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萧澜稍微分心,他立刻就会投去目光,也不看萧澜的脸,只盯着他四肢关节处冷笑。
萧澜每次都是汗毛倒竖,心下着恼又不敢宣泄,只能硬着头皮死记硬背。
等萧澜背熟了,贾琏先抽查了一番,然后又仿照皇帝的语气,模拟了几次君前奏对的场景,确定没什么大毛病这才作罢。
此时也才到申时【下午三点】左右。
贾琏假装向太妃请辞,不出意外被极力挽留,显然太妃还是担心萧澜会夜袭寡母。
于是当天晚上,贾琏堂而皇之搂着太妃睡在了一处偏院里。
之所以不是正院也不是暖阁,主要是怕萧澜狗急跳墙,真的召集家丁跑来捉奸。
不过太妃显然是多虑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除了太妃实在不堪挞伐,缩在被褥里软语央告之外,并无什么异状发生。
转过天一早。
贾琏辞别春潮未退的太妃,再见到萧澜时,发现他整个人的状态比昨天差远了,双眼赤红满面憔悴,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没睡好。
不过问题不大。
“陛下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是想到为父报仇的事,所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呸~”
萧澜换了条干净裤子,人也硬气了不少,咬牙啐道:“你这衣冠禽兽也配提我父王?!”
贾琏无语:“貌似你那亲爹才配得上这四个字吧?而且你不是一直最恨他吗?”
萧澜顿时卡了壳。
他本来正走在‘怨恨父亲、理解父亲、成为父亲’的道路上,结果第三步却被贾琏捷足先登了。
贾琏也懒得跟他掰扯这个问题,又帮他复习巩固了一下君前奏对的话术,便催促道:“好了,快去东华门外递牌子吧。”
这话本来没什么,但萧澜总觉得有股子‘爹味’,忍不住又狠狠瞪了贾琏一眼,这才带着小厮们出门去了。
…………
这次陛见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皇帝非但允许萧澜去金川探查军情,以备秋后用兵,还特赐了密匣一只,叫他定期密奏。
萧澜深觉皇恩浩荡,以至于从东华门出来的时候,他对贾琏竟有了三分认同——当然,是百分制的。
不过很快这些许认同,就又被贾琏亲手抹去了。
他刚回到王府,把面圣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番,贾琏就当着太妃的面,拿绳子将他给绑了,丢到马车上送回了城外庄子。
萧澜气得指天骂地,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从金川立功回来,必要叫贾琏好看!
他的咒骂贾琏当然听不到。
不过各地督抚的质疑、指责,却如同雪片一般飞到了朝堂上。
他们会激烈反对也很正常,毕竟按照原本的潜规则,火耗银的大头最终都会流向各省督抚,而养廉银最多只能弥补个零头。
相较于中低层,他们的利益受损是最严重的。
督抚们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大多数人还是老一套,对养廉银制度摆出一副‘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的嘴脸,对‘火耗归公’倒是说的不多。
但有心人都知道,他们这其实就是针对‘火耗归公’来的,毕竟若是取消了‘养廉银’,单凭‘火耗归公’根本不会获得中低层官员的拥戴认可。
皇帝对此也心知肚明,还找贾琏吐槽这些督抚是‘重私门而轻国事,计一身而忘万民’。
好在督抚们的反对声虽然激烈,朝堂上和底层的地方官之间,却是赞成的声音大过反对的声音。
毕竟这件事不像‘摊丁入亩’那样,损害了所有士绅的利益,对于那些胆子小,希望能安安稳稳当官捞钱的人来说,养廉银确实是个好东西。
而且朝廷秋后就要平叛了,那些阁老重臣们对此也有计较,知道这次只怕花销更甚,所以也希望能借此增加一部分中枢税收。
就这么吵吵闹闹,时间很快到了四月中旬。
这日上午,贾琏亲自指挥着宋雄,将‘粘竿处’的匾额,挂到了皇城司西侧公廨一处议事厅内,然后又用彩球绣带遮住,以备明日正式挂牌剪彩之用。
本来粘竿处正式成立,还要再等一段时日,无奈皇帝太过心急,就这一阵子已经撒出去二十几个密匣了。
贾琏无奈,也只能先用暗探处的原班人马,把粘竿处的大致框架给搭起来,然后再逐步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改造。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贾琏升官的事也会随着粘竿处正式挂牌,提前进入审批流程。
等忙完了这些,贾琏正要跟宋雄确认明天的流程——粘竿处是谍报机构,挂牌也不会闹得尽人皆知,但怎么也要宴请一下上司同僚们。
就在这时,兴儿忽然欢天喜地地来报,说是积英巷传消息过来,盛姨娘也怀孕了。
? 第260章 闻喜事飞奔积英
听说淑兰查出了身孕。
贾琏忙抛下公务赶奔积英巷,这一是因为心下欢喜,二来也是怕淑兰嘴快,将消息传到荣国府去。
王熙凤如今一门心思想要生下嫡长子,若这时候听说淑兰也怀上了,只怕又要乱了心绪。
真要是因此闹出什么来,对王熙凤、对盛淑兰都不是好事。
贾琏快马加鞭赶到盛家的时候,盛家的奴仆正在门口扫洒,看样子似乎是有什么客人要来。
不过贾琏也没空理会,径自打马去了别院。
见面之后,淑兰欢喜地话都说不清楚了,当初她嫁给那孙志高,足足顶了三年‘无所出’的骂名。
如今跟了贾琏不到一年,就已经有了身孕。
她简直恨不得飞到宥阳老家昭告天下!
在贾琏怀里又哭又笑了好一阵子,淑兰才渐渐稳住了情绪,一边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揩眼泪,一边笑道:“倒也巧了,等父亲进京后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盛维接到盛长梧传回去的消息,对跟贾琏合伙做酒水生意十分看重,决定亲自带着人手来京城同贾琏面议,此时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那是自然。”
贾琏笑道:“长梧那边再过几日也该解脱了,到时候我将他调去皇城司,等岳父来了就是双喜临门。”
听说弟弟马上就要升官,淑兰更是欢喜。
又聊了一阵子,贾琏想起方才见到的情景,随口问道:“我瞧正院那边挺热闹的,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客人要来。”
淑兰倒是没听说什么,但见二爷问起,忙叫小蝶出去打探。
不多时小蝶回来禀报,说是永昌伯爵府的吴夫人要来。
贾琏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自从吴夫人率先跟风搞起了马球会,如今京城里官宦子弟到了婚配年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吴大娘子。
她那马球场就是京城最高端的相亲场所,风头甚至盖过老牌相亲圣地玉清观了。
而盛家的墨兰、如兰都已及笄,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
…………
与此同时,位于盛家主院一角的林栖阁内,盛紘的宠妾林噙霜,也正同女儿说起吴大娘子来访的事。
“……等我们墨儿装扮好了艳压群芳,还有那如兰什么事呀。”
“我不去!谁要她相看,宝玉和元若哥哥都见过我好几百遍了”
墨兰听完之后一脸嫌弃,她如今同宝玉进境正佳,虽然宝玉总忘不了家中的林妹妹,但她相信靠着自己温柔奉承潜移默化,肯定能叫宝玉迷途知返。
当然了,若是齐衡这小公爷突然开了窍,主动同她亲近起来,那就更好了。
宝玉出身虽也不错,宫里还有个当娘娘的姐姐,可就是太不知道上进了,相比之下肯定还是齐小公爷更胜一筹。
“墨儿。”
林噙霜宠溺地劝道:“京城的勋贵也不止这两家,像是什么理国公家、锦乡伯家,都有适龄的公子……”
“快别提锦乡伯家了。”
墨兰嫌弃地道:“要不是有琏二哥出面,那韩奇就要被个小娼妇给害死了,像这样的人别说是我,我身边云栽也看不上。”
林噙霜见女儿如此拿乔,也不由无奈摇头。
“墨儿~”
她调整了一下策略,又拉着墨兰继续劝道:“这天下可没有笃定的事,宝公子虽好,可那不是还有个福安县主吗?
若是两家真想促成这桩婚事,凭咱们又怎么拦得住?除非他现在就下了聘礼、订了媒妁,否则还是应该多看看,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听到福安县主,墨兰这才改了主意,骄傲道:“那就见见,也好让京城上下都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不过是多踩几条船罢了,这事儿她熟得很。
…………
另一边。
王大娘子正与来访的吴夫人相谈甚欢。
吴夫人特意问起了盛老太太,王大娘子笑道:“想是京城天子脚下有庇佑,老太太反比当初在登州的时候好多了。”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
吴夫人笑道:“老人家身体康健是阖家之福——我昔日在闺中做姑娘的时候,见过你们家老太太,哎呦,勇毅侯家独女,那气派、那风姿,啧啧,我只盼能再去拜访下老太太呢。”
王大娘子听吴夫人吹捧自家嫡母,既有些与有荣焉,又觉得不服不忿——她父亲也曾是阁老,还配享太庙呢,这出身比老太太差哪儿了?
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咧着大嘴笑道:“姐姐来的不巧,我们家老太太提前与人有约,一大早就去了荣国府,估摸着要傍晚才能回来。”
“荣国府?”
吴夫人眼前一亮,追问道:“难道是去见荣国府的史老封君了?”
“可不正是史老封君。”
王大娘子笑道:“我们家老太太与老封君一见如故,隔三差五就要被请过去说说话。”
“啧啧~”
吴夫人赞叹道:“史老封君是初代保龄侯独女,后来又嫁给了荣国公,那可是京中一等一的体面人,也就是你们老太太,才能入她老人家的法眼。”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下首有些坐不住的幼子梁晗,忍不住感叹道:“要说我最羡慕的,还是荣国府后继有人,这宫里出了个贤德妃,外面又出了个贾琏,论武,军中无人能敌;论文,一篇奏疏搅动天下风云,真真是……”
见她感慨唏嘘,王大娘子下意识道:“贵府的大公子梁暄不也……”
当啷~
旁边正在奉茶的刘妈妈手腕一抖,茶杯盖磕在茶盏上打断了王大娘子的话。
王大娘子见刘妈妈一边告罪,一边拼命冲自己使眼色,这才想起吴夫人一生强势,足足生了五个儿子,可偏偏加起来都没有庶长子梁暄出彩。
听说双方这两年闹得颇不愉快,当着吴夫人的面夸奖梁暄,那不等于是在打她的脸吗?
王大娘子忙尴尬地改口道:“说起贾公子,他如今恰巧就在我们府上。”
“真的?”
吴夫人眼前一亮,欢喜道:“我听说他在城外弄了个马球场,想必也是此道高手,我早就想请他去我家的马球会一展身手了,没想到今日竟在贵府遇上。
这也算是缘分,若是妹妹不介意,能不能请贾公子过来相见,我也好当面邀请。”
王大娘子犹豫道:“这还要看贾公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