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章 汉蒙军兴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大辱?血腥的报复已经开始!
当然了,阿鲁浑和贴古迭儿等人是不敢走大路的,只敢在荒凉的戈壁以及偏僻的小路疾行。再加上缺乏向导,虽然极力奔驰,十日后才出了奥斯曼苏丹国(原别儿哥汗国),进入大元帝国的波斯行省。
又三日后,抵达拉伊城。拉伊城就在后世的德黑兰附近,也可以看做德黑兰的前身。
此时就不必向前走了,因为大元太子赵永哲宁所率的十五万平叛大军的先锋,已至拉伊城。
又等了五日后,赵永哲的中军终于至此。
拉伊城,城守府,大厅内。
赵永哲端坐于主位,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两侧分列着数十员大将,汉人、蒙古人、色目人皆有。
不过,在大元帝国军中流传着一句话:“官至百户,非汉即蒙”。想要自己乃至子孙获得远大前途,能抬籍谁不抬籍啊?只是多数改为汉籍,少数改为蒙古籍罢了。
道理很简单,军中绝大多数的将领、后勤体系以及日常接触的同袍,全都是汉人。色目大将们还是对汉人最为熟悉。
所以,可以看做大厅内全是汉蒙大将。
大厅中央,阿鲁浑与贴古迭儿跪伏在地。
“罪臣拜见太子殿下!”
阿鲁浑以额触地,声音嘶哑而悲怆:“旭烈兀汗和阿八哈汗,起兵反元,罪孽深重,如今色目军皆反,二汗已死于乱军之中,实乃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但是……殿下!天可汗定下的规矩,‘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如今我们在别儿哥汗国和旭烈兀汗国的族人被色目人屠戮殆尽,请大元为他们报仇啊!”
赵永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其实,对于在那片遥远土地上发生的惨剧,他早就得到了黑冰台的密报。
甚至,他知道的比这两个丧家之犬还要多,还要详细。
奥斯曼苏丹国(原别儿哥汗国)境内的蒙古人,无论男女老幼,几乎已经被色目叛军屠戮一空了!
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还有极少数容貌极其美丽的蒙古少女,被新崛起的色目权贵当做战利品掳走。她们的生死虽未可知,但落入那些有着血海深仇的异族手中,其境遇恐怕比直接被一刀砍死还要凄惨。
而新雍国境内的汉人、蒙古人,也是同样的下场。
最让赵永哲心头滴血的,是新雍王赵华炬的死讯。
黑冰台密报:新雍王赵华炬城破被俘,宁死不降。奥斯曼与瓦迪斯夫为了彻底断绝手下军官的退路,竟下令让所有高级将领一人一刀,将这位大元太祖的亲孙子、天可汗的血脉……活活万剐凌迟!
据说,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赵华炬都没有吐出半个求饶的字眼。
“砰!”
赵永哲的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堂下的叔侄二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你们,可知罪?”
阿鲁浑重重磕头:“知罪!我们同样死有余辜!如今,我们已经写好了给蒙古诸宗王的信,愿意亲自去送信劝降。送完信后,就自裁在他们面前谢罪!我愿意去给脱脱兀剌送信!”
贴古迭儿也急道:“我愿意去给失烈门送信!若是殿下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自断一臂以明心志!”
阿鲁浑补充道:“若是殿下不让我们送信,现在就杀了我们,我们也毫无怨言,只求大军能为族人复仇!”
言毕,两人将怀中早已写好的血书高高举起。
这是他们手中最后、也是唯一的筹码。不求活命,只求报仇。
然而,赵永哲冷冷盯着那几份血书,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
“你们以为,跑来孤的面前演一出浪子回头、悍不畏死的戏码,就能一笔勾销你们身上的叛逆之罪了?”
赵永哲猛地站起身,指着二人的鼻子,声音如洪钟般在大厅内回荡,字字诛心:
“旭烈兀与阿八哈兴兵作乱!若是你们在战争初起之时,便能看清形势,弃暗投明归降大元,孤定保你们一生荣华富贵!”
“若是你们在战事不利、大元天兵压境之时,为了保全麾下将士的性命而主动献城投降,大元也可念在同宗之谊,对你们从轻发落!”
“可是你们呢?你们直到被你们自己蓄养的家奴恶犬反咬了一口,被杀得走投无路了,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跑来摇尾乞怜,求大元给你们庇护,给你们报仇?!”
“天底下,哪有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事?!跟着长辈造反,赢了裂土封疆,输了跑到大元哭两声惨就能平安无事?大元的国法何在!依大元律,尔等胁从作乱,其罪当诛!!”
声如雷霆,震得阿鲁浑和帖古迭儿耳膜嗡嗡作响。
二人面若死灰,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是啊,成年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们心服口服。
“不过……”
赵永哲话锋猛地一转,重新走回帅案之后,沉声道:“父皇,有旨意到。”
“臣等接旨。”
诸将纷纷跪倒在地。
大元帝国的有线电报线路,原本铺设到拜占庭行省。虽然因为帖木儿的反叛在西亚地界被强行切断,但从中都直达波斯行省的线路,却一直保持着畅通。
万里之外的大元中都,皇帝赵夏承已作出了决断。
赵永哲展开一份明黄色的电报抄件,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旭烈兀、阿八哈等逆贼,背恩忘义,兴兵作乱。其胁从之成年子孙,依大元律法,本当一体诛决。然,朕念尔等身上,终究流淌着成吉思汗的嫡系血脉,实在不忍旭烈兀一系就此绝嗣。”
“朕今赐尔等两条路选。其一,押解中都,贬为平民,自食其力,终身不许出中都一步。其二,充入巴鲁营。是生是死,全凭长生天的旨意!钦此!”
阿鲁浑和帖古迭儿对视一眼,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我们愿入巴鲁营!”两人齐声高呼,“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愿老死于床榻之间!
“好!有种!”
赵永哲摆了摆手,“带他们下去,编入巴鲁营!”
待两人被带出大厅,赵永哲转身,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大厅内鸦雀无声的文武众将。
“诸位将军,在新雍国和那个所谓奥斯曼苏丹国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赵永哲的目光扫过诸将的面庞,声音低沉而有力:“孤这两日,一直在反复思索两件事。”
“其一,华夏有句古训,叫做‘兄弟阋墙,外御其侮’。我大元朝廷与黄金家族的诸位宗王之间,为充其量算是是兄弟阋墙,战争是有着底线的。可是,就在这兄弟俩关起门来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却被外人、被那些卑贱的异族奴隶看到了可乘之机!”
“这是血的教训,我们一定要吸取!今后,我们要团结一致,连兄弟阋墙都不要有!在那些色目人眼里,他们才不会分什么汉人和蒙古人,他们只认得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征服者,是他们要杀光的仇敌!”
“殿下英明!”诸将齐声应诺,声音中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悲愤。
原本,蒙古人和汉人是并肩作战征服世界的同袍。而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针对整个东方征服者的异族大屠杀,如同烈火淬钢一般,将汉人和蒙古人的命运与仇恨焊在了一起。
赵永哲继续道:“其二,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天下,是汉人和蒙古人共有的天下!无论他们举起屠刀杀的是汉人,还是蒙古人,都是在向我们宣战!都是我们的死敌!”
“血债血偿!!”
“杀光他们!”
“我们要用色目人的血,来洗刷这滔天的耻辱!”
“杀我一人,十倍报之!”
……
自成吉思汗崛起,大蒙古国军兴以来,何曾吃过如此大亏?自从赵朔建立大元,征服寰宇,蒙古人和汉人共天下,又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一次,色目人真把他们惹毛了。
大厅内,数十员悍将齐声怒吼,杀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屋顶都要掀翻。
……
……
又一个月后。
大马士革以北四十里,卡拉蒙堡。
这座原本扼守叙利亚行省北方咽喉的坚固堡垒,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堡内的大厅中,灯火辉煌,肉香与酒气熏天,舞姬扭动着美丽的腰肢,奥斯曼苏丹国与波兰联军的最高将领们,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当初,波兰部分大军回国,两军合兵一处时,总兵力不过十二万。然而奥斯曼穷兵黩武,又在奥斯曼苏丹国内签了两万青壮,凑足了十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入了叙利亚行省。
那些真神教徒果然群起响应,甚至有人在城内造反打开了城门,还有还有主动来投军的。
现在,他们的总兵力达到了二十二万之众。
两军在叙利亚攻城略地,获得的巨大财富,更是险些晃花了他们的眼睛。
此时,波兰统帅瓦迪斯夫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纯金酒杯,冷眼看着大厅里那些新近投降色目将领。
“一群脑子被骆驼踢了的蠢货……”瓦迪斯夫在心底暗暗嗤笑。
他太清楚叙利亚如今这泼天的财富是怎么来的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大元太宗皇帝赵赫,以及那条贯穿了地中海与红海的“胡秦运河”!
的确,当初赵赫为了修筑那条连接大洋的运河,在叙利亚和埃及征发过度,甚至生生累死了几十万当地青壮,结下了血海深仇。可是,自从运河通航这几十年来,东西方的商船如同过江之鲫,贸易中转带来的暴利,让这片土地富得流油!
如果没有大元的胡秦运河,叙利亚人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放着安稳富足的好日子不过,非要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信仰跟着奥斯曼造反,非要记着几十年前的血仇。在瓦迪斯夫看来,这些真神教徒的脑子太不好使。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呢?
他甚至希望,罗马尼西亚行省、拜占庭行省的那些罗马教徒们,脑子也如此不好使。
瓦迪斯夫一口饮尽杯中的葡萄酒,站起身,迈着微醺的步伐,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来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奥斯曼近前。
“我尊敬的奥斯曼苏丹!”瓦迪斯夫举起空酒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敬我们伟大的友谊,敬这辉煌的胜利!”
奥斯曼红光满面,同样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也敬你,最勇敢的波兰将军!”
“苏丹阁下,”瓦迪斯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贪婪,“眼下的局势可谓是一片大好。叙利亚首府大马士革,攻破它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奥斯曼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减:“瓦迪斯夫将军,你尽管说。”
瓦迪斯夫凑近了些,直勾勾地盯着奥斯曼的眼睛:“大马士革之后,向南便是耶路撒冷。那座圣城,同样在叙利亚境内。如果咱们合力攻破了耶路撒冷……我希望,这座城能分我一半!”
看着奥斯曼微微变幻的脸色,瓦迪斯夫紧接着补充道:“苏丹你也知道,我的根基并不稳固。我们波兰人信奉罗马教,耶路撒冷在我们心中同样是至高无上的圣地!如果我能拿下半座耶路撒冷,有了这份不世之功勋,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冕为波兰与匈牙利之王,请您务必理解!”
“这……”奥斯曼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道,“瓦迪斯夫将军,这似乎不合我们当初的约定。新雍国的土地我已经全部许诺给你了,耶路撒冷毕竟也是我们的圣地……”
没等瓦迪斯夫变脸,奥斯曼又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恳切:“但是!考虑到我们坚不可摧的友谊,以及波兰勇士们流下的鲜血,我愿意郑重考虑此事!只要打下大马士革,一切都好商量!”
“这个老狐狸!”
瓦迪斯夫暗骂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奥斯曼的托词。不过,他就不信了,没有波兰人的配合,奥斯曼能顺利攻下大马士革?
今日只是顺便提一句,来日到了大马士革城下他非得逼着奥斯曼签订正式协议不可。
大敌当前,他不信奥斯曼敢不顾大局,撕毁白纸黑字的协议!
当即,瓦迪斯夫深深地看了奥斯曼一眼,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苏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干杯!”
“干杯!”
奥斯曼一饮而尽,心中却是另外一番主意。
“蠢货,还想做波兰与匈牙利之王?”奥斯曼在心底冷哼一声,“等我攻破了耶路撒冷,将真神的旗帜插在圣城之巅,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全天下宣布,我就是整个真神世界的哈里发!”
“到那时,我麾下的真神大军将会有三十万、四十万,甚至更多!而你手里那点在异国他乡得不到任何补充的波兰孤军,在我眼里连个零头都不算!”
“我就不信了,大敌当前,你能真的为了此事,跟我撕破脸?”
在奥斯曼心中,瓦迪斯夫和他的波兰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奥斯曼用来对抗大元、消耗敌人实力的一块踏脚石罢了。笑到最后、主宰这个世界的,必定是他奥斯曼!
然而,就在奥斯曼沉浸在未来“哈里发”的宏图霸业中,想象着自己将蒙古人和汉人都踩在脚下的美梦时……
“砰!”
大厅沉重的包铜橡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欢快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正在扭动腰肢的舞女惊叫着躲向两旁。将领们怒气冲冲地看向了那个敢在庆功宴上扫兴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