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还真不是说说而已,转过天就带来了忠顺王探监的消息。
淑兰忙叫长梧去荣国府报信。
然而王熙凤其实早就收到了风声,甚至这个消息已经在荣国府传开了,上上下下躁动不安的气氛也因此减轻了不少。
等到了二月初八。
邕王府失火案依旧没查出缘由,更没有查出什么人为纵火的痕迹。
皇城司和顺天府的官差便陆续撤了出来,只余下五城兵马司的巡丁在现场驻守。
也是这日中午。
贾琏的软禁被悄悄解除,陆辉和刘邦昌亲自为他摆酒压惊,作陪的还有掌督查校尉石守义石公公。
正月十九的接风宴上,贾琏就与这位石公公接触过,不过当时对方表现得比较高冷,基本上没怎么开过口。
这回却不一样,他在席间与贾琏谈笑风生,显得十分热络,还说以后要与贾琏多多亲近。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专管内部监督的,贾琏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多多亲近’的说法,究竟是出自善意还是恶意。
只能先一边热络敷衍,一边暗暗提高警惕。
等酒足饭饱,以昭儿为首的亲随小厮们也都被放了出来,虽然没有受到刑讯拷打,但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不过在贾琏表示每人赏赐三十两银子,以做这几日被囚禁的补偿后,众人顿时从萎靡不振转成了得胜之师,雄赳赳气昂昂的簇拥着贾琏回到了荣国府。
府里也早得了消息,赖大领着林之孝、周瑞几个,亲自到路口来迎。
贾珍、宝玉、贾琮、贾环、贾兰也都在前院候着——只不过贾珍笑得有些勉强。
他这几日一直盼着贾琏翻车,毕竟少了贾琏从中作梗,他就能把秦可卿和棠哥儿接回宁国府,让儿媳和孙子在膝下承欢。
现如今贾琏无罪开释,这事又不知要延到猴年马月了。
等到了二门内,众姑娘正陪着王熙凤翘首以待——然而王熙凤高兴归高兴,眉宇间却似乎藏了些阴郁。
贾琏来不及细想缘故,就被众人簇拥着回到了梧桐苑,
进门前司棋拿鲜桃枝、干艾草捆成的小笤帚,在贾琏头颅、官帽、肩背、衣襟、袖口、靴底依次扫了三下。
香菱在台阶前点了火盆,平儿又端来一盆盐水等着贾琏净手。
贾琏见状莞尔道:“我又不是下了天牢,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呸呸呸~”
黛玉在旁听了,连啐几声嗔怪道:“大家都想着怎么给哥哥出晦气呢,哥哥怎么还要说这些晦气话?”
宝玉和湘云也在一旁声讨催促。
贾琏只好迈过火盆,又用盐水搓洗擦拭了一番,这才得以进门。
等到了堂屋里,王熙凤笑着拍手道:“好了、好了,接下来你们二哥要沐浴更衣了,等他收拾齐整再去陪你们说话。”
众人这才散去。
王熙凤带着平儿伺候贾琏沐浴了一番,期间少不得要各叙相思之苦,等洗完之后,地下的水淹了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
趁司棋、香菱进来打扫。
贾琏搂着软烂如泥的凤姐回到客厅里,询问自己不在的这几日,家中可有什么情况。
凤姐先把邢夫人态度动摇,被自己堵门骂了一回才幡然醒悟的事情说了,又道:“老太太虽然能明辨是非,但还是对那一跪耿耿于怀。”
贾琏捏捏她挺翘的鼻子,问:“那你呢,你后不后悔?”
“后悔?”
王熙凤耸了耸鼻梁,齿冷道:“我只恨等自己百年之后,不能在坟前立一座那老不修的跪像,叫他受千人唾万人骂!”
“你这是把他当秦桧了。”
贾琏失笑道:“他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还没到这份上吧。”
王熙凤又说了府里其它人的反应。
贾政一直很焦急,但也只是焦急罢了,让他想个对策他也想不出来。
至于王夫人……
“我这姑妈多半是盼着你回不来。”
王熙凤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如今生怕你来争这敕造府邸,只怕每次求神拜佛的时候,倒有一半是在盼着你出事呢。”
按规矩,宝玉是继承不了荣国府的。
可天底下不按规矩的事多了。
若是依照故事原本的发展方向,贾元春封了贤德妃,大房被二房狠狠压了一头。
等到贾琏承袭爵位,爵位降到五品左右,双方权势地位只会差得更多,届时二房找个由头继续霸着府邸,大房难道就敢彻底翻脸不成?
可现在贾琏选择出仕为官,而且一上来就搅动风云,不再是空有虚爵的闲人,二房的如意算盘就很难打响了。
“用不着理会她。”
贾琏无所谓地道:“上头有老太太和二叔约束,外面王家的势力又用不上,她最多也就是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计较。”
“我本来就不怕她!”
王熙凤这时候倒是硬气的很,她原本对王夫人毕恭毕敬,主要就是为了借王夫人的势抗衡婆婆邢夫人。
现在邢夫人都已经主动投靠过来了,她没了后顾之忧,自然是进可攻、退可守。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心烦?”贾琏说着,点了点她的眉心道:“打从一照面,我就见你就时不时皱眉。”
王熙凤闻言叹了口气,双臂环住贾琏的脖子,把头埋进他胸前道:“我原以为那盛氏半路跟了你,肯定是贪图咱们家的权势,就想着趁机试一试她,谁知……”
“谁知怎的?”
贾琏心下一紧,还以为试出什么问题来了。
“哼~我就知道你着紧她!”
王熙凤娇哼一声,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咬了贾琏一口,这才道:“我叫她拿三万两出来疏通,结果她竟一早准备了五万两。”
说完,又忍不住加重力道咬了口。
贾琏是又疼又欢喜,抬手在她后臀上拍了一记,没好气骂道:“什么试一试,我看你分明就是在图谋她的陪嫁——如今她大半身家都被你哄过来,这下子你可是得意了!”
“谁得意了!”
王熙凤气道:“我这几天一来是担心你,二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整日睡不着吃不下的!”
贾琏惊讶地用手托起她的瓜子脸,与她四目相对半晌,发现这话竟是真的。
他忍不住调侃道:“白白诓了人家五万两,你反倒不高兴了,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王熙凤没说话,只是紧紧搂住贾琏的脖子,再次把脸深深埋进贾琏怀里。
直到贾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她闷闷地道:“她一个半路来的再婚妇人,凭什么表现得比我还着紧你?”
说到底还是吃醋,只不过这次的醋吃得叫她无话可说,甚至都没有任何理由发泄出来。
贾琏搂着她的后背宽慰道:“我不是提前给你吃了定心丸嘛,你心里有底气,肯定没有她这不知情的着急。”
“我知道,但我还是……总而言之就是觉得不舒服!我当时都想把那五万两给她推回去了!”
贾琏顺势道:“那就退掉……”
“我不!”
王熙凤把脸贴在贾琏胸口猛摇头,坚决道:“现在要是退了,我这几天不是白难受了?”
这娘们……
贾琏想了想,道:“那这样,这笔钱也不用退了,咱们拿来做买卖,届时赚了钱先拿出一半补给她,等补足这五万两,再给她留半成红利。”
? 第180章 夫妇同筹商贾事
王熙凤听说贾琏要拿这笔钱去做生意,抬起头狐疑道:“你不是说要跟皇城司合伙吗?”
“那造火柴的事黄了,成本太高不划算。”贾琏说着,又郑重警告道:“这件事你以后也不要再提,明白了吗?”
王熙凤感觉到贾琏的肌肉都绷紧了,又想到火柴的用处,立刻想明白了什么,忙也郑重地点头应了。
贾琏这才放松下来,又笑道:“不过这事虽然黄了,却让我得了个酿烧酒的好法子。”
“酿烧酒?”
王熙凤还是皱眉:“你在扬州时,不是就曾打过这个主意,后来发现这烧酒生意没那么好做,所以放弃了吗?”
“现在不一样了!”
贾琏显得信心十足。
当初他在扬州守着林如海时,曾经调研过好几门生意,比如酿酒、肥皂、玻璃之类的,都是穿越小说里的热门生意。
可他一个体育生,哪懂什么发明创造?
最终这些项目都被一一搁置了。
酿酒被放弃的主要原因,是蒸馏出来的烧酒打从明末开始就普及了。
而且因为不好喝又爱上头,对身体还有种种坏处,只有从事体力劳动的贩夫走卒才会饮用,再加上土法酿制技术没什么门槛,所以价格被打得极低。
还有人专门作诗评价:‘黄酒价贵买论升,烧酒价贱买论斗’。
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利润,而且市场几乎已经饱和,对于不懂如何改进工艺的贾琏来说,完全就是个鸡肋。
但俗话说得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试制白磷火柴的时候,那盗墓贼曾说过自己制取白磷的法子脱胎于蒸馏酿酒,因为材料金贵,又不能接触到空气,所以特意做了改进。
贾琏当时就上了心。
等火柴计划失败后,他就暗中叫人把那套蒸馏工艺稍微改了改,又重新用在酿酒上,结果出酒率足足提高了两成多,而且酒水也比原来更清澈一些。
造成这种差距的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现在的蒸馏酒在密封上做得不够好,蒸馏过程中酒精会挥发出去一部分。
而那盗墓贼为了避免白磷接触到空气,重点在密封措施上下了苦功夫,减少了不必要的挥发。
二是冷凝措施的区别,白磷的液化比酒精的液化要困难许多,所以盗墓贼将用冷水浸泡铁锅外侧的方式改进成了夹层锅,并利用高低水槽落差自动换水。
只能说很多东西都是在一念之间。
如果这人不是一心倒斗,顺带卖卖秘制火折子,而是转行去酿酒的话,说不定早就成为业界翘楚了。
当然了,他也极有可能会被豪强盯上,依旧落个替人作嫁衣裳的结局。
这且不提。
有了这改进的蒸馏法,贾琏完全可以搞价格倾销,垄断整个烧酒行业。
反正从事这一行的都是低端小作坊,基本没什么背景可言,论成本搞不过荣国府,论手段就更不行了。
这种生意低调又不扎眼,自然没必要拉皇城司入局,完全可以闷声发大财。
当然了,多产出两成酒并不意味着,利润就能平白多出这么些。
想要大规模酿酒,还要考虑运费和途中损耗的问题,这上面肯定比不过那些就地取材的小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