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敌将的重箭狠狠扎在了刘恩的左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骨肉撕裂的剧痛。
刘恩身穿两层铠甲:内层锁子甲,外层特制板甲。板甲已经被射穿了,但锁子甲死死卡住了箭头。所以,他只是吃疼,却没有受伤。
而对面那个千户就没这么好运了。
刘恩的箭矢带着巨大的动能射中了他的左胸,双层铠甲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挡不住黑骑军特制的破甲箭,
“啊!“
那千户惨叫一声,鲜血狂飙,直接跌落马下!
“我黑骑,威武!”
刘恩大吼一声,扔掉强弓,举起铁蒺藜骨朵,猛地一夹马腹,如同一头钢铁怪兽般撞入了敌阵!
这一刻,他感觉,朝廷配备他的板甲,简直宛若神物,他要对得起这身神甲!
他更觉得自己虽然没机会和太祖征战天下,但如今在太子的注目下,扫平叛逆,已是三生有幸!
太祖爷虽逝,当年跟随他的黑骑将士也去世了。但是,黑骑军还在,还在守护太祖爷一手打下的江山!
“说什么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我比冯唐、李广幸运,今日就是我刘恩建功立业之时!”
刘恩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燃烧,手中铁蒺藜骨朵挥舞,鲜血四溅,所向披靡!
……
……
黑骑军乃是大元最精锐的部队,本就选拔严格,单兵战力远超普通蒙古军,再加上划时代的板甲加成,双方刚一接触,胜负立判。
“快走!”
“元军厉害!”
“黑骑!他们是天可汗的亲卫,黑骑军啊!我们打不过的!”
“跑啊!”
……
斑秃引以为傲的那个蒙古万户,不到两刻钟,就被黑骑军击溃了。
黑骑军自报名号的呐喊,更是让他们肝胆欲裂。
他们哭喊声声四散奔逃,而黑骑军的损失不过三四百人。
很显然,即便斑秃把最后一个万人队送上战场,也难以扭转战局。
此战,斑秃败局已定!
“怎……怎会如此?”
远处的斑秃放下望远镜,整个人彻底傻眼。
他原本以为,赵永哲不在哈尔喀贵城里防守,仅仅率八万军来迎击,是看不起他。
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个软柿子!
437章 海都梦碎:赵朔虽死,但赵朔的子孙依旧是他越不过去的高山!
“父汗!我们败了,快走啊!”撒里哈台也意识到形势不妙,焦急地大吼。
斑秃却呆呆愣愣,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走?”斑秃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凄惨的笑,“往哪走?”
这一刻,这位六十四岁的老人终于看清了自己。
如果说成吉思汗是黄金家族第一代的话,拖雷是第二代,蒙哥是三代,他斑秃是实打实的第四代黄金家族成员。
可是,这辈子他干了什么?
他控制着广袤的蒙古东部草原,以及东北地区和北高丽地区。
然而,他这辈子没打过一场仗。
他在深宫里听曲,在帐篷里饮酒,在女人肚皮上打滚。这些年黄金家族的内战,他也没参与。
原本就不够坚定的意志,早已被荣华富贵掏成了空壳。
“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斑秃忽然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父汗,您说什么胡话!快撤吧!”撒里哈台急得直跺脚。
斑秃却摇头道:“撤回封地吗?大元迟早会攻过来,我们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那就去和海都汗会和!”
“和海都会和?”斑秃惨笑一声,指着周围溃散的败兵,“我们大势已去,这一路被元军衔尾追杀,还能剩几个人逃到海都那里?就凭那点残兵败将,加上海都的十万军,就能取了哈尔喀贵城?你信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要不然,咱们投降了大元吧?”
“投降?!”
撒里哈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父亲。虽然他是蒙古第五代,但他还没老,他还不到四十岁,他还有野心,还有不服输的劲头。
“父汗,您老糊涂了啊!”
撒里哈台在马背上咆哮:“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咱们还有万里疆土,还有无数子民和城池!还有无数机会,可以东山再起!”
他挥舞着马鞭,指着苍天:“当年成吉思汗败过多少次?十三翼之战,阔亦田之战都败了!最后甚至要喝班朱尼河的浑水发誓,来凝人心。可结果呢?他还不是卷土重来,拥有了强大的大蒙古国?”
“父汗,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不能就这样认输啊!”
这番话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在斑秃耳中,却像是最大的讽刺。
斑秃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醒:“不,那是不同的。”
“儿子啊,我想明白了。”斑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是成吉思汗。我……甚至连个合格的蒙古人都算不上,我就是个废物。”
“当年,父汗为什么把汗位传给阿里不哥,而不是传给我这个长子?因为他早就看穿了,我难堪大任。”
“为什么这次海都起兵,我一直首鼠两端,直到最后才敢动弹?因为我怕死,我想投机。”
“为什么赵永哲那个小娃娃,敢不守城,直接拉出来跟我野战?因为他看不起我!他知道我是那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斑秃痛苦地闭上眼:“我承认了,我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我就是个废物!”
“父汗……您!!”
撒里哈台气得浑身发抖。面对一个已经承认自己是废物的父亲,所有的豪言壮语都失去了着力点。
“好!好!好!”
撒里哈台气急败坏,道:“父汗您要当大元的顺民,您要去摇尾乞怜,尽管去!儿子我却不愿意捧赵家的臭脚!”
“我要带上本部兵马去投奔海都汗!这天下,还没定呢!”
撒里哈台在军中经营多年,自然有一批死忠。
“好,你去吧……”斑秃似乎认命了。
然而下一秒,斑秃忽然面色大变,指着撒里哈台身后的方向,喊道:“等等!你看那是谁?援军!海都的援军来了!!”
撒里哈台心中一喜,本能地回头:“在哪?!”
噗!
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那个刚才还老态龙钟、颓废不堪的斑秃,催马上前,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一抹寒光。
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精准而狠毒地从背后刺入,直没入柄,扎进了撒里哈台的后心窝。
撒里哈台身躯一僵,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他瞪着父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父汗……你……”
斑秃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力搅动了一下刀柄,彻底断绝了儿子的生机。
“别怪我。”
斑秃却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我是个废物,这点我认了。但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与其让你去海都那里送死,不如死在这里。”
“你若是跑到海都那边继续造反,我在大元那边就说不清楚了。咱们这一脉,会被斩尽杀绝的。我不能让你把全家都害死。”
撒里哈台只是跟随他出征的儿子,后方还有六个儿子,四十多个孙子。
这是这位平庸老人一生中,最果断、最残忍,也最清醒的一次算计。用一个必死儿子的命,换全家苟活。
撒里哈台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最终身子一歪,重重地跌落马下,死不瞑目。
周围的亲卫们都看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斑秃缓缓拔出染血的弯刀,擦了擦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还是鼓足力气,高声道:“传本汗的命令,投降!我们投降!罪臣斑秃,斩杀逆子撒里哈台,愿意率部归降大元!”
“投降!我们投降!”
“斑秃汗有旨,我们投降!”
“兄弟们,别打了!斑秃汗投降了!”
“斑秃汗反正,弃暗投明了!”
……
亲卫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纷纷大声喊叫起来,传达着斑秃的旨意。
甚至有人将旁边斑秃的大纛,换成了一块白布,充当象征投降的白旗。
“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斑秃汗降了,我们愿降啊!!”
……
斑秃麾下的大军,纷纷扔了兵器,跪地请降。
对于高丽人、女真人来说,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们的家人都在后方,都在斑秃手里攥着。斑秃要打,他们就得打。斑秃要降,他们就得降。
所以,刚才撒里哈台说的是真的,斑秃确实还没输光,他还有再战的本钱。
但是,斑秃认清了自己,就是想要趁着还有最后的本钱时,卖个好价钱!
对于蒙古人来说,则绝大部分人有如释重负之感。
斑秃是他们的汗王,他们得听斑秃的旨意作战。但是,建功立业哪那么容易?谁愿意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战场上厮杀啊?再说了,现在他们不是打输了吗?
……
……
一个时辰后。
“罪臣斑秃,鬼迷心窍,起兵谋反,罪莫大焉!如今见天兵神威,已然幡然悔悟矣。”
斑秃恭恭敬敬地跪在赵永哲的马前,在他的旁边是儿子撒里哈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