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有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党项人,也稀里糊涂的就投了咱们大宋,派人去府州卖羊毛?辽国的内政很松散的,像是吐谷浑之流,虽然是辽国的附属,可辽国真的管得了他们去府州做生意么?”
游牧民族么,虽说也都是辽国的国民,但其实每年只要交够税,辽国朝廷对他们的管控几乎就等于没有。
那些党项人,他们和折家,李家才是真正的同文同种。
李元昊建立西夏之后就一直在搞大党项民族主义,也一直在对辽国境内的那些党项人在抛橄榄枝,事实上这也是历史上辽夏交恶最主要的原因。
事实上也确实是有很多党项部落信了李元昊的邪,认为自己既然是党项人,那就应该认同西夏身份,真的不跟辽国混了。
现在就更乱了,刘永年也跟着插了一手,府家也是党项人,杨家也是党项人,大家都是党项人,折家世代都是大宋忠臣,他们大宋凭什么就不能招揽党项人呢?
刘永年手里可是还有洗羊毛产业呢啊。
而且羊毛纺织这一行以后做得大了,如果他们这些党项人都能够像江南人织丝绸一样的家家户户织羊毛,那么这东西的主要市场在哪里呢?
傻子都知道宋人有钱,都知道是宋人的人口多啊!
而且宋国的纺织技术也比辽国更先进,比西夏就更不用说了,羊毛这玩意,洗干净了,上好的羊毛其实和丝绸是非常像的,丝绸既然可以上织机,羊毛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事实上刘永年已经派人去江宁联系织机工人,在研究能上羊毛的纺织机了,将来这些纺织机都可以卖给党项人。
那当然是只能卖给宋国党项人的,不可能卖给西夏党项人和辽国党项人,西夏党项人只能杀了砍人头,做京贯。
这样一来,许多辽国党项人也开始装唐,非得说自己也是模糊地带的党项人要效忠大宋了。
那人家辽国能忍得了这个?
人家本来看你宋国跟西夏打起来了就有心要捡便宜,刘永年这么搞,不但公然吃他们宋辽两国的缓冲区,甚至还要吃的子民,抢他们的地。
这肯定不能忍啊。
本来,辽帝就有点兵南下的打算,多亏了辽国境内的大臣们一直在苦劝,这下,也不用劝了,说不通就打,澶渊之盟也签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打你你还真以为我大辽是泥捏的了?
这样一说,就连这些市井百姓也全都差不多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了,因为事情本身确实是也不复杂。
砰!
有人忍不住捶了桌子,骂道:“这个刘大郎,他不是没事找事么?一个夏贼就已经够烦的了,他好端端的去招惹辽国人作甚?”
“这刘大郎无疑是有本事的,这么大的事,一般人也办不出来,只可惜到底还是太年轻,锋锐有余,但是沉稳不足。”
“是啊,是啊,锋锐有余,但是沉稳不足,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刘永年虽然也是个有本事的,但是相比之下,还是不够老练,虽说是有些成绩,但那也还是要看和谁去比,如果和范公相比,那就不够看了。”
“是啊,似范公一般,才真的是我大宋士大夫之楷模啊。”
“那是,刘永年固然也是能人,但是和范公相比,那就是远远不如了,以力压人不叫本事,以德服人才是能耐。”
却是有人忍不住道:“刘永年在府州,不是也照样拉拢了许多党项人?论数量,比范公在鄜延路还多得多啊。”
这话一出,整个酒楼都不由得为之一冷,场面也变得有点尴尬。
“那,那怎么能一样呢?刘永年收服的党项人和杂胡,说到底都是生活在河外的,尽是一些朝秦暮楚之辈,全都是叛服无常之流。”
“说得是啊,刘永年的手段,说白了还不就是恫之以威,诱之以利,这有什么难的?完全就是街头手段嘛,不似范公,真的是以德服人。”
“对,范公收降夏贼,靠得是修筑清涧城,用得是是种世衡,乃是大儒种放之子,用得乃是儒学的礼乐教化,这才是服人的长久之道。”
“刘永年呢?他依靠的却是折继闵,折继闵是什么人?他可是党项人啊,动静倒是真大,但那些纳降过来的党项人,杂胡,并不直接在咱们大宋朝廷的控制之下,他就不怕会养虎为患?”
“肯定会养虎为患!蛮夷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到时候李元昊还没平定,折家又要做大,甚至做得恐怕也不见得比那李元昊小,他这不是驱虎吞狼么。”
“是啊,是啊,为了驱虎吞狼,去得罪辽国,太年轻,太不智了呀!不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那些党项人这不是在占咱们大宋的便宜么!”
“还是年轻啊~”
这个时候,倒是没几个人还记得折家世代忠良,几乎代代都有为大宋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事了。
“那么,辽国人都提了哪些条件了呢?咱们得答应啊。”
“是啊,不管是什么条件,总得先答应下来,不能两线作战啊。”
第102章 赵祯:“这是你们文官集团的阴谋么?”
辽国的条件看上去并不苛刻,至少在汴梁城内的满堂诸公和百姓看来,就算不能全盘接受,也是可以谈的么。
历史上,辽国坐山观虎斗,直到好水川之战以后才正式下场,威逼大宋,从而通过外交手段得到了一些好处的。
当时的大宋,不但在陕西接连吃了两场败仗,师老兵疲,而且国用不足,内有盗贼四起,天灾频发,可谓内忧外患,做外交讹诈的时候一张口就是关南十县,口气大得不得了。
不过眼下的大宋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三川口虽然打败了,但这大半年里大宋表现得却一直不错,陕西四路都表现得很好,尤其是范仲淹表现得最好。
内也没什么忧的,说到底内政方面的一切问题根源都在于国用不足,好多问题甚至干脆就是为了榨钱榨出来的,只要朝廷有钱,内部的问题就都不是大问题。
刘永年在府州更是搞得有声有色的。
辽国那边似乎是也知道大宋没那么容易被吓住,故而提出来的要求倒是直接,务实得多,但也正因如此,大宋这边倾向于直接答应的也多。
其一,是遣返最近几个月来投奔大宋的辽国党项部,乃至于夹山户,所有蕃帐、酋长、部众连同牲畜财物,尽数遣返辽境。
这一条辽国最是理直气壮,甚至还有法理依据,因为澶渊之盟中两国确实是有双方不得收容对方叛徒的约定。
其二,是要与大宋重新议定边界。
很多宋人看来这其实也没什么毛病,本来么,宋辽两个那么大的大国在黄河几字弯附近都没个正式的边境线,确实是不太合适,
之前有党项人做缓冲,现在是刘永年破坏默契,主动搞招降的这一套,那自然要把地盘给划明白了。
辽国人提出,可以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南,以西,归宋国,以东,以北归辽国。
这是要大宋完全放弃缓冲区,缓冲区全归辽国的意思,虽然有些狮子大开口,但是北宋方面,许多的有识之士都认为,这事儿可以谈么。
领土谈判这种事,还不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黄河以北和以东全都划给辽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那边本来就全都是蛮夷啊!大宋为什么要为了一些蛮夷的归属,而和辽国人两面作战?
第三,是让大宋增加岁币,银、绢都要增加二十万两/匹,还要大宋再增加五十万斤的羊毛纺织品,以此来作为刘永年这段时间在河外乱搞的赔偿。
还是那话,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可以谈的么。实在不行这钱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可比打一仗省钱多了啊。
三十几年的和平实在是太珍贵了,谁都不想破坏,而这个时间其实又不远,近到了岁数大一点的人都还对战争有印象,知道宋辽开战意味着什么,知道澶渊之前,大宋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两线开战的滋味是多么的不好受。
与之相比,辽国人提出的这些要求真的就好像也不算什么了,至少可以谈。
至于第四点,辽国方面要求大宋必须撤掉刘永年的职,将他调去别处,不许再在河外乱搞,否则没得商量,非打不可。
这一点就更不必说了,至少满朝文官都是高举双手赞成,辽国人不提,他们都想要找借口逼赵祯把人给罢黜掉了。
太能折腾了!
故而朝廷吵来吵去,还真就是主张答应辽国的声音远大于主张翻脸的声音。
便是如张惟吉等宦官想要帮刘永年说话,也被吕夷简一句“此等国之大事焉有尔等阉宦说话的份?”就给怼回去了。
张惟吉还真不敢跟他们争。
目前为止他们宦官的权力主要还是体现在为官家搞钱上的,搞钱之外的事还真的不敢插手,赵祯也不允许他们插手。
至于武勋将门一系,在朝堂上声音就不够大了,而且包括王德用在内,上上下下都表现得比较缄默,就算是为刘永年说几句好话,却也都不够坚定。
至多是一些“不能让功臣寒心”,“回来后一定要按功行赏”“刘永年功勋卓著,当进节度使”这样的屁话。
现如今大宋的节度使都快成一种滥赏了,后宫中但凡给赵祯生过儿子女儿的,哪怕那皇子都死了,老丈人也照样有个节度使的职衔,也难怪宋祁在上三冗三费疏的时候把节度使单独拿出来列为一费。
和冗官放一块都嫌丢人。
说白了,武勋将门这次也怂了,立功的机会近在眼前,也没人敢争抢了,都是倾向于不和辽国打的,至少在西夏平定之前别打,双线作战是真有点打不起。
于是渐渐地,朝堂上的生意逐渐趋于合流。
按说以赵祯的性子,朝堂上既然都已经合流了,下一步怎么着都应该顺水推舟了才对,可偏偏也不知是怎的了,一连数日,赵祯都不肯表态。
这一日上朝,垂拱殿结束之后到了崇政殿,却还是吕夷简忍不住逼问道:
“官家,今日那辽国使节又来催促了,咱们大宋到底许,还是不许,人家那边一定要个回复,否则他就要回去了,辽国,也将要以我大宋不遵守澶渊盟约为由,正式对我大宋宣战了。”
赵祯低头不语。
“官家?”
赵祯还是低头不语。
“官家?”吕夷简声音大了一些问道。
砰的一声,素来脾气好的赵祯却是直接砸了一方砚台,怒骂道:“辽国的使者很急么?还是你们很急?卖国之事,何意如此积极主动?还是说,这是尔等文官集团的阴谋?!”
吕夷简一愣,一众的两府官员也是齐齐呆愣,一时都有些不敢置信。
文,文官集团的阴谋?
刘永年不是都没在京城么?这话又怎么会从官家的嘴里说出?
吕夷简很快反应了过来,面色不变,道:“官家乃九五之尊,这般大事,自然都有官家做主,吾等文官,不过是谏言罢了,
官家既然认为与辽国和谈是在卖国,那官家您是主张和他们打了?臣,附议,请官家安排兵马调度,臣等,定会全力配合。”
赵祯的脸色不由又是一红,随即又重新坐了回去,道:“朕也没说要打。”
“那官家,谈又不谈,打又不打,您到底是何意呢?臣糊涂,不能领会官家的圣意。”
赵祯面露纠结之色,沉吟良久,却还是道:“大郎在河外,能有今日之功,不易啊,想来定是辛苦极了,练兵,赚钱,收编党项部,反击夏贼,桩桩件件都是大功于国。”
“他是由我亲手抚养长大,既是君臣,也是父子,为人子为人臣,殚精竭虑,拼上性命在边疆做出了成绩,朕,实是不忍,远在这千里之外的东京,一句话就让他大半年的心血付之东流,甚至是无功有过。”
“也不只是他一人,咱们这些人这般议事,岂不让那些前线真正做事的人心凉么?我以为……此事,无论如何,总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就定了。
我想将此事,去问问大郎,看看大郎他是什么意思,等大郎回复了,再说。”
吕夷简道:“可是,辽国的使节……”
“就让他等等!不等就让他滚!”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大宋也可以先派个使者去辽国那拖延时间么。”
第103章 要谈,在丰州谈啊!
“这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啊!我焯,我大宋的文官集团怎么都这么坏啊!!”
府州城内,刘永年一蹦三尺高,冲着传口信儿的杨守珍破口大骂。
一旁,府州知州折继闵,丰州知州王馀庆,麟州知州苗继宣面不改色,却都有些阴沉,任由刘永年破口大骂也没有说话,显然也是一种默许,甚至是支持。
刘永年说得话,就是他们三个的意思。
毕竟他们三个都是帅守,正经的武勋出身。
杨守珍则是面露苦笑,他只是来传话的,道:“朝堂之上,无论文武,几乎都已经是众口一词,朝廷,现在面对夏贼虽然还算顺遂,但也是颇有些用尽全力了,辽国现在趁火打劫……确实是有些无力应对。”
“而且河东,河北,多年没有战事,精锐几乎尽在陕西,若是辽国和夏国联手,朝廷也确实是难啊,
这还是官家,在崇政殿发了脾气,硬顶着压力,派人来问一问你,如若不然……”
“怎么,如若不然,朝廷第一件事就是撤了我,以表谈判诚意?”
杨守珍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朝中大臣大多认为,辽国方面的条件,还是比较务实的。”
比历史上直接狮子大开口索要关南十县啊可是有诚意太多了。
刘永年却不理,而是道:“这一回,官家倒是还像点样子,终于认识到了文官集团的阴谋,倒是让人欣慰啊,他终于成熟了,有一个中兴帝王的样了。”
杨守珍:“所以大郎以为,我大宋不应该和辽国谈么?若是两面开战……”
“两面开战有什么大不了的?先帝的时候不是两面开战么?耶律宗真比不比得上萧绰的一根毛啊!打都不打,就怕,宋辽之间的和平是大宋求来的么?宋兄辽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