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位伯爵，那个刚才还在大殿里高喊“耗死蒙古人”的勇士，此刻正浑身是火地在庭院里狂奔，最终无力地倒在喷泉旁，化为一团焦炭。
他看到无数士兵丢掉了兵器，跪在火海中向着天空那两千只热气球磕头，嘴里喊着不知是求饶还是诅咒的胡话。
所有的战略、所有的防御、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来自天空的降维打击面前，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城墙？哪怕修得比山还高又有什么用？敌人根本不走地面！两千热气球今天不用飞低瞄准，完全是不计成本的狂轰滥炸！
粮食？囤积得再多又有什么用？那就是给敌人准备的一堆干柴！
人数？十万人挤在这狭小的笼子里，除了增加伤亡数字，毫无意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击穿了西蒙的灵魂。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一场冷酷的清理！
“这就是……上帝之灾的力量吗？上帝，真的把整个世界都给了他？”
西蒙·德·蒙福特颤抖着，双膝一软，跪在了滚烫的石板上。
他的目光穿过火海，看着那些依旧高悬在天空、毫发无损的热气球。它们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优雅，与脚下这片充满血腥与焦臭的地狱形成了最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天空下着火雨，地面流着血河。
在这个一二六零年的春天，伦敦，沉没在火海之中。
这依旧没完！
“冲啊！杀啊！”
“攻破伦敦城，先登三人！”
“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
“让那些贵族老爷们去死啊！”
……
待火势渐熄，十万大军攻入了城内。
这次攻打伦敦城，赵朔并没有动用东方大军，而是用的巴鲁营和英格兰本地人的辅兵！
对于巴鲁营来讲，这是最后一战了。攒不够三颗脑袋，谁知道赵朔会如何处置他们？
对于那些本地人的辅兵来说，则纯是为了报仇雪恨了。
英格兰三年的大灾，造成了无数农夫的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成了！”
孟珙站在高处，遥望那如洪流般涌入伦敦城的大军，轻叹一声，心中快意异常。
在宋国时，他也算是名将。那时的他，虽然也几乎位极人臣，被誉为擎天玉柱，但每日里不仅要面对如狼似虎的金人、蒙古人，更要提防朝堂背后的暗箭与猜忌。那时的梦想，撑死了也不过是收复中原、还于旧都。
可如今呢？随赵朔西征，自多瑙河到莱茵河，从凡尔登到伦敦，欧罗巴诸国或战或降，最终皆在大元铁蹄之下俯首。
他孟珙，作为大元天可汗的西征副帅，亲手折断了这极西之地的最后一根脊梁！
这是一座欧罗巴千年王城的覆灭，这是一个大洲的文明终结！
“何曾想到过……”他低声自语，“我这辈子，能走到这一步。陛下对孟某恩情之重，实在是粉身难报！”
孟珙这份功业，已经达到不亚于华夏历代任何名将的高度。
然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孟珙自知，他单纯论能力，恐怕是比不上秦时武安君的白起、汉朝冠军侯的霍去病，以及大唐时的李靖的。
是赵朔改变了他的命运，将他的人生带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如此恩情，说“粉身难报”，实在是丝毫不为过！
“成了！”
年轻的大将李庭芝同样难掩激动的神色。
他紧握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着伦敦城头那缓缓升起的大元旗帜，感到体内的热血在疯狂燃烧。
伦敦覆灭，意味着英伦三岛的抵抗彻底终结。放眼整个欧罗巴，除了零星的残寇，再无成建制的敌军。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既然碎了，剩下的便是扫尾了！这天下虽大，寰宇虽广，但我大元兵锋所指，谁敢不服？以后统一全球的重任，扫清这世间最后一丝尘埃的荣耀，便要靠我们这些年轻一代了！”
李庭芝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整个寰宇都插满大元旗帜的壮阔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成了。”
赵朔也心中暗念了一声。
他骑在金闪闪重重孙的马背上，远远望着伦敦城。
从当年那个穿越到十三世纪大漠的孩童到如今威加海内、让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颤抖的七十六岁老人。这近七十年的时间，是他在刀尖上起舞的七十年，也是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七十年。
如今，欧罗巴，这个在他前世记忆中将会主宰世界几百年的文明中心，终于彻底被他按灭在了萌芽之中。
但他自觉身体尚可，也许，真能亲眼看到那一日：寰宇一统，四海同轨，天下再无可以称为华夏人“敌国”的地方。
“杨惟中！”
赵朔抬手，下达了命令。
“告诉术赤系的托托罕，察合台系的也速，窝阔台系的阔出，还有拖雷系的蒙哥。”
“半年之后，朕要在罗马，在那个曾经的‘永恒之城’，召开忽里勒台大会。”
赵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在审视着即将到来的新世界秩序：“让他们都来，带上他们的地图，带上他们的战功。朕要在那里，与他们一起，好好商议一下，如何瓜分这欧罗巴！”
384章 丰厚的收获，瓜分欧罗巴！
半年的时间，对于大蒙古国这个占据了几乎半个世界的庞大帝国来说，准备忽里勒台大会显然是不够的。比如远在大元中都的皇太子赵赫，是不可能来得及赶到的。留在蒙古草原、波斯等地的蒙古那颜以及赵朔的儿孙们，也无法到场。
最终，只有伊拉克、埃及、阿拉伯半岛、罗马尼西亚地区，以及欧罗巴地区的蒙古诸贵人及时赶到。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大军离开家乡都七八年了，堪称归心似箭。而回去之前，必须划分好蒙古诸系的地盘，布置好留守的兵马，也只能如此仓促了。
召开这场忽里勒台大会的具体地点，赵朔没有设在圣乔凡尼大教堂，而是古罗马的万神殿中。
……
……
一二六一年春，罗马城，万神殿中。
巨大的混凝土穹顶在殿中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不可思议地悬在头顶，显示着罗马这个伟大国度昔日的辉煌。
曾经安放诸神与罗马诸帝王雕像的地方，如今空余阴影，宣告着这个伟大国度已经灭亡。
穹顶中央那直径近九米的圆孔，是整座建筑唯一的光源。一道直径近九米得光柱笔直地刺破幽暗，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一块耀眼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肃穆、压抑，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神圣感，代表着一个更加伟大的国度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参见天可汗，长生天的力气永远庇佑您！您的金帐，永远如布儿罕山般永固！”
术赤汗国之主托托罕、察合台汗国之主也速、窝阔台汗国之主阔出、拖雷汗国之主蒙哥，带着他们四系来得及赶到的宗王和那颜，以及赵朔来得及赶到的六个儿子、十九个孙子以及赵朔麾下的蒙古那颜们，向赵朔大礼参拜。
一共一百六十四人。
这几乎是整个西方世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平身吧。”赵朔的声音在空旷的圆顶下回荡。
“谢天可汗！”
众人起身，目光中难掩热切。谁都知道，今日这一议，决定的将是欧罗巴无数城池、人口的归属。
然而，赵朔并没有急着分蛋糕。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个巨大的圆孔。
“这是罗马人的万神殿。”
赵朔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千年前，罗马人在此地建立了一个伟大的国度，罗马城是他们的国都，万神殿是他们的信仰所在。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罗马城，这万神殿，就是罗马人的象征。”
“罗马的旗帜旗曾插遍地中海沿岸，曾号称‘地中海，我们的海’。疆域之广，虽不及我大蒙古国，但也确实是欧罗巴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国家了。”
众人面露不解，不知赵朔为何不提如何瓜分欧罗巴，而要给他们介绍古罗马帝国。
赵朔顿了顿，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但是后来，罗马亡了。辉煌的帝国分崩离析，最终被日耳曼人、斯拉夫人、哥特人和凯尔特人，撕成了碎片。为什么？”
他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罗马之亡，原因众多，比如异族入侵、比如军团腐化、比如帝王昏聩。但朕观其根本，始于一桩看似‘仁政’之举：滥发公民权。”
“起初，罗马公民权珍贵无比，仅属于罗马城与周边拉丁人。后来，为笼络意大利诸城，又扩及全意大利。再后，为安抚行省，又将公民权赐予大批外族。乃至帝国晚期，甚至只要缴纳一笔钱，或服役几年，便可获得公民权。”
“到了最后，拉卡拉皇帝大笔一挥，将公民权赐予了境内所有的自由民。看起来皆大欢喜，实则荣耀不再，认同感崩塌。当人人都是罗马人时，便没有人再愿意为了‘罗马’二字去死。”
“最后，虽然有少数日耳曼、哥特军团愿意保卫罗马，但罗马人已经不愿意保卫罗马了。凭这点子少数的日耳曼、哥特军团又有什么用？”
众人面面相觑，万神殿内一片鸦雀无声。
阔出上前一步，拱手道：“天可汗英明。正如草原上的狼群，若是什么野狗都能进来分肉，狼群也就散了。这罗马是所有人的，便也就是不是任何人的了。”
但他话锋一转，略带迟疑：“不过……若是罗马当年死守着那点罗马人，不发公民权，恐怕也扩张不到极盛之时。毕竟，打天下也好，守天下也罢，终究是需要大量人手的。”
赵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阔出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正是我今日要对你们说的，我们要吸取这个教训。”
“滥发公民权，会让帝国稀释而亡；但若死守门户，将异族英杰拒之门外，帝国亦会因枯竭而死。不发不行，滥发亦不行。”
“所以……”
赵朔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高声道：“宣！”
轰隆隆~~
随着赵朔一声令下，万神殿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四十二名元军大将，走入了殿内。
这是赵朔麾下的，来得及赶到罗马城的，汉军八旗万户长与色目八旗万户长。
赵朔指着四十二人，声音洪亮：“你们扪心自问，若无我的八旗军，若无这些八旗军的万户长，我们能踏平欧罗巴吗？以往的征战，以及这一路西征，都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我一直宣称，要汉人、蒙古人共天下。在我的大元内部，八旗万户长与蒙古千户，地位早已等同。如今，我决定，大元八旗的各万户长，理应有资格参加忽里勒台大会！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大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术赤系的托托罕眼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出列问道：“天可汗，既然八旗万户长可以参加忽里勒台大会，那我们麾下的色目万户长，是否也有资格参加？”
赵朔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以后，凡为蒙古四系之色目万户长，皆有资格参加这场忽里勒台大会。只是这次，他们来不及赶到了。下次忽里勒台大会，准许他们参议。”
托托罕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行礼道：“既然如此，我没意见。”
连实力最强的术赤系都低头了，其他人哪还敢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跪倒，高声道：“天可汗英明！”
蒙古人崇拜强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八旗军能打，这是蒙古人的共识。让这些万户长和他们平起平坐，道理说得通。
更重要的是，赵朔太强了。
他不仅有着“天可汗”的大义名分，更有着绝对的超过蒙古四系的实力。如今携全取欧罗巴之余威，谁敢在这时候惹他不高兴？
跪在人群中的一些老成持重的那颜，甚至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汉军、色目军不但人数众多，而且能打，把他们纳入蒙古国的体系中。总比，他们撺掇赵朔把大蒙古国灭了，大元一统天下强得多吧？
当然了，也有些人想到，赵朔的子嗣众多，再加上他的蒙古那颜，八旗万户长，以后的忽里勒台大会上，赵朔一系的人数就能过半了。
虽然忽里勒台大会，本身没有过半即通过的说法，都是要争取大多数人的同意。
但即便赵朔禅位，太子赵赫上位，也很难想象，赵赫要推行什么决议不会推过。
人家还有坚定盟友术赤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