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襄城县令有报,昨日城南十里,发现千余骑兵,皆打着关陇军旗号,大张旗鼓绕城而过,向北而来。
“襄城距许昌已不过百里,怎会有刘备的骑兵出现?”
夏侯惇警惕心起,困惑的目光急望向荀彧。
荀彧捋髯沉眉,未及回答时,又有一道道急报先后送来。
“定陵县有报,城南发现千余关陇骑兵,绕城北上。”
“颍阴来报,有千余关陇骑兵从城东而过,向许昌而来……”
一时间,雪片般的急报接踵而至。
许都以南颍川诸县,到处都上报有关陇骑兵出现,兵锋皆是指向了许都。
“叶县尚在,颍川腹地怎会出现这么多关陇骑兵?”
夏侯惇脸色已变,惊望向荀彧:
“文若,这大耳贼想干什么,难道他想以骑兵袭取我许都不成?”
荀彧摇了摇头,沉声道:
“我许都有近两万兵马,南面诸县密布,随时可向许都示警,刘备应该明白,光靠数千骑兵,不可能袭破许都。”
“我也想不明白,刘备此举用意何在。”
“不管怎样,先封闭许都四门,诸军严阵以待,以不变应万变,同时派人即刻南下,去向丞相报信便是。”
夏侯惇只得点头称是。
于是一声令下,许都四门封闭,城中即刻戒严,诸军皆登城备战。
信使也即刻南下,前往叶县向曹操告急。
关陇骑兵深入颍川腹地,逼近许都的消息,自然是纸包不住火,很快传遍全城。
一时间,许都人心大震…
两日后,许都南门。
夏侯惇披甲执剑,全副武装已屹立于城楼。
荀彧这位尚书令,也执剑来到城头。
举目远望,只见南面原野之上,尘雾滚滚,遮天而近。
转眼后,无数面“刘”字旗,无数骑兵身影,如天降神兵一般冲出尘雾,向许都城呼啸而来。
关陇铁骑到了!
夏侯惇和荀彧心头微震,不约而同的按紧了剑柄。
左右曹军士卒,却皆神经绷,窃窃私议声悄然而起。
少顷,五千铁骑逼近城下。
赵云,张辽和庞德三人,也会师在了阵前。
“文远,这就是许都么?”
庞德刀指着巍巍城池问道。
“是啊,这就是许昌城,帝都所在,天子所在。”
张辽望着眼前熟悉的城池,心中却是感慨万分。
遥想数年之前,他还是曹操部将,离许昌南征荆州,从此便一去不归。
时隔多年,再次归来时,却已为刘备之臣,统帅着天下最强的关陇骑兵。
恍如隔世啊…
“若是能攻破许都,为大司马迎下天子,咱们岂非立下了盖世奇功?”
庞德眼眸中燃烧起兴奋,有种跃跃欲试的攻城冲动。
一旁赵云却神情冷静,淡淡道:
“令明莫要冲动,看许都这严阵以待的阵势,那夏侯惇必是早已得到示警。”
“此间虽为帝都,却乃曹操老巢,城中还有两万精兵,岂是我们五千铁骑所能攻破的?”
“咱们还是依公子之令行事,莫要节外生枝了吧。”
庞德收起了战意,豪然道:
“那咱们今日便只扬大司马军威,给中原士民以希望,他日大司马起倾国之兵前来,咱们再破许都!”
当下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便各自分兵而去。
赵云统一支铁骑,于许都城南列阵。
张辽和庞德二人,各统一支骑兵,则是绕城奔腾,耀武扬威,以确保令许都城所有人皆知,大司马刘备的铁骑已兵临城下。
“许昌乃帝都啊,关陇骑兵竟然杀到了这里?”
“听闻曹丞相在南阳大败给了刘备,莫非他已全军覆没?”
“我可是听说,曹丞相和那江东之主孙权联起手来,都不是那大司马对手,被杀的大败而逃啊。”
“有传闻那刘备乃高祖降世,有天命在身,莫非当真能匡扶汉室?”
“袁绍那么强,都死在了那刘备手中,咱们曹丞相能是刘备对手吗?”
“是啊,刘备的铁骑都打到家门口了,这天下谁还能挡得住他……”
沿城一线,曹军士卒在窃窃私议。
城内,得知关陇铁骑兵临城下的士卒,亦是暗自议论。
“文若,这五千骑兵也不攻城,只是绕着许都耀武扬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侯惇是越看越觉困惑,目光只得再次看向了荀彧。
荀彧凝视良久,却身形微微一变,意味深长一叹:
“刘备此举,并非为攻取许都,他也清楚,凭借五千骑兵,断无可能攻下许都。”
“他是想威震京师,威震中原,威震华夏,让天下人皆知攻守易形,他已有了攻取许都的能力。”
“他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信心啊!”
夏侯惇心头一震,秒懂荀彧言下深意。
说白了,这五千铁骑深入许都,并非为攻取许都,而是一场政治秀。
我刘备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世人,我与曹操之间攻守易形了。
我刘备已实现了关陇一统,我又拿下了襄阳,大破曹孙。
现在的我,已有了东进中原,收复帝都,讨灭曹操的能力。
天子,百官,心向汉室的士民,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心中燃起希望,耐心等着我吧。
今日是五千铁骑,不久的将来,便是十万步骑。
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汉,我刘备是扶定了!
刘备这是要靠这场政治秀,来跟曹操争夺中原人心啊。
“刘备,刘备,汝这假仁假义的阴险之徒~~”
恍然省悟的夏侯惇,拳头狠狠的捶击在了城垛上。
他的多少兄弟,多少子侄,死在关陇铁骑之下。
甚至是儿子夏侯楙,至今都还在长安做阶下囚。
此刻,刘备竟然猖狂到,明目张胆的派兵杀到他家门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夏侯惇是又恨又急,当真恨不得打开城门,全军杀出去,灭了这班关陇铁骑。
“文若,难道我们就这般放任刘备,如此肆无忌惮吗?”
夏侯惇指着城外,却回头冲着荀彧咬牙吼问。
荀彧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叹道:
“若丞相未在博望坡败于刘备,那刘备心存忌惮,恐怕还未有这个胆量。”
“现在,他自然是既有这个胆量,又有这个能力。”
“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守好许都,等待丞相做决断。”
夏侯惇无可奈何,拳头只得重重的捶在了城垛上,跌足一声沉叹。
荀彧望着城外那面“刘”字旗,眼中却掠过几分微妙。
“我荀彧匡扶的乃是汉室正统,刘玄德,你自诩要匡扶汉室,你匡扶的这个汉室,又是谁的汉室呢?”
…
皇宫,某殿。
“国丈,你说的是真的,玄德皇叔的铁骑,当真已兵临许都城下了吗?”
皇座上的天子刘协,面对国丈伏完送来的这道新鲜出炉的喜报,欣喜到险些跃起。
伏完却示意刘协冷静,压低声音道:
“消息千真万确,那刘玄德之子刘承,先是在荆州大败孙权,杀到到碧眼儿溃不成军逃回江陵,不敢再北犯襄阳。”
“尔后他又北上与玄德会师,于博望破重创曹操,并率关陇军一路追击至了叶县。”
“荆州这一战,玄德已是威震华夏。”
“今日城外又有数千关陇铁骑现身,夏侯惇下令封闭四门,严阵以待。”
“玄德的旗号,确实已兵临许都!”
刘协是越听越觉玄乎,一脸难以置信道:
“先前朕曾听闻,玄德皇叔南下去救刘景升,只有五万余步骑而已。”
“曹操,孙权还有那蔡瑁蒯越,加起来合兵十几万。”
“玄德以一敌三,竟然还能皆破之,如今更兵进中原,铁骑降临许都?”
显然,哪怕刘协知刘备用兵如神,亦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位皇叔能强到如此匪夷所思地步。
以一敌三,皆破之,就是高祖和光武帝复生,恐怕也做不到啊。
伏完脸上涌起敬意,慨叹道:
“那玄德当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他能以一破三,多赖其子刘元启用兵如神。”
“此人用兵之能,可称刘氏四百年来第一人。”
刘协这才深信不疑,不禁仰天大笑:
“玄德啊玄德,朕果然没有托付错人,朕有救也,大汉有救也,社稷有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