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好问点了点头,目光上移,落在了北面那块大陆上:“那这么说……北美洲就危险了?”
“不错。”耶律楚材面色凝重,“北美诸王,皆是拖雷一系的后人。这一系的各个宗王,尽皆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他的手指向东划过大洋,落在非洲和亚洲板块:“非洲也未必比北美太平,那里局势最为复杂,既有我大元之地,又混杂了蒙古三系宗王的势力,犬牙交错。至于亚洲……”
耶律楚材冷笑一声:“术赤一系的别儿哥,在西边一直蠢蠢欲动,自视甚高,早晚是个祸患。”
听着耶律楚材的分析,元好问只觉得背脊发凉。这看似鲜花着锦的盛世之下,竟已是暗流涌动。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老友:“晋卿兄,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
耶律楚材闻言,却是哑然失笑。
他重新走回桌边,提起酒壶,给两人都斟满了酒。
“裕之啊,我们都这把岁数了,还能活几年?操那个心干什么?”
耶律楚材举起酒杯,透过清澈的酒液,仿佛看到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还是那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免不了的,也是拦不住的。。”
他看向窗外的飞雪,语气变得豁达而悠远:“咱们这辈子,追随太上皇,终结乱世,一统寰宇,做到了古之圣贤都不敢想的伟业,必定是青史留名,万古流芳。这辈子……值了!至于将来是分是合,那是后人的事,我们这两个糟老头子,应该是看不到那一天的。”
元好问怔了怔,随即释然大笑。
“不错!不错!是我太贪心了。这等千秋功业已在手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端起酒杯,与耶律楚材重重一碰。
“敬太上皇,敬这盛世,敬咱们这辈子!”
“干!”
清脆的碰杯声在暖阁中回荡,两位老人一饮而尽。
窗外,雪落无声,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喧嚣与纷争。
……
……
与此同时,泉州城。
这里是拖雷一系诸宗王前往北美洲的出发点。码头上人声鼎沸,物资堆积如山,但在城内一处临海的行辕之中,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书房的门紧闭着,只有海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笃、笃、笃。”
一阵犹豫而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屋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真金推门而入。
这位忽必烈的世子,虽然年轻,却已在刘秉忠的教导下,养成了沉稳儒雅的气度。
他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昏暗的房间,看见父亲忽必烈正背着手站在窗前,面色阴沉似水。
“父汗。”真金轻声唤道,“自从您与蒙哥会晤回来之后,已经整整一天未见任何人了,连水米都未进。刘先生实在放心不下,特地让我来看看。”
忽必烈身形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真金惊讶地发现,向来精力充沛、如虎狼般强健的父亲,此刻脸上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颓唐与愤懑。
忽必烈长叹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叹道:“我失态了。”
“蒙哥让我把北美洲的‘南方地区’,也就是密西西比河下游那一带,全部划拨给阿里不哥!”
真金闻言,面色也是一变。
这一片地区,气候湿润,土地肥沃,且占据大河入海口,乃是未来发展农耕与贸易的黄金地带,是忽必烈一系原本规划中的核心粮仓。
“这……”真金眉头紧锁,“这太过分了。”
“他说是为了兄弟和睦,为了平衡拖雷各支系的利益。”忽必烈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怒火,“其实谁不知道?他是怕我这一支在北美坐大,特意用阿里不哥来分我的势!哼,窝里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拿大元的土地啊!”
好吧,其实忽必烈也知道,只要赵朔在一天,别说蒙哥了,他也不敢对大元疆土下手。
真金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劝慰道:“父汗,蒙哥毕竟是咱们拖雷一系的大汗。咱们当初开拓美洲,兵马钱粮起初确实多仰赖系里的支持。如今他以大汗的身份开口,要分给阿里不哥一份土地,咱们确实很难拒绝。若是强硬顶撞,只怕会被扣上不敬本系大汗的帽子,在大义上站不住脚。”
忽必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不甘心地说道:“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形势比人强,所以我已经答应了。”
虽然答应了,但那股憋屈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真金见父亲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便走到地图前,指着那块被划出去的北美洲“南方地区”,低声道:“父汗,其实换个角度想,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忽必烈抬起眼皮。
“阿里不哥性情豪爽,但也冲动,与蒙哥并非铁板一块。如今将他安插在咱们和蒙哥的领地之间,正如一道屏障。”真金分析道,“阿里不哥虽然分了地,但他并没有那个实力和心思来吞并我们。相反,有他横亘中间,日后蒙哥若是再想对咱们动手,或是施压,阿里不哥反倒成了缓冲。”
忽必烈看着儿子,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说道:“这算是唯一的安慰吧。刘秉忠教得不错,你如今也会从败局中找生路了。”
“孩儿不敢。”
忽必烈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望向遥远的北方,那是中都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莫测,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在说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再看看吧……这天下大势,还未定呢。这次昆仑封禅,我离得近,看得仔细。赵朔姑父的身子骨……他恐怕……活不了太久了。”
401章 赵朔之死,龙驭宾天!
一二七四年到一二七六年,天下太平。
南美洲,新卫王赵棣满足于丰饶的南美西部区域。新开采的一个金矿,三个银矿,两个铜矿,为他带来了充足的财政收入。开采的硝矿甚至作为肥料,通过海运销售到了北美洲。
当然了,虽然路途遥远,新卫国的主要贸易地区还是华夏。一船船金子、银子、铜料,还有价比黄金的骆毛织物,为赵棣换来了急需的宝贵华夏人口。
南美洲的其他三位藩王,都是赵赫的儿子,他们之前只是地图开疆,占据了一部分据点而已。现在,天下无事,赵赫给予了他们更多的支持,统治渐渐稳固。只是雨林地区,实在是难以进入,如今连地图开疆都办不到。
北美洲地区,忽必烈是第一个向赵棣购买硝矿的,进而引来了赵昀和赵炯的效仿。阿拉斯加的新邶王赵璋倒是没效仿。他的地盘不但苦寒、地广人稀,而且有广大的土地(加拿大)可以扩张。最需要的是人口而不是其他。
阿里不哥在蒙哥的帮助下,获得了南方地区(肯塔基州、田纳西州、亚拉巴马州、密西西比州、阿肯色州、路易斯安那州)。
此地属于湿润的亚热带和温带气候,水热充沛,且降水量全年分布较为均匀。
再加上平原广阔,土壤肥沃,可谓天生的王霸之基。
只是当地土著太多,移民人口太少,文明极为落后。阿里不哥为了发展自己的领地,从忽必烈和蒙哥处所能得到的支持是极为有限的。
最后,阿里不哥打上了新鲁王赵炯的主意,要把自己的次女嫁给赵炯的第三子为妻。
赵炯对忽必烈甚为忌惮,阿里不哥倒是天然的盟友了,对这桩亲事没什么意见,只是不敢做主,询问中都的意思。
都不算三代之内旁系血亲了,赵朔也没阻止,赵赫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于是,赵朔家族和黄金家族的第一次联姻,就此达成。
忽必烈这三年里,在刘秉忠的辅佐下励精图治,将封国内整治的好生兴旺。
尤其是海船技术。
如今,他的海船队伍已经能够在华夏和北美洲之间自由往返。
非洲地区,比耶律楚材和元好问的想象中要安稳得多。很简单的道理,这里对于察合台和术赤系来说,就是一块飞地,只是派了一个宗王镇守享受而已。
窝阔台一系这块非洲封地和欧罗巴部分的伊比利亚半岛,可以看做一个整体,倒是认真经营。不过,才吞下这么大片领地不久,也没有开疆拓土的心思。
事实上,赵赫对非洲也不大重视,他将刚果地区、南非地区,以及马达加斯加岛,分封给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新得的非洲之土只是将埃塞俄比亚、利比亚以及索马里地区,设为了帝国直辖。
欧罗巴地区,原本占据一半人口的农奴,获得了自己的土地。东方人带来了先进的各种技术。非但如此,还取消了教廷的十一税,大大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经济空前繁荣起来。
亚洲地区,野心勃勃的别儿哥死了。
如果历史正常发展的话,别儿哥会在一二六七年,亲征伊儿汗国(旭烈兀的汗国)途中逝世。
赵朔改变了历史,他多活了六年。但是,自从昆仑封禅回到汗国之后不久,就缠绵病榻之上,不久就去世了。一直到底,也在赵朔的威压下,没有掀起一场战争、
华夏本土,是最为令人羡慕的。
十三世纪后半期,最为珍贵的是什么?人才!
赵朔一直以华夏百姓移民全世界,但蒙古四系就不同了,他们将大量的中西亚地区的人,乃至于欧罗巴的人,移民美洲和非洲。
但是,话说回来,这些地区有几个识字的?
而华夏就不同了,赵朔实行三年免费教育,已经超过二十年。如今,华夏诸内省的免费教育年限,都提高到四年了!
蒙古四系公认,华夏人是最高素质的人才,对华夏移民求贤若渴。
所以,他们纷纷开出大价钱吸引移民,汉语也因此遍布全世界,成为了当时世界的通用语言。
人口少了,人就金贵起来,华夏本土工钱一直上升。
时至今日,均田制还在平稳运行,华夏还有大量土地握在官府手中,没有授出去。
全球六大洲的金银物资,奇珍异宝,一船船运来华夏本土,换来这里的人口以及各种高科技产品。
总而言之,一二七四年到一二七六年,全球兵戈不兴,百姓安居乐业,平均富裕程度达到了人类有史以来的巅峰。
不过,到了一二七六年的十月初五,全人类的皇帝、蒙古天可汗、大元太上皇赵朔,迎来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中都,福宁宫。
午后的阳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斑驳地洒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殿内燃着龙涎香,却掩不住那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整个宫殿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仿佛在倒数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床榻之上,那位曾鞭笞天下、将蒙古铁骑与华夏文明熔于一炉的太上皇赵朔,眼皮微微颤动。
“阿朔,你醒了!”
一声轻唤打破了寂静。
赵朔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华筝那张熟悉的脸庞。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满头青丝已成华发,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与深情,与当年别无二致。
华筝紧紧握着赵朔枯瘦的手,轻声问道:“感觉好点了没有?”
赵朔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臆间那股积郁多日的沉重感竟然消散了许多,精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华筝连忙扶住并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比前些日子舒坦多了。”赵朔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并非病情好转,而是大限将至前的回光返照。那盏油尽灯枯的残烛,在熄灭前爆出了最后一点火花。
他环顾四周,目光微凝:“皇帝呢?”
华筝替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现在是下午了。赫儿上午一直守着你,寸步不离。刚才见你睡熟了,前朝又有急奏,我便让他去了。这会儿,他应该在仁政殿处理事务。”
“下午了……”赵朔看了一眼窗外的斜阳,神色淡然,“去,把儿孙们,还有重臣们都叫来吧。”
华筝的手微微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我恐怕是不行了。”赵朔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道:“有些后事,总是要交代的。”
其实无需多传唤,皇宫内外早已是戒备森严,气氛凝重。皇族宗亲、文武重臣们早就在宫门外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听闻太上皇召见,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福宁宫内已跪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当今的皇帝赵赫,身后是皇族子孙以及如今的大元重臣们。
不得不说,赵朔活的太久了,对其中一多半人连认识都不认识。
赵朔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