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躲在人群里小声道:“县主,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么多人,还、还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太晦气了!”
嘉成县主也有些举棋不定。
她虽然胆大包天,可一想到对面都是跟尸体打交道的仵作,这心里也不免毛毛的。
可她又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放走贾琏。
犹豫片刻,她忽然又大声道:“你站住,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说着,直接从栏杆上跳下来,不管不顾直奔这边。
贾琏不明白这刁蛮县主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后退几步将众仵作护至身前,扬声道:“县主,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嘁,你又不是那些书呆子!”
嘉成县主脚下不停,对着那些仵作嫌弃道:“都给本宫滚一边去,我要单独跟他说话!”
这话一出,本就战战兢兢的仵作们顿时四面散开,连王府管事也在第一时间跑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跑太远,只是躲到了十几丈外。
贾琏心想有这么多男男女女盯着,倒也不怕这小姑娘耍阴招——就算她身上藏了什么机关,以二爷的身手想要制服她也不难。
这时嘉成县主已经到了丈许外,脚下却丝毫没停,依旧笔直地朝着贾琏走来。
眼见如此,贾琏立刻开始同步后退,嘉成县主加速,他也加速,嘉成县主放缓脚步,他也放缓,始终把距离维持在一丈左右。
嘉成县主追出十几步,终于悻悻地放弃了,然后就不错眼地盯着贾琏打量。
直到把二爷给看毛了,才听她开口道:“本宫昨天果然没看错,你这人确实长得很英俊,气质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啊?!
贾琏顿时懵逼了,这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展开。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就听嘉成县主毫不见外地问:“听说你的妻子生不出儿子,还是个妒妇,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休了她?”
贾琏彻底无语了,他本来以为自己闯的是龙潭虎穴,谁知道……
“县主肯定是听错了。”
二爷认真解释道:“我家娘子如今正张罗着给我纳妾呢,怎么会是妒……”
“不行!”
嘉成县主打断他,不容置疑道:“你不能纳妾,我不允许!”
什么鬼?!
虽然早就听说嘉成县主喜怒无常、性情乖戾,可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无常、乖戾法。
见贾琏哑然,嘉成县主昂起头,骄傲道:“从小到大我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会例外!”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发言?
贾琏失笑道:“那看来县主应该很少出门、也很少看书。”
嘉成县主冷笑一声,笃定道:“你现在可以不信,但我劝你最好不要纳妾,不然本宫会很生气……”
“是不是后果很严重?”
贾琏打断她的话,正想调侃两句,忽然有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来,也没搞清楚状况就冲到了近前。
嘉成县主大怒,解下腰间玉佩直接砸向那人,嘴里骂道:“狗奴才,谁叫你过来的?!”
那小厮下意识偏头躲过,这才发现被贾琏遮住身形的县主,吓得连忙跪地道:“县主饶命,小的、小的……是兖王,兖王来咱们府上了!”
兖王也来了?
贾琏不由皱起眉头,自从去年闹出夺嫡之争后,两个王爷就势同水火,如今兖王突然跑来邕王府上……
只怕和二爷脱不开干系。
? 第15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小厮禀报完,见县主没再说什么,便小心翼翼爬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然后飞快地跑去内宅报信。
正中间的空地上,又只剩下贾琏和嘉成县主。
却说贾琏正琢磨兖王的来意,以及他的到来对自己的影响,忽然间眼前金光一闪。
也就是二爷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察觉异样的一瞬间,手臂就已经下意识抬起,如闪电一般将那金光抓在掌心。
他只觉手上一疼,摊开细瞧,果然又是一枚金弹!
“哼~”
嘉成县主放下手里的金弹弓,傲娇扬起下巴道:“在本宫面前,你眼里只能有本宫一个人,谁允许你擅自移开视线的?!”
疯子!
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但凡贾琏刚才反应慢上一点,左眼就会被那枚金弹射瞎!
原本贾琏还以为这疯批县主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但现在看来,她只是将二爷视作了一件新奇玩物,而不是一个对等的人。
贾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嘉成县主的目光更是降到了冰点。
而面对他冰冷的目光,嘉成县主却反倒得意地笑了,昂着头道:“武则天曾说驯服烈马需要铁鞭、铁锤和匕首,本宫深以为然,只要……”
贾琏缓缓垂下攥着金弹的手,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然后突然间屈指一弹。
就见金色流光一闪而逝,没入了嘉成县主口中。
“只要……咳咳咳!”
嘉成县主正得意洋洋宣讲自己的驯马手段,忽然间喉头一噎,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就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她被呛得连咳了几声,捂着喉咙一脸茫然之色,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来人、快来人啊!”
这时贾琏却忽然扬声喊道:“县主吞金自杀啦,快来人啊!”
吞金自杀?!
嘉成县主这才反应过来,震惊地抬手指着贾琏,颤声质问:“你、你怎么敢对本宫动手?你疯了吗你?!”
“辱人者人恒辱之。”
贾琏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嘴里却压低嗓音冷笑道:“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你你……”
嘉成县主显然没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面无血色的捂着喉咙说不出半句整话。
这时‘埋伏’在廊下的仆妇丫鬟们,听到贾琏先前的喊声,都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围住嘉成县主七嘴八舌地追问:
“县主,你没事吧?”
“吞金自杀是怎么回事?!”
面对仆婢们的关切,嘉成县主不耐烦地推搡怒斥道:“滚开,都给我滚开!”
说着,她咬牙切齿地就要往贾琏跟前凑。
这时却听贾琏大声提醒道:“县主不可妄动,吞金而死的人,大多都是被金器划破肠胃而死,越是动作激烈,只怕死的就越快!”
这当然是在吓唬嘉成县主,吞金之所以危险,主要是因为金器上的尖锐部分会伤害到内脏。
而那金弹被打磨得油光水滑,整体也不过花生米大小,基本不可能对内脏造成任何损伤。
不过古代人大多只听说过吞金自杀,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听到这话后,嘉成县主的脚步顿时停住了,连推搡的手都停在半空。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兀自嘴硬道:“你、你别想吓唬本宫,本宫才不信你说的!”
“县主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仵作。”贾琏说着,转头冲依旧躲在远处的仵作们喊道:“你们都来说说,误吞金器之后有什么禁忌,吞金而死的人都是什么症状!”
那些仵作不敢违逆贾琏的要求,战战兢兢靠拢过来。
其中一个率先拱手道:“若是误吞金器,最忌讳的是剧烈动作,尤其是跑跳弯腰——对了,憋气也不行。”
另一个接茬道:“最好多服用不易消化的蔬菜,最好是排便出来还藕断丝连的那种,这样可以裹挟着金器,不易伤到肠胃。”
又一个警告道:“千万不要尝试催吐,催吐反而更容易导致危险……”
嘉成县主本来正有些干呕,听到这话吓得连忙捂住了嘴。
最后又有个仵作道:“大多数吞金而死的人,都是肠穿胃烂血流不止而死,一旦出现便血现象就命不久矣,至今尚无解法。”
这人显然是个直肠子,直接把‘死’、‘命不久矣’、‘尚无解法’砸到了嘉成县主脸上。
嘉成县主平时视人命如草芥,可如今轮到自己有性命危险,却是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眼前一黑,摇摇欲坠。
仆婢们见状忙小心翼翼扶住了她,她缓了一会儿,突然大叫:“快,快去请……”
说到半截,忽然想起自己不能激动,忙又压低嗓音颤声道:“快去请太医来。”
先前给贾琏带路的管事连忙应了,火急火燎的去请御医。
仆婢们则是围着嘉成县主,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琏这时候又一脸认真的建议道:“在太医过来之前,县主最好先找个地方静养,若是怕站得累了,可以让人把自己绑在柱子上。”
“你这……”
嘉成县主气得就要喝骂,结果这一动气就觉得肚子里不对劲,吓得忙又收了声。
贾琏见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下却暗暗遗憾。
可惜这是在邕王府,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无法承受县主暴毙带来的后果,否则刚才弹进嘉成县主嘴里的就不是金弹,而是他荷包里的金瓜子了。
如今也只能先小惩大诫一番,叫这疯批县主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摆布的牛马。
…………
一刻钟后。
嘉成县主仍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只不过姿势和先前有了一些改变。
她平伸着双臂,周身上下被十几个人联手托住,打眼一瞧,活像是要被信徒们高高托举起来的圣女。
不过看她那充满恐惧的样子,比起圣女更像是要被献祭的祭品。
这时就见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跑过来,为首的正是邕王。
这邕王是个中年胖子,一看平时就缺乏运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近前,还没开口就喘得厉害。
“父↑王↓。”
嘉成县主看到父亲下意识激动呼喊,然后又立刻意识到不该如此,瞬间从高八度直坠低音区。
“嘉、嘉成……”
邕王两只手撑在宦官身上,沉声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吞金自尽?!”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