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痛得浑身痉挛,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枭雄傲气却还在死撑。
他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这名擒获自己的大元骑士,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极其难看、却自以为悲壮的冷笑:“咳咳……便宜你了,东方人。”
奥斯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轻蔑道:“用本苏丹去换个大富贵吧!大元朝廷,怎么……怎么也能封你个公爵当当!”
哈哈哈~~
那名将他踩在脚下的黑骑军骑士闻言,哈哈大笑,摘下了面罩,满面嘲弄之色,道:“怎么?奥斯曼,你现在,不信你的神灵了吗?”
奥斯曼愕然:“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刚才说什么,我用你的脑袋换个大富贵。你不就是想效仿当年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前把头颅赐给故人换取封赏吗?”
“又或者是想学南北朝时的高敖曹,临死前大呼一句‘来,与尔开国公’,在这儿充好汉,扮英雄吗?”
骑士每说一句,奥斯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想给自己留个视死如归的身后名,对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骑士的语气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句句诛心,“你这辈子口口声声说信奉真神,煽动着西亚那些蠢货去送死!可到了临死这最后关头,为了保全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脱口而出用来粉饰自己的,竟然是我们汉家的历史典故!!”
骑士俯下身,死死盯着奥斯曼那逐渐崩溃的双眼,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你造什么反?你有什么资格造反?!”
“你的根,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我们掘了!你写的出来突厥文字吗?能写出波斯文字吗?你知道几个中西亚的英雄?你配称什么苏丹?充其量,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番话,如同一柄生锈的钝刀,极其残忍地将奥斯曼心中最后一丝骄傲和尊严生生地切割个支离破碎!
这种建立在灵魂深处的文化碾压和自我否定,比双臂被废的痛苦还要惨烈一万倍!
“你……你……哇!”
怒急、羞愤、绝望交加之下,奥斯曼再也受不了了,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
……
又两个时辰后,已是黄昏,这场四十万人决战已经基本落幕。但安蒂托罗斯山脚下,空气中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却久久无法散去。
大元中军大帐前,临时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台。祭台之上,摆放着一套残破的亲王蟒袍,那是为了遥祭在此次叛乱中壮烈殉国的新雍王赵华炬。
太子赵永哲卸下了染血的头盔,神色肃穆地将三杯烈酒洒在祭台前的泥土中。
台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斯曼苏丹,此刻正像一条死狗般被粗暴地拖拽上前。他的双臂已经被重箭废掉,浑身上下满是泥污与血水,眼神中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空洞,等待他的将是千刀万剐。
在奥斯曼的声声惨嚎之中,赵永哲下达了命令:“明日一早,骑兵四出,全面清剿叙利亚境内的残敌,以及参与叛乱之人的家眷、宁杀错,勿放过!”
“是!”刘敏中高声答应。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此战死伤甚多,我军将士的遗体,固然应该火化后回家乡安置。但这些叛军……是否效仿太祖爷,筑一座大大的……”
“不必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赵永哲冷然道:“这些叛军,不是喜欢圣城吗?就从这安蒂托罗斯山脚下开始,沿着大路两旁,给孤竖起的‘路牌’!一直排到耶路撒冷!这些路牌,永远不准取下!以为后来者戒!你……明白吗?”
“明白!”刘敏中瞳孔微缩。
就这样,从安蒂托罗斯山脚下,一路向南延伸至大马士革,再通往耶路撒冷。
天空中的秃鹫遮天蔽日,凄厉的惨叫声日夜不息。
大元帝国用这种方式,将“绝望”二字,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453章 捷报发酵,四海沸腾!
当然了,赵永哲如此大手笔,影响的不仅仅是中西亚的异族。
随着大捷的电报飞回中都,再由报纸将消息刊印分发,一时间天下震动!
中都,春明楼。
“来,喝!”
“曹兄,干!共贺太子殿下安蒂托罗斯山大捷!”
“痛快!太子殿下真是痛快!一战歼敌二十二万,还把那些叛逆做成了‘路牌’!”
“那是!敢杀我们汉人和蒙古人,反了他了!就是要杀他全家!”
“什么叫‘大元与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这就是!有人敢动咱们汉人和蒙古人一根汗毛,天兵就去蹚平了他们!血债必须血偿!”
“说得对!杀光了那群忘恩负义的叛逆,正好让咱们移民!哈哈!”
……
今日,报纸上刊登出了太子殿下安蒂托罗斯山大捷的消息,并且号召内地百姓向西亚移民。
整个中都上下一片欢腾,街头巷尾爆竹声声,犹如过年一般。各个茶楼酒肆全部爆满,春明楼作为中都最大的酒楼更是座无虚席,到处都是碰杯狂欢的喧闹声。
然而,在春明楼三楼的一间幽静雅间内,却有着一丝不太和谐的声音。
雅间内坐着三个身穿襕衫的年轻读书人,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下酒菜和一壶上好的汾酒。
坐在左侧的清瘦书生名叫卢明远,他抿了一口酒,听着楼下传来的狂热呼喊,微微皱了皱眉。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殿下在西亚平叛,惩治叛逆,这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最后的处置,未免有些不太妥当。此举……此举毕竟有伤天和啊。”
说到这里,卢明远顿了顿,又叹息道:“若是当时我在太子殿下身边,肯定会死谏!劝殿下千万不要亲自下这等残酷的旨意,而是稍微暗示一番,让麾下某个杀气重的大将去下令。如此一来,既报复了那些叛逆,泄了心头之恨,又保全了太子殿下的令名,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闻此言,坐在他对面的微胖书生孙承志立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反驳道:“卢兄,你这是什么糊涂话?当初,太祖皇帝平定寰宇、横扫天下的时候,杀戮多不多?太宗皇帝当年远征埃及,杀得人头滚滚。为了修筑那贯穿两大洋的‘胡秦运河’,更是生生累死了当地几十万青壮!可是,两位先皇何曾把这些铁血手段推脱到下面大将的身上?”
“这……”卢明远一时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两位先皇如此杀戮,那是开国之征战,与如今自然不同。太子殿下理当爱惜羽毛……”
“荒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三个书生猛地将手中的折扇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此人名叫顾言风,冷笑一声道:“漫说太子殿下此举是为国杀贼,为惨死的新雍王和千万同胞复仇,本就堂堂正正,无需遮掩!就算这真的是什么可能引起非议之事,殿下一力承担了,又如何?!”
顾言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这雅间内踱了两步,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清冷:“卢兄啊,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不成?哼,若真照你所说,什么可能引起非议的脏活、黑锅,全都让下面的人去背,皇帝和太子永远高高在上、光明万丈……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满朝文武谁都不是傻子!如果主子一遇事就急着甩锅保全自己的‘令名’,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去替朝廷做事?大家只顾着明哲保身,就怕哪天风向改了,朝廷拿自己去平息众怒算总账!”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难道他登基之后,凭着皇帝的无上权力,不能篡改史书,把他弑兄杀弟、逼父退位的事情隐去吗?”
卢明远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讷讷道:“正史上……应该是可以的……”
“当然可以!”顾言风字字铿锵,“如果李世民真的把这段历史抹除,那他个人在正史上自然是白璧无瑕。可是,那样一来,谁去背这个黑锅?”
“自然是天策府的诸将!以后,谁还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和他一起去平突厥,打高丽,战吐蕃,开创贞观之治?!”
顾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却更加掷地有声:“如今,太子殿下亲自下旨立路牌,就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全天下的将士:‘屠刀是我下的,业障是我背的!大元的威严,孤与尔等共铸!’太子殿下有如此胸襟气魄,有如此担当,正说明我大元又出了一位明君啊!”
说到最后,顾言风坐回椅子上,深深地看了卢明远一眼,冷声道:“卢兄,你若是以后一直抱着这种把下属当替罪羊、只顾自己虚名的糊涂念头,我劝你,明年的科举,还是不要去考了。就算你侥幸考中了,也不过是个遇事推诿、毫无担当的糊涂官,早晚要祸国殃民的!”
卢明远听罢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只觉得犹如芒刺在背。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顾言风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惭愧道:“顾兄一语惊醒梦中人,字字珠玑,犹如晨钟暮鼓啊!是小弟读书读傻了。惭愧,实在是惭愧!”
……
……
福建行省,林墩村。
夕阳西下,给层层叠叠的梯田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大安扛着锄头,从田里走回来。他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须发皆白,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深深沟壑,但身子骨依然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大安叔,回啦!”
“哟,老爷子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这腿脚比我都利索!”
村口,几个同是回村的村民笑着和他打招呼。
有个后生凑趣道:“大安爷,您老都这岁数了,儿子媳妇又都孝顺,还天天往田里跑干啥?就该在家里享享清福嘛!”
“享啥清福?”周大安咧开缺了牙的嘴,摆了摆手,“干活干活,人活着就得干。我这人啊,就是天生干活的命,一天不下地,这浑身不舒坦!”
话虽如此说,周大安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这么拼命,一方面确实是劳碌了一辈子闲不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心里对后辈始终觉得有份亏欠。
五十年前,周大安的亲兄弟周四安去澳洲淘金。结果撞上了大运,淘到了一块重达三十六斤的“狗头金”,一夜暴富。
周四安衣锦还乡后,又带着村里几个胆大的小伙子去了澳洲,拿着卖狗头金的钱做本钱,做起了生意。
赶上澳洲大开发的好时候,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大富商。
后来,周二安和周三安的孩子们长大了,也都漂洋过海去投奔了四叔,一个个跟着发了财,如今回乡祭祖,哪个不是穿金戴银、前呼后拥?
唯独周大安。
当年,周大安觉得远渡重洋风浪太大,做生意又容易赔本,不如在老家种田来得踏实。他死活拦着,就是不许自己的两个儿子出海。
等后来看到二安、三安、四安家的孩子们全都发了迹,他心里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他生性倔强好面子,这时候再让儿子去投奔兄弟,总觉得矮人一头,拉不下这个老脸。
所以,他的两个儿子只能一直在老家本本分分地务农,日子虽然也过得去,但和那几个兄弟的子孙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年,随着孙子们一天天长大,眼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后生要在土坷垃里刨一辈子食,周大安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到底要不要让他们去投奔四弟呢?”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周大安暗自叹了口气。人老了,半截身子入土,也就渐渐看开了,当年那点比天大的面子,现在想想,哪有孙子们的前程重要?
刚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周大安就愣住了。
院子里,他的两个孙子,二十二岁的周天明和十九岁的周天材,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院子中央,神色肃穆,像是在专门等他。
“爷爷,您回来了。”稳重些的周天明迎上前,接过老爷子手里的锄头。
“出啥事了?你俩这像木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干啥?”周大安在青石板上磕了磕鞋底的泥。
周天材道:“爷爷!我们兄弟俩商量好了,这地我们不想种了,我们要出去闯荡!”
周大安的手猛地一顿。他看着两个目光坚定的孙子,沉默了良久,眼中的倔强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想去,就去吧。”周大安走到院子里的老藤椅上坐下,声音有些沙哑,“也许,爷爷当年拦着你爹他们,是真的错了。趁着你四爷爷现在还健在,多少能帮衬你们一把。等见到了你四爷爷,替我带个好,就说大哥……想他了。”
“爷爷您误会了。”
周天明却道道:“我们兄弟俩不是想去澳洲投奔四爷爷。”
“不去找你四爷爷?”周大安愣住了,“那你们去哪?”
“去土耳其行省!”周天材大声说道。
“什么土耳其行省?我连听都没听过!”周大安一头雾水。
周天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被翻得有些皱巴巴的报纸,指着上面那的黑字,解释道:“爷爷,这看这报纸,原来的别儿哥汗国,被太子殿下带兵平了。现在朝廷已经将那里改名叫做土耳其行省!”
周大安眉头紧锁:“去那儿干什么?澳洲有你四爷爷和那么多堂兄弟帮衬,不比去个两眼一抹黑的地方强?”
周天明捏着报纸,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道:“那您就不知道了,这土耳其行省有无数的土地,却只剩下年轻女人了。我们去了那里,每个人一百亩地,还能娶几个女人。现成的房子和农具,不比家乡强?再说了……”
周天明越说越激动,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再说了,爷爷,您老这些年心里憋着气,我们当孙子的哪能不知道?当初没投奔四爷爷,现在再去,确实掉价!我们兄弟俩商量了,去土耳其行省,咱们白手起家!”
“对!”周天明点头附和,“我看了地图,那土耳其行省处于欧亚大陆的交界处,地理位置极其关键!以后无论是种田、做生意,还是开矿,都是块好地!假以时日,咱们这支的成就,未必就弱于四爷爷的!”
听着两个孙子的宏图大志,周大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担忧。
“可是……可是我听说,那地方刚刚打完仗啊!”周大安的手微微颤抖,“原来过去屯垦的汉人和蒙古人,不是都被那些色目人杀光了吗?虽然现在那里是没色目人了,但是周边还是很多啊!!”
“哪里能没危险?”周天材蛮不在乎地道:“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四爷爷当初要是怕危险,他能有如今这般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