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后世的话说：出来混，是要讲规矩的。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大军阵前，太子赵永哲向麾下的十八万大军看去，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中气，缓缓开口。
自有嗓门极大的传令官将太子的话语向全军传递。
“我大元的勇士们！”
“古人云：九世之仇犹可报乎？百世犹可也！！”
“今有奥斯曼与瓦迪斯夫率领色目叛军，屠我别儿哥汗国、新雍国之手足同胞！他们甚至丧心病狂，生生将新雍王，我大元太祖皇帝之亲孙，凌迟处死！”
赵永哲猛地拔出宝剑，剑锋直指苍天，厉声道：“万幸！太祖皇帝为我们留下的基业足够深厚，我大元的刀锋依然锋利！我们不用等九世，也不用等百世！此等血海深仇，今世就报！”
“吾等今日之战，不只是为了平定叛乱，更是为了惨死的汉蒙子弟，复仇！！！”
“复仇！！！”
“复仇！！！”
十八万三千名大元将士，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齐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对于华夏人而言，虽然平日里讲儒家，讲法家，但篆刻在骨子里的，始终是那股最原始、最刚烈的春秋大义！
强汉盛唐，莫不如此。当年唐太宗李世民跨海征讨高句丽，在诏书中便赫然写就：为华夏报子弟之仇！
到了两宋，朝廷在讨伐金国的檄文中，更是写道：天道好还，华夏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
而马背上的蒙古人，对这种复仇的执念同样是深入骨髓。
当年，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先祖、蒙古部的俺巴孩汗，亲自送女儿出嫁，却被塔塔儿部背信弃义扣押，转送给了金国人，最终被金主钉死在木驴之上。
俺巴孩汗临死前，让人传回口信：“我作为蒙古部落的可汗，竟遭此毒手。我死之后，你们一定要为我报仇！哪怕你们的五个指头全部秃光，哪怕十根指头都磨尽，也要报此血仇！”
后来，蒙古人真的做到了。铁木真的铁骑不仅踏平了塔塔儿部，更是一举覆灭了强大的大金帝国，将俺巴孩汗的遗愿变成了现实。
如今，汉蒙两族并肩而立，同样的血仇，同样的怒火，彻底将这支庞大的军队熔铸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复仇之剑！
“复仇！！复仇！！”
在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中，大军前沿的“巴鲁营”阵地里，阿鲁浑和帖古迭儿同样高声叫喊。
巴鲁营，全营只有五千余人。除了他们叔侄二人，营中绝大多数都是海都的死忠分子。
此前，海都兵败身亡，大元朝廷信守诺言，放走了最后誓死追随海都的那五百人。
但是，在平叛过程中俘虏的那些海都麾下的“死硬分子”却依旧在巴鲁营中。
这些死硬分子曾经固执地认为，追随海都造反没有错，大蒙古国的汗位就该掌握在正统的黄金家族手中。他们虽然兵败被俘，大元朝廷便将他们尽数编入了巴鲁营。
可是，当这些骄傲的蒙古汉子得知在别儿哥汗国和新雍国发生的一切后，他们彻底醒悟了。
他们终于明白，海都是错的！黄金家族的反叛，只是在给这些色目人递刀子！他们自诩正统，却亲手把自己的族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这五千名海都死忠的念头转变为赎罪，战意高昂。
阿鲁浑和帖古迭儿的战意更是高昂！
阿鲁浑死死盯着对面的敌军，沉声道：“父汗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个场面，他一定会非常欣慰吧……今天，我要亲手为他报仇！我要用我的命，去纠正他、纠正我们整个家族犯下的错误！”
帖古迭儿咬牙切齿点头：“说得对！我们当年为了争权夺利，把刀尖对准了赵氏，却让这些养不熟的色目狗看了笑话，喝了我们的血！今天，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安蒂托罗斯山下，也要杀尽这群色目狗！”
“咚！咚！咚！”
就在此时，大元中军阵中，震天动地的巨大牛皮战鼓，轰然擂响！
赵永哲的大纛挥舞，传达了清晰的命令：命巴鲁营，冲击敌军左翼！
“杀！”
五千余名巴鲁营死士齐齐发出一声狂吼，迎着漫天的黄沙，朝着二十二万叛军的左翼，发起了决绝而惨烈的冲锋！
451章 太祖威风，天下绝望！
就在元军巴鲁营发动冲锋的同时，叛军的左翼阵列中也响起了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支同样在五千人左右的叛军骑兵迎头冲了出来！
元军的十八万三千军，除了三千人的工兵营外，其余全是骑兵，必要时也可下马作战。
很简单的道理，相对于大元三亿多人口和深厚的国力来说，即便经过一轮动员，军事上的负担都算不上沉重，能给将士们配备足够的战马。
叛军方面，波兰和匈牙利都是适合畜牧之地，又经过蒙古人的残破，地广人稀，并不缺马。只是后来的全球气候异常，以及牛羊疫病的流行，让其经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奥斯曼苏丹国，本来就有大量的游牧部落。奥斯曼本人所属的部落，在当地游牧部落中的实力位居第一。
所以，当初奥斯曼和瓦迪斯夫合兵一处时，十二万大军全是骑兵。后来补充的两万奥斯曼苏丹国青壮，也是骑兵。
不过，叙利亚地区就没有那么多骑兵了。
这八万补充之军，只有八千骑兵，五千骆驼兵，其余全是步兵。
所以，叛军总兵力，是骑兵十五万三千，步卒六万七千人。
从左翼冲出的五千骑兵，全是波兰精锐。
他们的士气同样非常高昂，毕竟奥斯曼苏丹国无了，他们的老家波兰还在。如果此战落败，家乡将获得奥斯曼苏丹国同样的下场。
“冲啊！杀啊！”
“除了胜利，吾等别无选择！”
“可恶的东方人，去死！”
……
马蹄隆隆，大地震颤。
五千波兰军在荒原上加速、再加速，向着巴鲁营狠狠撞去！
双方采用的都是“墙式冲锋”。
按说，蒙古人的作战方式，是“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战。”他们作为精锐，主要用于侦查、袭扰、战场遮蔽，以及最后的决战。
不过，这是巴鲁营！
巴鲁营本来就是要干最脏最累的活，用他们的鲜血和性命为全军创造胜机，凭战功脱离巴鲁营战士的身份。
这种时候，他们不拼命谁拼命？所以，用的也是墙式冲锋！
五千蒙古兵排出整齐的方阵，骑兵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左右之间几乎是马镫挨着马镫，前后的距离不超过三丈。整个队伍仿佛一座移动的城池。
眨眼间，双方的距离只有五十步。
这是一个生与死的临界点。
按常理，在如此恐怖的对冲压迫感下，战意不够强烈、决心稍有迟疑的军队，在这个距离就会本能地放慢速度，甚至阵型崩溃，拨马溃逃。
但现在，元军是为了复仇，叛军退无可退，双方没有任何一个人拉紧缰绳！
直接相撞！
“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金属扭曲声，两座高速移动的城池，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帖古迭儿就在相撞的第一排！
他的战马和对面波兰骑兵的战马，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胸骨尽碎，当场撞死。
“杀！”
帖古迭儿和对面那名波兰骑兵，也几乎同时将长枪刺入了对方的小腹。
密集的队形，双方都没有躲闪的余地。巨大的冲击力下，再坚固的的铠甲也如同纸糊的一般，二人齐齐发出了一声惨叫，滚落于地。
然后，再被后面的战马踩熄了最后一口气。
没办法，墙式冲锋的对决就是这么残忍和恐怖。如果没有一方退让或者两方同时放慢速度的话，最前面的勇士几乎不可能活命，就是同归于尽之局！
当然了，最初那场惨烈的撞击之后，双方的速度变慢，队形也不会如刚开始那般密集，陷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厮杀之中。
阿鲁浑很幸运，他没有冲在第一排，而且他今年三十二岁，正处于一个武将最巅峰的年纪。
“杀！”
此时此刻，阿鲁浑宛如一尊浴血的杀神，手中的铁蒺藜骨朵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已经有三名波兰骑士，连头盔带脑袋砸得凹陷变形，栽落下马，再也不活了。
可惜，个人武勇终究有着极限。
阿鲁浑刚杀死第三名波兰军，一名从马背上跌落、满脸是血的敌军悍卒突然从马腹下钻出，死死抱住了阿鲁浑的右腿，发疯似地向下一掀！
阿鲁浑重心不稳，重重地跌落马下。
那名敌军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两人瞬间滚作一团，展开了野兽般的肉搏。
敌军死死掐住阿鲁浑的脖子，窒息感让阿鲁浑眼前发黑。他怒吼一声，右手猛地摸向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解腕匕首，顺着敌军甲胄的缝隙，狠狠刺入了他的脖颈，用力一绞！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脸上，掐在脖子上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阿鲁浑一把推开尸体，刚大口喘了半口气，头顶突然恶风不善！
一名波兰骑兵策马而至，居高临下，手中的长枪毒蛇般直刺阿鲁浑的胸口！
避无可避！
阿鲁浑只能凭借着本能，极其狼狈地拼命一滚。
哧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长枪贴着阿鲁浑的身躯刺入泥土，锋利的枪刃划破了他铠甲边缘的甲片，深深割开了他的皮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受伤了！
但这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阿鲁浑血脉中的凶性。
“过来吧！”
随着他一声大吼，双手趁势死死夹住了枪杆！
那波兰骑兵大惊，想要奋力夺回，但阿鲁浑双臂犹如铁钳，借着对方的拉力猛地暴起，用力一夺，硬生生将长枪抢入手中！
趁着敌军失去平衡，阿鲁浑反手一枪将其挑落，随后捂着流血的伤口，强忍剧痛翻身跃上了那匹无主战马。
他将抢来的长枪高高举起，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声嘶力竭地咆哮：“大元万胜！杀杀杀！为族人们报仇啊！”
……
……
时间在流淌，鲜血在狂涌，不到半个时辰，波兰骑士们便渐渐不支，向后退去。
然而，在叛军的中军大纛下，奥斯曼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手持一柄单筒望远镜，面上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蒙古兵，不过如此！”
原本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最先冲锋的元军是是蒙古兵。
但是，随着战况的白热化，无数战士的头盔在激战中被挑落，露出了他们极具辨识度的蒙古发式。
五千波兰军败给五千蒙古兵，这很正常，奥斯曼早就知道蒙古军的强大。
在他看来，元军中能有多少蒙古兵？
如今波兰军能在这场硬碰硬的对决中僵持半个时辰，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拥有兵力的优势，五千人拼光了，我还有五万、十万！”奥斯曼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弯刀向前一指，“传令！左翼再上一个万人队！把那些蒙古蛮子给我彻底淹没！”
“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