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舸争流(龙舟项目一项):五里水路长划,既是中原传统,也考校水手协同。
绝影长驱(赛马项目一项):十里长途狂奔,展现人马合一的骑术。
雷霆裂空(标枪项目一项):投掷标枪,比拼臂力与技巧。
撼地擎天(角力项目一项):融合蒙古式摔跤与汉式角抵的规则。
蹴鞠与马球(球类项目两项):皆为九人一队,由各藩国、行省官方组织出赛,考验团队军阵般的配合。
章程中对优胜者的个人奖励,可谓是丰厚到了极点。
金银厚赐:各项目前三名,分别赐予纯正的金、银、铜牌。且第一名赏金一千两!第二名赏金八百两!第三名赏金五百两!第四至第十名,虽无奖牌,亦各赐白银一千两!
免税与免役:夺得第一名者,免除终身农税,并免除其家人整整四代人的徭役!第二名免三代,第三名免两代;第四至第十名,免除农税及本人徭役。
赐予官衔:第一名授正六品衔,第二名授正七品衔,第三名授正八品衔,第四至十名授正九品衔。
大元毕竟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而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这些官衔虽然没有实际差遣,也不发俸禄,但其背后附带的封建政治特权,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诱惑力甚至大过真金白银。
有了这身官皮,就能堂而皇之地穿上对应品级的官袍,光耀门楣;死后修筑坟茔,也能按照品级修建,立碑刻传。
更重要的是社会地位的绝对逆转—,遇到比自己品级低的地方文武官员,非但不需要主动行礼,反而是那些地方官要主动给他们行礼!若是遇到什么纠纷打官司,地方上的七品县令根本没资格审理他们(所谓“破门的县令”对他们彻底失效),案件必须直接提交到行省一级的衙门来断决。
这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此外,政事堂还定下了一条极具政治智慧的特恩:前十名中,若为非汉籍、非蒙古籍的其他族裔,一律准予抬籍,直接加入大元最为尊贵的汉籍或蒙古籍!
除了个人,大元政事堂也没有忘记那些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和藩王。
综合各行省和藩国在十五个项目中的总成绩,取前三名,给予惊人的税收减免,直至下一届运动会:
总分第一名:降低该行省/藩国税收的 30%!
总分第二名:降低税收的 20%!
总分第三名:降低税收的 10%!
要知道,大元各藩国虽然高度自治,但每年也是必须向中都朝廷交税的(普通税收的一成,矿税的五成)。这百分之十到三十的税收减免,放在一个行省或藩国的体量上,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了这一条,根本不需要朝廷去催,那些地方督抚、以及世界各地的藩王们,绝对会挖地三尺地去民间搜罗奇人异士,甚至亲自下场当监工,疯狂“内卷”。
因为谁队伍的成绩差,谁就是在拿全省、全藩国的真金白银打水漂!
……
……
当天中午,中都最大的酒楼,春明楼。
今日一大早,随着报童清脆的叫卖声,《中都时报》就被抢购一空。
整个酒楼里,无论是三楼雅间穿绸裹缎的富贵老爷,还是一楼大堂里喝大碗茶的贩夫走卒,都议论纷纷。
大堂内,更是有个青衫老者,激动地将这章程高声宣读。当念到前三名能得重金、授正六品至正八品官衔,甚至免除整整四代人徭役的时候,大堂里只剩下了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老天爷啊……”一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汉子端着粗瓷茶碗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茶水洒了一地,“六品大员?免四代徭役?这……这莫不是在做梦?”
正在啃羊腿的屠户张大壮也猛地站起来,满嘴油光,眼珠子瞪得溜圆:“六品?六品官衔?!俺没听错吧?”
“没听错没听错!”旁边一个瘦削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手指头在报纸上戳得笃笃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冠军六品,亚军七品,季军八品,第四到第十都授九品!没有俸禄,但有品级!能穿官袍!见官不拜!打官司得到行省!”
“我的个亲娘哎……”张大壮一屁股坐回去,羊腿都忘了啃,喃喃道,“跑个步,就能当官?”
“谁说不是呢。”对面一个青衫秀才模样的年轻人放下茶碗,苦笑着摇头,“我寒窗十年,还没中科举。人家跑一里路,就是六品……”
“刘士林,你这就不对了。”斜对面一个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读书读的是脑子,人家跑步跑的是腿,各有各的本事。再说了,官位千千万万,那冠军才几个?就算第一名到第十名都算上,比起科举官员的名额来,也完全不值一提!”
有人附和道:“就是!你天生脑子好,去读书考科举。人家天生身体好,去锻炼运动会上拿名次!都是老天爷赏的,谁也别不服气!”
“诸位,请听老夫一言!”
青衫老者将报纸拍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环视四周,捻着胡须感叹道:“诸位,你们光看赏赐丰厚,却没看出朝廷这份章程里,藏着何等悲天悯人的宏大格局啊!”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拱手:“老先生,您给咱们说说,这章程里有啥玄机?”
青衫老者伸出三根手指,沉声道:“第一层玄机,你们且看这十五项比试!百步穿杨、绝影长驱、龙舟、马球……这些固然精彩,但你们仔细数数,光是跑步,就分了三十丈、一里、六里、十二里整整四项!举重,又按体重分了三项!跑步和举重加起来,竟占了快一半的天下大比名额!这是为何?”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小商贩大着胆子说:“莫不是这两样比起来最省事?”
“错!”青衫老者猛地一拍惊堂木般的茶宠,大声道,“那是朝廷在给天下最底层的百姓,铺一条登天的大道啊!”
“你们想想,练弓马,得买得起好弓好马,还得吃得起肉;练龙舟、游泳,得生在水乡。可跑步呢?举重呢?哪怕你是个家徒四壁、连双草鞋都穿不起的叫花子,只要你生得一副好根骨,只要你肯下死力气绕着城墙跑,只要你肯去山里抱石头练力气,你就能练!就能去争那天下第一!”
青衫老者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朝廷这是硬生生给全天下的底层百姓,又开了一条不需要任何家底就能出人头地的出路啊!只要你有天赋,大元,就给你一条出路!”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那些苦力、轿夫、脚房伙计、工人、小商贩们,此刻眼中全都迸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双拳紧紧攥死。
“老先生,那第二层玄机呢?”二楼上,一位老成持重的商人探出头来,恭敬地问道。
青衫老者灌了一口茶,指着报纸上关于“行省税收减免”的条款,冷笑道:“这第二层,就是那与考评、税收挂钩的狠招!总分第一名,行省农税直降三成啊!这是什么概念?”
青衫老者扫视着全场:“朝廷给个人赏赐,那是他一个人的事,旁人只有眼红嫉妒的份。可现在呢?一旦这税收减免挂了钩,取得好成绩,那就成了全行省、全藩国所有人共同的利益!”
“你们信不信,只要消息传开,若是大兴府出了个飞毛腿或者大力士有希望夺魁,不用他自己掏腰包,当地的乡绅富商就会抢着给他送米送肉补身子!知县老爷会八抬大轿请他去衙门里安心训练!全省的百姓都会把他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因为他赢了,全省都能跟着少交税!当地大吏能跟着加官进爵!”
青衫老者向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这叫什么?这叫上下一心!朝廷用这惊天的重赏,把天下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就是要选出这个时代最勇猛的男子,举办一场精彩绝伦的盛会,祭祀太祖爷!这,才配得上我大元太祖的威名!”
整个春明楼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所有人都觉得热血沸腾。
“好一个上下一心!不过,老朽最佩服的,还是最后这一条。”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低头喝闷酒的黑袍老者突然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度竟让周围喧闹的百姓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黑袍老者指着报纸上最后那句“非汉籍或者蒙古籍者,前十名准予加入汉籍和蒙古籍”,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敬畏:“这才是皇上和太上皇,最高明的一步棋啊。”
黑袍老者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沉声解释道:“我大元如今虽然平定了寰球,北美、欧洲、非洲的疆土无边无际。但你们别忘了,在那广袤的异国他乡,生活着亿万的异族!”
黑袍老者目光如炬:“蛮夷之地,向来崇尚弱肉强食。那些欧洲的巨汉、非洲的黑人勇士、美洲的土著猎手……他们本就是当地最强悍的一批人。加入八旗军,升为百户,固然是一条加入汉籍或者蒙古级之阶。但是,如今,四海一统,除了剿灭个别土匪外,哪里有仗打?没仗打,又如何立功升为百户?如何将他们纳入朝廷体系之中?”
“如今,只要他们在运动会上取得前十名,就能彻底洗刷异族的身份,拥有大元最尊贵的汉籍和蒙古籍!”
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掷地有声的千古名言:“大唐太宗皇帝曾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我大元太上皇与陛下此举,便是在用一张运动会的榜单,将全寰球最优秀的血脉、最强悍的英杰,悉数吸纳入我汉家与大元的底蕴之中!久而久之,寰球各地凡有勇力之才,皆以身为汉人、大元人为荣!”
“以后的汉人或者蒙古人,自然就代表着天下最优秀的一群人!”
“军功、科举、科技再加上这运动会,四位一体,纳天下英杰入彀中!共同组成我汉家,我大元的万世不易之基!”
话音落地,春明楼内鸦雀无声。
所有中都百姓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震撼与自豪感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这哪里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运动会?
这分明是一场将寰球万国的民心、气运、血脉,彻彻底底熔铸进大元龙脉的惊天布局!
475章 藩王泪目:走!去中都,让太祖看看他的子子孙孙!
现在大元的有线电报技术,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不但价格下降到了每百里四万两白银,而且从中都发一封电报到广州,只需要八个小时。
一道旨意从广州再经过八百里加急的驿站系统,半个月后即到达了新楚国的国都吴哥城。
……
……
吴哥城,新楚国王宫。
这座宫殿坐落在洞里萨湖畔,既有高棉传统建筑的重檐叠瓦,又有汉家宫阙的中轴对称格局,朱红色的廊柱与金粉描绘的浮雕交相辉映,在热带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殿之内,气氛却比外面的暑气还要热烈几分。
大元太祖赵朔的第十四子、新楚国国主赵卓,今年已经七十一岁高龄,此刻正精神矍铄地端坐于鎏金主位之上。太子在一旁侧坐相陪。大殿之内,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分列两侧。
“皇恩浩荡啊!”
赵卓举起手中那份圣旨,哪怕已是古稀之年,声音依旧洪亮如钟。
“如今,天下尽归我大元。中都不仅要举办‘寰球太祖和平运动会’,朝廷更是特旨加恩!太上皇与陛下念及本王在战事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以及团结宗室之功,特荫封本王一子为国公,赐非洲卡伦加地区(也就是津巴布韦),周长八百里之土地,作为世袭罔替的封地。”
“接下来,我国应该如何应对这场盛会,大家都说说吧。“
新楚国右丞相林景渊率先迈出文官队列激动地高声道:“太好了!我新楚国虽然面积广大,物产丰饶,朝廷也从不禁止各路藩王在封地内进行分封。但王上子嗣众多,王族繁衍日盛,国中哪里就能随便拿出一块周长八百里的土地来?朝廷此举,正如王上所言,乃是皇恩浩荡!我新楚国既然忝列天下第一藩国,若不竭尽全力,怎能对得起朝廷这泼天的恩德?”
枢密使张翼虎也紧随其后出列,道:“林丞相所言极是!之前黄金家族在全球掀起叛乱,臣等还在担忧,朝廷平叛之后,是否会对咱们赵氏藩国心生忌惮,加以限制。可如今看来,朝廷不但没有丝毫削藩之意,反而大肆增加分封!这便是在向全天下表明,朝廷对待自家骨肉,赤诚相待!”
“朝廷如此厚待我藩国,我新楚国理应尽死力报效朝廷。臣提议,即日开始,全国立刻按照章程上的十五项大比进行选拔,务必选出最拔尖的人才,参与这场天下大比!”
此时,站在武将末端的一名将领走了出来。他叫颂恩,乃是新楚国归化已久的当地土著将领,如今已改了汉姓,改名高颂恩。
高颂恩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抱拳道:“王上,张枢密使!选拔十五项人才固然重要,但咱们也要懂得扬长避短,有所侧重。比如那十里赛马,咱们地处热带,战马多矮小耐热,真要到了中都,对上北方草原的骏马,恐怕没什么胜算。”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但是!咱们新楚国水网密布,大江大河交错。论水性,天下谁敢与我们争锋?那五里龙舟、一里游泳,我们必须要力争前三!此外,百步射箭一项,咱们也有极大的希望拿名次。更关键的是那十二里长跑。咱们丛林里的猎手,为了追踪受伤的猛兽,能在闷热泥泞的雨林里光着脚跑上一天一夜!论耐力,天下谁能比得过他们?”
“高将军说到了点子上!”
户部尚书陆兆林附和道,“王上,我新楚国既是天下粮仓,又有众多翡翠、红宝石等矿场。朝廷许诺的‘减税’恩典,对我国至关重要。哪怕只减免一成,那省下来的也是如山如海的真金白银!臣以为,既然要选拔,不如索性搞大!我们可以效仿大元朝廷,在吴哥城也举办一场‘新楚国全国运动会’,面向全国选拔人才。同样取前十名进行重赏!”
“对!”刑部尚书陈鼎大声赞同:“时间紧急,可令我国治下的各行省,即刻进行初试和比拼!层层选拔,方能优中选优!”
大殿内,人们议论纷纷,群情激荡。从对这场寰球太祖运动会的志在必得,到国内选拔的各项制度,乃至于各项目的战术分配,官员们吵吵嚷嚷,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待到大殿内众人的声音渐低,赵卓坐在王座上,微微颔首道:“很好。诸位爱卿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论。就由林景渊牵头,综合诸位的意见,三日内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来。”
林景渊深深一揖:“老臣遵旨。”
安排完政务,赵卓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一凛。百官们抬起头,发现这位往日里威严无比的古稀君王,此刻正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大殿外那遥远的北方。
“这场运动会,我新楚国,务必拿出最好、最悍勇的勇士。”
赵卓的声音不再如刚才那般洪亮,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沧桑与颤抖:“这不仅是因为皇恩浩荡,不仅是为了我新楚国的面子和赋税……最重要的是,本王要带着本国最精锐勇士,用最精彩的表演,祭祀父皇!”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从赵卓满是皱纹的脸颊上滑落。
“二十四年了……我已经整整二十四年没见过父皇了。我想他啊……”
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无不低头动容。
赵卓的思绪飘得很远。当年,封禅大典结束后,赵卓作为藩王,返回新楚国镇守南疆。
谁知,那一面竟是永诀。
四年后,太祖赵朔驾崩。
太祖临终前留下遗诏,严令各地藩王不得擅自进京奔丧。作为儿子,赵卓当年只能在这吴哥城内设立灵堂,朝着北方向中都磕头,遥祭亡父。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如今,天下大定,他终于等到了朝廷召集藩王回京、齐聚太祖陵前祭祀的机会。
想到父亲赵朔当年的音容笑貌,想到年轻时随父亲金戈铁马、南征北战的烽火岁月,这位年过七旬的新楚国主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
……
雪域高原,布达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