么才好。
薛宝钗有些讶异,在她看来福安县主要为难人,也该选林黛玉才是,却怎么选了这素来低调的盛明兰?
她下意识看向明兰,却见明兰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尴尬起身道:“县主娘娘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趣事可说——要不然,我替娘娘吃一杯吧,一共吃两杯。”
话音未落,旁边墨兰就笑道:“六妹妹这话我可不信,你可是单独跟着祖母回过宥阳老家的人,听说就是在那时候结识了林姑娘和琏二哥,这段故事难道还不够有趣?”
明兰闻言更尴尬了,林黛玉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两人之间的友谊,是在林如海病重亡故期间建立的,若是要诉说这段经历,少不得要提起林如海的病逝。
而这墨兰明显是有意为之。
明兰轻轻咬了咬嘴唇,坚定摇头道:“我不想拿朋友的事情来打趣,还是喝酒吧。”
说着,端起面前温酒一饮而尽,又叫小桃给斟了一杯,再次仰头灌了下去。
这时福安县主摇头道:“这怎么弄得像是我在逼迫妹妹似的,罢了,我也陪一杯吧。”
说着,也把自己的酒饮尽了。
虽说黄酒度数低,女眷这边的酒更是专门挑选的,但两杯急酒下了肚,明兰还是感觉头晕目眩,腹中也有些翻腾。
她正犹豫是不是该离席缓一缓,一杯酸梅汤就递到了面前。
明兰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是林黛玉悄悄凑到了身边。
明兰接过杯子,却摇头道:“我有些喝不下了。”
说着,胃里头越发翻腾。
她忙从席间起身,也顾不得走正面,跌跌撞撞的撩起轻纱钻出凉亭,寻了一处僻静的树荫呕吐起来。
林黛玉和小桃也忙带着茶水、毛巾追了上去。
林黛玉一边轻轻拍打明兰的背,一边奇道:“福安县主突然针对你做什么,你与她难道有什么仇怨不成?”
明兰摇了摇头,等吐得差不多了,又找小桃要了茶水漱口,这才稍稍缓过些劲儿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扫见有两个男子朝这边走来。
明兰下意识将黛玉和小桃拉到树丛后面,看到林黛玉疑惑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