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14节

  而且考虑到他也同样是晏殊的女婿,这么干,未尝不是有对他们刘家门楣的嫌弃,耻于与他结亲的意思,着实是有些羞辱人了。

  经富弼这么一搞,他与晏殊家还能不能再成就好事,都不好说了。

  刘永年对婚事本身成不成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但被人如此羞辱,还是会觉得有些火大的,可奈何他一时确实是想不出来如何报复回去。

  【这些文官集团到底是又有什么阴谋啊!】

  事实上这事所酿成的风波远比刘永年想的大,根本就不是他们一家受辱的问题。

  外戚问题对于仁宗朝的官员,尤其是范系官员来说,基本就是政治狗哨,只要有人吹,必然会有人跟,很快的,台谏官员齐齐发力,跟的人越来越多,公然开始讨论如何隔绝他们这些个外戚干预政治了。

  本来就算不是文官集团阴谋,现在也越来越像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了。

  如此一来,赵祯的脾气也上来了,索性下诏要直接取消王氏的出入宫禁禁令。

  再然后,直接便因此事而台谏逼宫了。

  “外戚逾制,肇乱之源,臣等不敢避斧钺!”

  知谏院富弼领头、右司谏张方平、殿中侍御史孙甫、左正言贾昌朝、御史文彦博领头,台、谏、正等相关官员竟是集体出动,一共是十二位官员领头,百多人共同围伏阁跪谏。

  非台谏一系的官员纷纷围观,以壮声势,强行声援,开始联名上奏,请赵祯收回乱命。

  这帮范系官员就会这一套,又来。

  这世上出了一个范仲淹,后面就会有一百个效仿者,学不了人家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气度,也可以单纯学人家的外在表现形式。

  像王氏进宫禁这种本来就不伦不类的,又能扬名,又几乎没有政治风险的事情,只要有了机会,那又如何能不冲呢?

  再说刘永年最近这段时间也着实是出众,一直宣扬文官集团阴谋论也确实是挺招恨的。

  历史上这些人就这么玩过,赵祯也是想要名正言顺的恢复王氏的出入宫禁之权,当时的富弼已经贵为知制诰了,却是干脆封还词头,压根不肯写圣旨,直接让赵祯发不出来诏令,一样闹出了很大的风波。

  乃是大宋首次的封还词头事件,从那以后知制诰就有了封驳之权,被后世认为是政治进步制度完善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此时的富弼只是知谏院,倒是没能封还词头,推动不了大宋的政治进步,但是搞这么大规模的伏阁跪谏,这场面看着热闹。

  市井百姓本来就对宫闱内部的男女之事感兴趣,搞这么大,怕是至少一连几个月,他妈都要成为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刘永年当日正好轮在垂拱殿外当值,一时间只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落在富弼身上的更多,身上全甲披挂,手上还拿着一把大宝剑,一时还颇有一点上前一剑砍死他们这群玩意的冲动。

  当然了,砍人只是想想,眼见这些人跪的起劲,刘永年索性大步向前,在众同僚惊诧的目光下径直地走到了群臣的正面面前站定,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低着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构图上倒好像这些群臣是在冲着刘永年在跪拜一样了。

  “大郎,快回来,这不合礼制!”

  刘永年却充耳不闻。

  一众台谏官员见状也蒙了,万想不到刘永年居然如此大胆。

  这什么意思?

  一时间大家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都不禁惊骇不已,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愤怒,城府浅的已经忍不住对刘永年破口大骂了。

  什么失议、越职、违制、阑入越次等罪名纷纷往他的脑袋上扣去。

  刘永年也不理,只是在富弼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眼微微眯起,下巴微抬,将这人记在心里。

  富弼倒是没有大吵大闹,也不起身,就那么跪着,抬起头直视他,道:“刘永年,你要受百官跪拜么?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刘永年不答,只是道:“朝廷明明已经下诏让范公还朝,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去鄜延路担任经略使了,此乃范相公治理天下的关键一步,

  同时,晏相还要去陕西当安抚使,晏相临走之前亲自进宫求官家答应婚事,是为了什么,你心里当真不清楚么?”

  “这个时候,抨击官家和我娘的男女之事来彰显你们的道德,富弼,你可当真是范仲淹的好学生,晏殊的好女婿啊,汝等心中,礼法,道德,与西军的军情相比,到底孰轻孰重?”

  说罢,刘永年不再理会百官,而是将手中宝剑拄在地上当玉斧(玉斧其实是拐棍)撑着,抬头挺胸,不言不语。

  他们敢拜,自己就敢受。

  不一会儿,垂拱殿的专职宦官出来宣诏,本来是宣诏官家服软,同意收回旨意,不给王氏出入宫禁之权了的,推开殿门一看,见百官齐齐跪拜在刘永年的脚下,忍不住啊的一下就是一惊。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传了口谕。

  “诸,诸位,官家已经答应你们了,你们,你们起来吧。”

  富弼面红耳赤,大喊:“吾等请谏,请官家,治刘永年,失仪,僭越之罪!!”

第28章 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日暮西沉,很快就到了黄昏,这一回富弼等人倒是始终没能等得到赵祯的诏令,就让他们一直在刘永年面前跪着。

  还是刘永年站着觉得无聊,眼见天也不早了,到点下班了,懒得再搭理他们,张嘴打了个哈欠,跟他们说了一声明天见,慵懒地下班走了。

  一众的台谏官员面面相觑,最终也是无奈,纷纷在其他官员的搀扶下起身,稀稀拉拉地离去。

  “彦国,咱们明日,还来么?”张方平忍不住问富弼道。

  “这……不来了吧。”

  富弼一时也是无奈。

  官家明显对他们也是憋着火呢,毕竟他们劝谏王氏,这是赵祯自己的裤裆之事,赵祯自己也知道自己和王氏的关系不光彩,害怕他们闹大,这才不得不连忙答应了他们。

  毕竟按照这些范系台谏官员的尿性,他今天敢晾着他们,明天这些人就能发动太学生,把小范围的逼宫给变成大范围的逼宫,这事儿搞大了实在是不好看。

  这对王氏来说也是不光彩的事情,他本来是想借这事儿来讨好王氏的,现在已经是弄巧成拙了,自然是处处投鼠忌器。

  这事儿想想对赵祯来说都是憋屈,他和王氏之间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一个皇帝,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居然还得来偷的,时不时的居然还要因为此事而被朝中文官羞辱。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故而在得知了刘永年的做法之后,赵祯甚至还觉得颇为解气,有一种没白疼这小子的感觉。

  自然也就有意晾着那些文官了。

  刘永年的行为本身可大可小,错了肯定是错了,往严重了说,这确实就是大不敬,应该砍了,但要是往轻了说,人家本来就是当职的閤职么,不就是站岗的时候站错地方了么?

  轻重之别,全在赵祯一念之间,这却是不同于他和王氏偷情这种说出来确实不占理的情况,自然不会再替他们解围,故而故意将他们晾在垂拱殿外,冲着刘永年跪了大半天。

  富弼等人自然也是为难,明天再来,那小子借着閤职站岗之机,再往大家面前一站,大家要如何是好?

  台谏逼宫正常来说下一步应该是召集太学生一起逼宫,把事情闹大,那明天刘永年再往大家面前一站,大家岂不是丢人丢到朝外了么?

  再说大家今天逼宫,是为了让官家收回成命,不让王氏出入宫禁,官家这不已经都答应了么?还来谏什么呢?为了让官家治罪刘永年么?

  这事大家上疏就够了,没必要逼宫啊。

  无形中吃了刘永年一个哑巴亏,但也只能如此了。

  刘永年这头下了差回家,就见王氏早早地已经在家里等他了,一进门,就拉着他进屋,好一阵的嘘寒问暖,显然对今天垂拱殿外发生的事情已经知道了。

  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出气,自然感动,但同时却又不禁有些生气,忍不住道:

  “你说你还这么年轻,又有官家的喜爱,大好的前途,何必跟他们置气呢?他们是台谏官,就那样的,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平白担系这样的风险?”

  刘永年撇嘴道:“我身为人子,难道还能看母亲受辱,而无动于衷么?”

  王氏却道:“我受什么辱了?我与官家,本来就是偷情,许我们做,难道还不许人家说么?台谏就是干这个的,听话,明日,他们若是还来,不许你再这般胡闹了。”

  刘永年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王氏道:“其实,他们这么干,不是羞辱我,反而是帮了我。”

  “帮你?”刘永年不解。

  “我现在本来就可以肆意出入宫禁,官家为何要特意下诏让我出入宫禁?其实是动了纳我进宫为妃的心思。”

  “哦~娘,你不想进宫么?”

  “我疯了啊,我想进宫。”

  刘永年挠了挠头。

  “宫里有太后,有曹皇后,我嫁进去,说好听了是妃,而且八成连妃也没得做,至多给我一个美人的说法,这不是进宫当小媳妇去了么?”

  “而且一入宫墙身似海,进去之后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宫里的规矩多大呀,再说了,你都这么大了,你娘我也已经三十多岁了,韶华不再,终究是比不得那一茬一茬的小姑娘的,真进了宫,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官家就厌烦了。”

  “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么,我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你管那些言官作甚?我全当他们是在帮我跟官家调情了。”

  刘永年一时也是无语,神他妈调情啊,你可真是我妈。

  不过仔细想来,她说得确实也是有道理,刘永年其实也是不希望王氏真的进宫的。

  又当不了皇后。

  “行…吧,娘,我知道了。”

  “吃饭吧。”王氏立刻笑颜如花,开始安排上菜,她今天高兴,特意安排了庖厨做了许多的好吃的,都是刘永年爱吃的。

  吃过了晚饭,刘永年道:“娘,你先歇着,我去一趟晏殊的府上,晏殊人虽然走了,但他那夫人不是还在主事呢么。”

  “你要去退婚?”王氏诧异道。

  “也……也好,这婚事,到底是娘办得欠了考虑,只想着给你找一好夫人,没成想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那富弼乃是晏殊的女婿,这婚事就算是后面成了,只怕后边也终是不美。”

  “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啊,哎~,也确实是做下了许多的荒唐事,既然都说咱的门楣不够,配不上人家文曲星家的女子,咱们不配了便是,你身为武人,当从将门之中,令择良配。”

  这个时候他们刘家退婚,晏家和天下人恐怕谁也说不出什么来的,赵祯也会默认。

  刘永年却是微微皱眉,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娘,那些台谏官员,大多都是范仲淹的人,这次范仲淹被召回,是要去鄜延路担任经略使的,晏殊是他的举主,又恰好是陕西路的安抚使。”

  “富弼那些人这么一搞,必然会让范仲淹也受牵累,必是会让官家连带着对范仲淹也心生不满,我这头再一退婚,这对于晏殊来说也一定是极不利的,

  他结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为了拉拢我,现在拉拢不成反成仇,与范仲淹之间说不定也要因此而生隔阂。”

  “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外公的那些事,那都是刘太后活着的时候,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怎么就突然之间,又在市井之中流传了呢?”

  王氏道:“娘不懂朝廷政事,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故意算计你,还有晏殊和范仲淹么?那会是谁呢?”

  刘永年郑重点头:“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啊?文,文官集团?”

第29章 刘永年:我知道文官集团的幕后黑手是谁了

  “子美兄,恭喜,这一次得偿所愿啊,不露丝毫痕迹,便能做下如此大事,手法精巧,佩服,佩服。”

  王德用的府上,王德用亲自招待,亲手煮了茶给夏守赟来喝了,说起今日垂拱殿外发生的事情,也是感慨连连。

  “元辅兄,莫要取笑我了,我一个宫廷宠将,素来腹中空空,只有一根筋,今日之事,实在是和我无关啊。”

  事情本来就是王德用给他出的主意,到头来他又说与自无关了。

  当然,从头到尾,夏守赟只是安排人有意散播了一点谣言,旧事重提而已,确实是可以很轻易的一推二六五,谁来查,怎么查也绝对查不到他的头上来。

  “呵呵。”

  王德用笑了笑,道:“那你可当真是好运气了,经此一事,我那妹夫结亲不成,反结仇,平白惹了官家的厌弃。”

  “惹事的都是范党中人,惹得官家不喜,难说不会连累范仲淹,此番回朝主政的又是吕夷简,与范仲淹又不睦,

  若是他抓得住机会,范仲淹这个经略使到底还当不当得上,都不好说了,就算当上了,也难免与晏殊之间有隙,子美兄,一石三鸟啊。”

  夏守赟笑道:“运气,运气,全都是运气。”

  说话间,有下人进来,与王德用耳语了几句,王德用点头,下人退去。

  “刚刚从我妹那边得到了消息,刘永年那个小子果然坐不住,一个人递了拜帖,晏殊不在就求见我那妹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退婚去了。”

  夏守赟闻言笑道:“小子年少,性子着实是刚急,不过这却也未尝不是好事,那小子于你外甥而言,非是良配。”

  王德用点了点头,拿起茶碗来一饮而尽,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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