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个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帖木儿连计划都想好了:他要在混乱中拉起一支队伍,打着“支持大元朝廷、平定地方叛乱”的光明正大的旗号,疯狂扩充地盘,暗中积聚自己的力量。
他要借着这场大元皇族内斗的世界大战,完成自己的崛起,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沉重声音,打断了帖木儿的热血幻想。
身为大元基层村正的父亲塔剌海,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帖木儿立刻扔下手中的长弓,大步迎了上去:“父亲,南都那边有消息没?大军什么时候拔营东调?地方上要抽调多少府兵补充?”
塔剌海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一眼,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有消息。我刚才去镇上,接到了南都大都督府下发的紧急公文……但对我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帖木儿一愣:“怎么会?”
“南都大都督赵寰深,和本地的官员们达成了一致。”塔剌海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中西亚出兵二十万,听从皇帝旨意去平叛。但是,从今往后,中西亚地区征调的所有府兵,一个都不许离开本镇,严防任何异族趁机生事!稍有异动,格杀勿论!”
“什么?!”
帖木儿闻言,瞬间如遭雷击,:“这……这怎么可能?大都督府怎么敢抗拒皇帝抽调府兵的旨意?要是这海量的府兵都死死钉在中西亚不走,那谁还能撼动大元在这儿的统治?谁还敢造反?!”
他那宏伟的崛起计划,在南都大都督府这道冷酷无情的命令面前,瞬间化为了可笑的泡影。
“是啊……谁还能撼动他们?”
塔剌海苦涩地摇了摇头:“天下明眼人都能猜到,当今陛下之所以要推行什么‘全球平权’,很大程度上是受了那位异族出身的宠妃楚雅思的影响。”
塔剌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敬畏:“不得不说,楚雅思的父亲楚列班,走了一步好棋。他把女儿送到了皇帝身边,妄图通过控制皇帝的意志,来改变真神教的地位。”
“但是……没有用的,帖木儿。”塔剌海抬起头,惨笑道,“即便他们已经成功影响了、甚至掌握了皇帝,在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棋局中,也依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帖木儿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太祖爷当年建立的大元,根基实在太深、太可怕了!”
塔剌海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老人家用制度、用教育、用利益,真正实现了‘与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皇帝如果顺着这个制度走,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可如果皇帝被异族蛊惑,想要违背这个庞大帝国的根本利益,那大元天下那千万汉人和蒙古人的骄兵悍将,就会毫不犹豫地架空他,甚至抛弃他!”
“南都大都督府这道公文,就是最好的证明。”塔剌海站起身,拍了拍帖木儿那僵硬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与悲哀,“他们内部再怎么打、再怎么乱,也绝不会给我们这些异族留下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
冷风卷过庭院,将那三支脱靶的羽箭渐渐掩埋在尘土中。
“放弃吧,我的儿子。”塔剌海转身走向屋内,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叹息。
“这是属于华夏人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我们异族……没有机会的。”
542章 除了太祖赵朔的规矩,我们什么都不认!
如果说,无论是在欧罗巴、中西亚、天竺,甚至是在美洲,大元的王公将相们在博弈时,都要考虑当地庞大土著族群的话,那么在澳洲,则完全不必操这份闲心。
因为,澳洲的土著之前都在刀耕火种,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十万人。
而时至今日,澳洲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了六百万左右!
然而,尽管如此,此时的澳洲,却已经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了!
……
……
澳洲首府,悉尼城外。
其时正值南半球的冬季,苍穹如洗,万里无云。
在这片澄澈的碧空之上,赫然漂浮着上百艘巨大的热气球。
其中,涂抹着鲜艳赤红色的,是朝廷的飞行队;而那些涂成蓝色、绿色、金色的,则是澳洲各大藩王、世袭爵爷们的军队。
高空中寒风呼啸,各色热气球下方的藤编吊篮里,士兵们正不断装填着精钢连弩,向着敌方的气球疯狂射击。“嗖嗖”的破空声,不断响起。
在这种空战中,无论弓箭还是早期火铳,都因为射程有限而显得力不从心。唯有射程远、穿透力强的弩箭,是最合适的武器。
不过,由于热气球在气流中摇摆不定,加上双方刻意保持着距离,弩箭的命中率其实并不高。
即便偶尔有弩箭幸运地射穿了对方的气球球囊,因为气压的缘故,漏气的速度也不算快。热气球上的士兵只需抛下沙袋,便能维持着高度,赶紧晃晃悠悠地撤回悉尼城内,或者降落回叛军的营地。
双方在天空中你来我往,间或有一两艘热气球因为中箭被迫撤离战场,从天上俯瞰,双方似乎打得势均力敌、平分秋色。
然而,这仅仅是双方侦查热气球在空中的试探罢了。
视线转移到下方广袤的陆地上,局势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整整十万装备精良的联军,已经兵临悉尼城下。而在他们的身后,还不断有打着各色旗号的后续兵马,正从澳洲各地源源不断地赶来。
反观悉尼城内,朝廷在澳洲直辖的驻军,满打满算总共才五万人!
这兵力悬殊的局面,是因为,这里是除了南美以外,朝廷势力最弱的一个大洲!
澳洲的朝廷直辖底盘,才占十分之一。剩下的地盘,全是藩王以及各大爵爷的。
如果是以往,某个功臣后代或者藩王脑子发热想要谋反,那根本不用怕。澳洲大都督,只需振臂一呼,就能联合其他藩王和爵爷,甚至直接从中枢调军镇压。
但是如今,小皇帝赵宇镇的一系列倒行逆施,不但让朝廷丧师百万、威严扫地,更是史无前例地将全天下的藩王和爵爷们逼到了同一个战壕里!
就在不久前,澳洲大都督赵寰远,力排众议,决定遵从皇帝的“勤王”旨意,准备抽调三万悉尼驻军,登船北上勤王。
这个决定,瞬间捅了马蜂窝。澳洲的各大藩王和爵爷们不再观望,悍然联合发兵,大军直指悉尼城!
……
午后,一名四十来岁、穿着丝绸锦袍的中年人,从城外的联军大营中走出。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举着一面白旗,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悉尼城下,仰头高呼:
“城上的兄弟,劳烦通报一声!在下张天成,受城外诸位王爷和爵爷的委托,特来求见中山王(赵寰远受封中山王)!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兵戎相见?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张天成,这个名字在澳洲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虽然没有任何朝廷品级的官职在身,但却是公认的澳洲首富。
他的先祖张四安,原本只是福建一个破产商人。太祖开国初年,听说澳洲发现了金矿,张四安变卖家产,孤注一掷地跑来澳洲淘金。结果祖坟冒青烟,竟让他淘到了一块足足三十六斤重的“狗头金”!
张家由此发家致富,随后又大举招募福建家乡的宗族和乡党。
时至今日,张家的商业帝国已经遍布全球六大洲。
张天成作为张家当代家主,更是有澳洲首富之称。
城头上的守军将领自然认得这位财神爷,不敢怠慢,大喊道:“张大官人,您稍等啊!”
两刻钟后,城头上垂下一根粗壮的麻绳,挂着一个大吊篮,将张天成稳稳当当地拉进了悉尼城。
……
……
澳洲大都督府,正堂。
三十二岁的澳洲大都督、中山王赵寰远,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仅仅几天时间,他的头上竟多出了几丝刺眼的白发,整个人仿佛老了二十岁,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看着被人领进来的张天成,赵寰远惨笑一声:“张天成,你今日进城,是特意来看本王笑话的吗?”
其实,早在朝廷调兵的诏书刚送达澳洲时,新楚王赵寰铭派出的密使也已经秘密抵达了。当时,各大藩王和爵爷们为了大局,就曾请这位张天成代为牵线,想与赵寰远私下沟通,劝他保持中立。但是,被赵寰远断然拒绝了。
赵寰远之所以如此固执,是因为他虽是皇族,但生母出身卑贱,从小在宫中饱受冷眼,兄弟们大多看不起他。唯有当年的太子(赵宇镇之父)悉心教导,一直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甚至他这个澳洲大都督的位置,也是当年太子力排众议为他争取来的。
如今,新楚王赵寰铭举起反旗,口口声声要杀的皇帝,正是当年太子的亲骨肉!赵寰远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起初,他根本不信澳洲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藩王和爵爷们真敢为了新楚王出兵谋反。可没想到,这帮人竟然真的反了,而且来势如此凶猛!
张天成闻言,连忙恭敬地行了个大礼,不卑不亢地说道:“王爷言重了,小民岂敢。小民此次进城,不过是代诸位王爷、爵爷传个话,想劝王爷您悬崖勒马,顺应澳洲数百万众的众议罢了。”
“顺应众议?”赵寰远冷哼一声,死死盯着他,“你的意思是,只要本王现在低头,同意不调那三万兵马出海,他们就同意即刻撤军?”
张天成摇了摇头道:“王爷,那不可能。您仔细想想,那三万兵马就算真到了中原战场,面对百万规模的旷世大战,又能顶什么事?其实,城外的诸位王爷根本不在乎您调不调兵。”
“那他们为何要反?”
张天成笑了笑:“王爷,您想过没有,城外那么多藩王,他们当时为何不亲自来威胁您,而是让小民这个毫无威胁的商贾来做说客?”
“其实,如果是实力最强的新桐王亲自来施压,您当初未必会那么一意孤行吧?他们之所以让小民来,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这个逼您兵戎相见、最终不得不低头的局面。”
赵寰远脸色一变,双手猛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想和您,签一个城下之盟。”
张天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他们要在咱们澳洲率先建立起新楚王提倡的‘宗藩贵族院’!如此一来,等到将来天下大定,在全球宗藩贵族院中,澳洲的王公贵族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占据先机,获得最大的话语权!”
说话间,张天成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盖满了各大藩王、爵爷印信的盟约。
“王爷,盟约的内容很简单,一共就四条。”张天成朗声道:
“第一,自此以后,澳洲的藩国和爵爷们,每年向朝廷缴纳境内矿业税收的五成,其他各类税收的一成,绝不拖欠。”
“第二,藩王和爵爷们,必须绝对遵守太祖爷当年和天下人定下的‘约法三章’。如果谁违反了这三章,朝廷和贵族院有权将其治罪!但是,爵位和封地不能削除,必须让该藩王或爵爷的子孙、兄弟继任。”
“第三,若藩王或者爵爷的境内有暴民造反,而其自身无力镇压时,朝廷有出兵协助镇压之责,不得袖手旁观。”
“第四,若将来有异族大规模崛起叛乱,藩王和爵爷们可以与朝廷协商,经由宗藩贵族院表决后,按比例出兵、出钱、出粮,共同进行镇压!”
赵寰远看着那份盟约,目光剧烈地闪烁着。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四条……基本上就是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只是被他们用白纸黑字彻底固化了。我要是答应,为百姓免去刀兵之灾,也不是不行。”
“但是……当年的太子,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啊!我若签了这字,那还算人吗?”
看着痛苦挣扎的赵寰远,张天成上前一步,劝道:“王爷,您这又是何苦?您仔细想想,如果您和当今陛下,身上没有流着太祖爷的血脉,那不过就是天地间的一个普通小民罢了!”
“如果今天,是一个普通小民犯了死罪,惹得天怒人怨,您还能为了报他父亲的恩情,去公然对抗整个大元的官府法度不成?”
张天成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到底,大元是太祖爷的大元!在天下人心里,遵从太祖的规矩,远比遵从当今陛下的圣旨,更占着大义!王爷,您效忠的,究竟是太子这一家,还是太祖爷的遗愿?!”
赵寰远浑身一震,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火候已到,张天成抛出了最后的底牌,语气放缓:“王爷,您也不必太过绝望。城外的诸位王爷也托小民给您交个底:只要您签了这盟约,澳洲率先成立宗藩贵族院,我们就可以以整个澳洲贵族院的名义,向中枢发奏章,向天下人发倡议!”
“我们可以劝陛下体面退位,只要他肯来澳洲居住,我们倾尽澳洲之力,也能保证他一世富贵、性命无忧。这也算是您报了太子的恩情了。”
“当然了,如果陛下到了这步田地,依旧冥顽不灵……那就真的是谁也救不了他了。”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
三日后。
澳洲首府,悉尼城,大都督府正堂。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满脸憔悴的澳洲大都督、中山王赵寰远,在一份长卷上,沉重地按下了自己的大印。
在他身后,澳洲的新桐王等四大藩王,以及一百三十四位大元开国功臣的后裔,也就是世袭爵爷们,也依次上前,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随身印信。
签署完毕后,这份象征着整个澳洲大陆意志的宣言,被立刻抄录了整整十九份,火速分发给大元帝国的中枢朝廷,以及遍布全球各地的主要实权藩王。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宣言虽然是发给“天下人”看的,但其真正的锋芒,却是直指远在中都皇宫的那位年轻天子!
“大元中山王赵寰远,携澳洲四大藩王,及一百三十四位世袭勋贵,共立澳洲宗藩贵族院,泣血告天下人曰:
自当今陛下御极以来,倒行逆施,天下震动。
初,陛下违背祖制,妄图强行‘全球平权’,毁弃华夏百年之基业,致使群臣激愤,最终酿成‘午门叩阙’之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