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68节

  那就告诉官家,大宋真有一个文官集团!

  有脑子,有魄力,关键时刻还有决断,文彦博自己复盘,也认为他所走的每一步时机似乎都可以称得上是恰到好处。

  真是一招妙棋啊。

  可怎么看官家的脸色就不太对呢?

  一时间,文彦博也是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自己好像也没说错话呀?

  不过赵祯也没有马上发作,身为官家,他也是有城府的,只是道:

  “好,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过年了,全国都在放假,欢庆新年,你也回家跟家人好好过个好年吧,朝局的事,放假回来再说,辛苦了,宽夫。”

  “邓供奉,宽夫办差不易,今年的岁赐,多赏给他几只好羊。”

  “喏。”

  宦官邓保吉却不知赵祯心思,只当这文彦博居然能为他们宦官说话,喜不自胜,看他也愈发的觉得顺眼,十分客气地亲自领着文彦博出宫,高高兴兴地挑肥羊去了。

  赵祯则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不住地冷笑。

  本来,他对于刘永年的阴谋论是将信将疑,至多只信了其中三成。

  现在,却是已经信了七成了。

  太巧了,刘永年说得真的是每一步都对啊。

  【莫非大郎不是疯癫,而真的是看得够高,够远么?莫非真的像他所说,那些文官自以为自己站在了第三层,在给大郎看第二层,实际上大郎却是在第五层?那朕呢?朕难道是在第一层?】

  文官集团,分明是已经枝繁叶茂了,那自己岂不是真的一直在被当做臭狗一样的玩耍?

  为什么明明吕夷简曾经提拔过文彦博,而文彦博现在却攻讦吕易简,站到了范仲淹的阵营?

  赵祯却是没想什么清流,浊流,而是翻看文彦博交上来的卷宗,越看就越是冷笑。

  这上面确实是牵扯了一些文官集团,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直接指摘吕夷简的地方,至多是暗指而已。

  这样的一封奏疏根本谈不上攻击吕夷简,至多只是得罪吕夷简罢了,正常来说,吕夷简的相位不可能只因为这种小事儿受到丝毫动摇。

  他选择了范仲淹,本身就已经得罪吕夷简了呀,卷宗里的这点事,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闭上眼,赵祯也开始尝试像刘永年一样去思考问题。

  【大郎说过,希文他本人未必知情,其道德也是可以信任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幕后黑手的操纵,那么这文彦博,分明就是吕夷简安排过去的奸细呀!】

  【如此说来,这文官集团幕后的大黑之手,应该就是吕夷简了,这老物,好深的心机呀!莫非是朕其实早就被他控制,而不自知?】

  【莫不是皇后……其实是他给害死的?还有我开了母后的陵寝,也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么?此人……当真是好生可怕。】

  【明明他自己就可以把持朝政,为何却要如此费尽心机,去帮助希文?】

  【是了,革新变法之事,总有风险,更何况还要架空朕,稍有不慎,就要失败,他若是亲自来,他吕家的门生故旧太多,难免施展不开手脚,一旦事败,则是难辞其咎,多年心血都要毁于一旦。】

  【但若是让希文上来就不同了,希文名望高,能力强,又不结党,朕对他不会过于防备,事情做得败了,也不会牵扯到他,

  若是做的成了,一个不结党的范仲淹,又如何斗得过三代结党,党羽丰满的吕家呢?到时候再将他踢下来也不迟么。】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的手法,他似乎是用过的,先让丁谓集权,赶走寇准、李迪等人,将恶名全都担下来,然后赶走他。

  再让王曾强势阻拦大娘娘僭越,然后再赶走他自己捡便宜,现在,轮到他用范仲淹了么?】

  【原来,此人一直都是这么的老奸巨猾,智计深远,居心叵测啊!亏得朕曾经那么信赖他啊!!】

  “官家,官家?”

  赵祯想得正入神,突然被身边的宦官张茂则所打断。

  “嗯?”

  “太常寺送来了今年的册文,祭祀的布帛之流也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您看要见么?”

  “嗯。”

  赵祯只是扫了册文一眼,见没什么问题,道:“可以,让他们放假回家吧。”

  “喏。”

  “等一等。”

  张茂则站定回头。

  “今年的奉礼郎,是不是吕相之子,吕公著?”

  “对。”

  “他人在外面么?”

  “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喏。”

  不一会儿,张茂则叫了吕公著进来,赵祯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是不露痕迹,很是热情地招呼他过来坐下,还与他闲聊了几句家常,吕公著也是对答如流,并没有因为见到官家而紧张。

  却见赵祯聊着聊着,突然话锋一转道:“你爹这宰相当得厉害呀,雁门关以北二十个堡寨都交接了,看上去却和他无关一样。”

  吕公著腾得一下脸色就变了,十分惊慌道:“官家何出此言?”

  这吕公著到底是才二十出头,骤然被召见,其实心里也是紧张,紧张之下心理素质就不太过关,赵祯只是一见他的脸色,立刻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吕公著也是懵的。

  放弃雁门关以北之事确实是吕夷简的意思,但是整件事他们吕家上下全程都只是因势利导,至多只是在幕后放任,绝对没有亲自指挥呀。

  根本就没有动手的事情,官家是怎么知道的?

  官家,这么英明神武么?

  就见赵祯气得冷笑:“好啊,好啊,朕这个官家真是一个糊涂鬼,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被宰相牵着鼻子走,若非是大郎点了出来,朕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呢!你们父子俩是将朕当臭狗在耍么?!”

  眼看赵祯发了雷霆之怒,吕公著更加的心慌恐惧,赵祯再怎么是一个老好人,身上的威严也不是吕公著一个初入仕途的小年轻能承受的,立刻就跪了下来,叩头道:

  “臣,臣父并非是操弄朝政,只是我大宋如今宦官当道,国事凋敝,贸然与辽国开战实属不智,故而才出此下策,虽略辱国格,但却是真正的为国为民,为国为民啊,绝非是在卖国啊,还请官家明察。”

  赵祯:“这么说,你承认你父亲,果然是在操控朝政,是在操控朕,是在将朕当臭狗一样耍了?”

  吕公著一愣,抬起头,呆愣当场,脑瓜子嗡嗡的,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一时已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了,朕知道了,过年了,你先回家过年吧,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替我转告你父,他辛苦了。”

  说罢,赵祯挥了挥手,却是半点也不想再看他了。

  现在,他对刘永年的阴谋论,已经信了十成了。

第124章 辞旧迎新,大宋要变法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有没有送暖不知道,但反正吕公著回家之后吕夷简只感觉浑身都是冷的。

  他事情做得如此隐秘,官家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跟刘永年有关,可是刘永年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个脑子有病的小子这是开了天眼了么?

  不过按照他对赵祯的了解,他也不应该发这么大的火啊。

  赵祯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毁弃雁门关以北堡寨的这个事,他就算嘴上不悦,心里恐怕未必会对此有多介怀。

  因为那些堡寨确实是挺麻烦的,而且现在的赵祯绝对不想和辽国打仗,赵祯本人也一定不想打仗。

  这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啊。

  可是发完了火之后却又没下文了,还让吕公著回来传话,让他好好过年,这就更让吕夷简摸不着头脑了。

  不惩治一下的么?

  当天,吕夷简就主动入宫求见,想要向赵祯请罪,结果赵祯却并没有见他,反而还让内侍省多赐了他一只羊,吕夷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赵祯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尝试着递奏疏去请辞,赵祯也不许,再一打听,才知道是文彦博见过官家,还捅了自己一刀,一时只当是文彦博在捣乱,不由得对他恨得牙痒痒。

  他倒是早就想过了文彦博会审两份案卷,谁赢了他帮谁,而现在毕竟是那些宦官集团占有优势,府州的两场胜仗都是实打实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文彦博会咬这么狠啊!他到底和官家说了甚啊?!

  一点情面都不讲么?

  他又哪里知道,赵祯现在对他是前所未有的重视,已经拿他当做必须要万分谨慎,小心,狠辣地整倒的政敌来看待了。

  之所以不批准他辞职,一来固然是因为现在过年不方便,二来是想要找个机会立威,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准他告老,不说把他搞得身败名裂,也至少要震慑住文官集团才行。

  三来么,则是赵祯有点不敢。

  他脑子里已经把吕夷简给想的过于厉害,心机过于深沉了,智多则近妖,他现在一点准备都没有,有些害怕直接和吕夷简撕破脸后吕夷简会反咬他一口。

  虽然他也想不明白吕夷简会怎么反咬他一口就是了,谨慎,谨慎些来斗这个老狐狸。

  这些发生在宫里的事自然与刘永年无关,他自己都不知道,赵祯莫名其妙就坚定地相信了他的阴谋论,莫名其妙的就试探出来了吕夷简是幕后黑手,莫名其妙地,变得对他格外地信任,将他倚作了绝对的核心谋主。

  刘永年正在吃年夜饭。

  而且饭桌上一共就三个人,他,她妈王氏,还有小蝶。

  作为一个全大宋都知名,甚至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勋贵,官宦人家,人丁单薄的实在是有些可怜。

  可是不单薄还不行,刘家那边的亲戚,王氏全都给推拒了,压根不让刘永年跟他们接触,她自己也不和他们来往,只怕是那些刘家人眼里也从来不拿他们当亲戚。

  而王家那边的亲戚吧,王氏也不让刘永年和他们接触,他外公现在是被流放的状态的,客观来说王氏的娘家名声也确实是不怎么好。

  所以明明是过年,他们家甚至都没有祭祖,家里原本是留了刘家明堂的,今年不知为何也给撤了,明明是叫刘宅,但好像和老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个人一块过年,即使是在现代似乎都稍显冷清,更别说这古代了。

  其实按说小蝶作为侍妾过年,年饭是不能上桌的,但他们家连大祭都没有,那些规矩什么的也就都无所谓了。

  年饭倒是丰盛,光是春盘、腊肉、水晶脍就有七八盘,宫里还赐了羊肉和米面,各类荤素小吃足有二三十道菜,就算是一样只有一口,也还是吃不下去,直吃得刘永年都横了。

  夸赞道:“这菜做得可以呀,味道一点都不比樊楼做得差,后厨换了庖人了?还是说,这是娘亲自下厨?”

  王氏道:“我若是亲自下厨,那还不如咱们家庖人呢,这菜当然不比樊楼做得差了,这就是从樊楼买了打包回来的,你老娘我哪会做菜,这辈子我就没做过菜。”

  说得理直气壮的。

  一旁,小蝶亲自给王氏倒茶,一边道:“听说今日东西集市都很是热闹,还有猴戏呢,太君要不要去看看?溜达一番,也好消化腹中积食。”

  “不去”王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道:“大郎他如今名望太大,前几日刚献过捷,半个开封的人都认识他,今日市集肯定人多,也不好带人保护,到时候猴戏看不着,反倒是容易让人把咱们当猴戏给看了。”

  “那,咱们去大相国寺上香?”

  “这倒是行。”

  大相国寺有咱们的女宾上香区,勋贵官宦人家,上香与平民百姓也并不在一处。

  刘永年却道:“不行,去不了。”

  “为何?”

  “我的新差遣是知制计院,我看了一下,职责中有管理僧道的部分,没猜错的话年后朝廷肯定会进一步处置僧道,宋祁的三荣三费疏之中,冗官、冗兵,都比较难搞,表面上看最好搞的当然就是冗僧道了。”

  “大相国寺的和尚都通天,消息灵着呢,我若是去了,必要加倍讨好于我,烦。”

  王氏闻言也道:“如此说来,那还是不去的好,那作甚好呢?要不,打麻将吧。”

  刘永年:“大过年的打麻将?”

  王氏:“也就是过年,平日里我抓得到你人么?这一年里你回家才住了几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比那当朝宰相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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