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天下之后,老刘为帝已是板上钉钉,他这个大汉太子,亦是板上钉钉。
还都是正统的。
众人从龙之臣的身份,也随之板上钉钉。
于老刘,于刘承,于众谋臣武将,可谓是皆大欢喜,各得所求啊…
“吉太医此言荒谬也!”
刘备一惊之后,却向许昌方向一拱手,正色道:
“备身为刘氏子弟,扶我汉室,勤王救驾乃是义不容辞之责,乃是为臣者本份。”
“天子此言,实乃陷备于不忠不义的境地也!”
作为当事人,刘备无论心中是喜是惊,自然第一时间要给出诚惶诚恐的态度。
吉平却摇了摇头,反问道:
“大司马此言差矣,若依大司马所言,当年光武帝岂非也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刘备语塞。
吉平“驳倒”了刘备,接着正色道:
“天子有言,当此社稷倾覆之际,凡刘氏子孙,谁能保住刘氏宗庙,保住刘氏江山社稷,谁便有资格坐上那九五之位。”
“当年光武帝虽以偏支疏属之身,却有荡灭群贼,再造刘氏江山之功,自然有资格御极天下。”
“今大司马若能讨灭曹孙群逆,三造刘汉社稷,便有光武之功,如何不能效仿光武,君临天下?”
“彼时天子以皇位相让,亦是顺应天意民心之举,天下士民,后世史册,谁人又会对大司马有非议?”
刘备竟无言以对。
吉平一席话,有理有据,台阶直接铺成了滑梯,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没办法,谁让有光武帝刘秀这个先例呢。
都不是天子直系一脉,都是偏支疏属,都有再造社稷之功,都天下归心…
你们反对刘备做天子,就等于是在否定光武帝。
一时间,刘备是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僵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天子心系天下,心系刘氏社稷,真乃贤君也。”
“烦请吉太医回禀天子,父亲必不负天子所望,有朝一日必率我关陇义师收复许昌,迎奉天子还于旧都!”
身为儿子,身为老刘做皇帝的第一受益人,刘承自然是果断站出来“解围”。
刘备会意,当即顺着儿子的话引,表明了收复许都的决心。
天子让位之事,遂是丝滑的就这么带了过去。
“大司马雄霸三州,亡袁绍而屡破曹操,如今铁骑更是兵临许昌,势不可挡。”
“不知大司马何时能收复许昌,救陛下于曹贼之魔爪?”
话锋一转后,吉平问到了刘协最为关心之事。
刘备则轻叹一声,解释道:
“实不瞒吉太医,我关陇将士虽皆骁勇之士,然关中民少贫瘠,粮草远不及曹贼所据两河。”
“吾自去岁南救刘景升,至今已半年有余,关中库存粮草将要告罄,故…”
刘备遂将难处坦诚相告。
吉平渐也听明白了:
这位大司马铁骑兵临许都,只是为给天子一个希望,给中原士民一个希望。
接下来却是因粮草将尽,还是要退兵关中,养精蓄锐,屯集粮草,尔后方能挥师东出。
天子也好,他们这些汉臣也罢,乃至中原百姓,还是得再耐心等上一等。
念及于此,吉平遂道:
“这般看来,是天子和我等操之过急了。”
“既如此,平自当转禀天子,请天子再忍辱负重,耐心等上一等便是。”
“有大司马在,大汉必有幽而复明之时,天子定有危而复安之日也!”
话锋一转,吉平却又道:
“不过据平所知,曹操已调各州兵马南下叶县,欲集结十万大军与大司马再战。”
“曹操握有两河,兵多而粮足,大司马关陇之师虽为虎狼,今却粮草将近。”
“恕平直言,这形势于大司马而言,恐怕是有些…”
话音未落,郭淮高举帛书,兴冲冲入帐。
“启禀大司马,启禀公子,子龙将军他们有捷报送到!”
“我五千铁骑于三日前成功突袭浚仪,全歼五千曹军,尽烧曹操百万斛屯粮。”
“子龙将军等已率军南归,不日便可归来会师,却令信使先行一步送来捷报!”
郭淮说着将捷报献上。
大帐中霎时间沸腾,众人惊喜叹服的目光,齐聚向了刘承。
刘备接过捷报细看后,目光望向儿子,抚掌大笑道:
“元启锦囊之计成也,曹操百万斛粮草一收,吾可高枕无忧,扬长而去也!”
诸将皆是大笑。
唯有吉平却是一脸懵圈,茫然的看向了刘备。
刘备遂也不隐瞒,便将刘承授以赵云等锦囊密计,叫他们借着兵临许都做掩护,北上奔袭百里火烧浚仪之事,和盘托出。
吉平恍然大悟,惊喜道:
“浚仪乃曹操粮草中转之地,百万斛粮草一烧,就算他控有两河,短时间内也无法补充。”
“既如此,他便无力再用兵南下,大司马岂非可全师扬长而退?”
刘备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吉平惊叹的目光转向刘承,啧啧赞道:
“平等于许都之时,久闻刘公子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之名,今日终于亲身领教了。”
“大司马有公子这等天纵之子,许都可复,汉室可兴,天子可救也!”
刘承付之一笑,照例要谦逊几番,将功劳推于老刘和赵云诸将。
尔后便向刘备进言,只等赵云等骑兵一归,便全军拔营南归,还往关中。
“我军火烧浚仪,与当日曹贼火烧乌巢,还是颇有不同。”
“彼时袁绍身在敌境,一应粮草皆需从河北运抵,故乌巢粮草,十万大军转眼间断粮,军心瓦解。”
“曹军却是本土作战,浚仪粮草虽被烧光,短时间内虽不足补上百万斛缺口,却可就地征粮,十万大军不至于断粮。”
“故正以为,我军退兵,曹操无力起十万大军追击,派出万余兵马追击的能力还是有的。”
“此番退兵,我们还当有所防备才是。”
一片振奋中,法正却又提醒道。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看向刘承。
刘承淡淡一笑,拱手道:
“父亲可率主力先走,儿亲率一万步骑殿后,曹操不追便罢,若敢追击,儿为父亲破之便是!”
刘备对自家儿子的用兵之能,自然是深信不疑,欣然道:
“好,就依元启之策,为父率主力先走,元启断后。”
“咱们于宛城会合,同归长安!”
…
叶县。
一船自北而来,将曹丕送往了叶县,送到了曹操帐中。
“父亲~~”
担架上的曹丕,眼中含泪,挣扎着想要坐起。
“子桓莫起,快快躺下!”
曹操几步上前,将曹丕强行按下,脸上皆是父亲的慈爱。
曹丕握着曹操的手,愧然道:
“儿拼死一战,未能为父亲守住浚仪粮草,儿有负父亲~~”
曹丕本只是负责押运粮草,镇守浚仪非他职责,现下却主动请罪揽责,更显出了担当。
曹操心疼之余更添欣慰,宽慰道:
“浚仪粮草失守,是刘子扬他们失算之责,与子桓你何干,你何苦自责揽罪?”
被曹操点名背锅,一旁侍立的刘晔额头滚汗,悄然咽了口唾沫。
“子桓,你伤在了哪里,伤势如何?”
“你既已负伤,为何不在许都养伤,却还要来叶县前线?”
曹操又紧握起儿子的手,满心急切的问道。
“儿这一箭,只是伤到了腿,并未大碍,休养一阵便可痊愈。”
“儿是因惦念父亲,故才叫长文送儿前来叶县。”
曹丕选择了撒谎。
难不成要实话实说,告诉父亲,自己被一箭射成了个废人?
实话说出口之时,就是他被曹操从储嗣侯选人名单踢出去之时。
曹操信以为真,紧握着儿子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只是在欣慰于曹丕的担当和孝心。
看着曹丕脸上的伤疤,看着他躺在榻上虚弱的样子,再回想起当年曹彰之死,曹操心中怒火是越烧越旺。
“子桓,你放心吧!”
曹操脸上恨意燃起,厉声道:
“你这一箭之仇,你弟弟的血仇,你诸位叔伯的血仇,桩桩件件为父都给大耳贼父子记着!”
“为父以我曹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起誓,早晚必为你们报仇雪恨,叫大耳贼父子血债血偿!”
话音方落。
虎卫高举帛书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