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样一个人交手,国仁你所说所优势,依肃之见形同虚设!”
“袁绍前车之鉴,张鲁韩遂血淋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孙辅语塞。
鲁肃再向孙权一拱手,厉声道:
“吴侯,我们已拿到夏口,拿到了江陵,大半个荆州皆已到手,此番西征斩获可谓远超预想。”
“襄阳虽未能拿下,略有遗憾,却也无关大局,将来刘孙死战之时,我们还有的是机会收复。”
“吴侯,见好就收,全身而退吧。”
孙权沉默下来,扶腰踱步于帐中,显然是被鲁肃说动摇了。
哪怕是孙辅这等急于为孙瑜报仇的宗室,情绪也渐渐开始冷静了下来。
唯有心焦如焚者,自然是蒯越。
刘承刘琦于他蒯氏,可是有灭族之仇啊,孙权若就此收兵,蒯氏之仇如何得报?
再者他蒯氏的根基,可是在襄阳。
不收复襄阳,蒯氏失去了根本后盾,在江东就是无根之水,拿不到半分话语权。
蒯越衰落,便无可挽回。
眼珠转了几转后,蒯越当即一拱手:
“吴侯,鲁子敬言之谬也。”
“今日若不趁刘承新得襄阳,立足未稳一举破之,将来待其抚定人心,我军再想取之,便更无可能!”
“何况此时曹操尚在宛城,为我们牵制住了刘备主力,此等千载难缝的机会,将来未必会再有。”
“越以为,吴侯无论如何不能轻易退兵,当不惜一切代价夺下襄阳才是!”
孙权猛然止步,眼中本已快熄灭的火焰,陡然似被添了一股油,重新又燃烧起来。
“蒯异度,大道理谁不懂,那你告诉我,这般局面下,我们又如何收复襄阳?”
鲁肃怒瞪向蒯越,厉声喝问道。
蒯越眼珠转了几转,向北一指:
“我军收复襄阳的关键,还在于截断汉水,还在于周都督的北路水军。”
“越以为,吴侯与其增兵当阳,不如给周都督增兵,好助其攻破敌营,毁其索基,破其铁索阵。”
“只要毁了那拦江铁索,那刘承再神机妙算,关陇军再凶如虎狼,亦无用武之地也!”
言罢,蒯越向张允连使眼色。
张允会意,忙一拱手,慨然道:
“吴侯,允对汉水地形熟知,愿率我本部荆州部曲,前往助周都督攻破那刘承的拦江铁索!”
张允与蒯越同为降臣,自然是共进共退。
孙权再次来到舆图前,目光盯着襄阳所在,久久不移。
“也罢,就再试一试,若公瑾还是不能破了那铁索阵,吾再退兵不迟吧…”
孙权心念已决,遂回头喝道:
“张允听令,吾命你与蒯善率三千荆州兵,即刻赶赴汉水归公瑾调遣,助其攻破铁索阵,断关陇军后路!”
蒯越大喜,如释重负。
张允则欣然领命。
鲁肃却眉头一皱,欲待再劝。
“吾意已决!”
孙权却摆手打断,厉声道:
“异度所言不错,吾有水军优势,先手仍握于吾手中,吾岂能无功而退!”
“明日全军渡河,围攻当阳,我南北两线皆全力一战。”
“这襄阳城,吾必取之!”
孙辅黄盖诸将,慨然领命。
鲁肃沉叹一声,不好再劝,眉宇间却掠起深深隐忧。
…
襄阳城,州府。
一道刘璋的手书,由巫县而来,摆在了刘承的案头。
此书,既是一道军情通报,又是一道致谢书。
书中刘璋将他三万大军及时撤退,程普烧了个寂寞的经过,一一通报。
尔后则是大表感激,拜谢刘承示警,救了他和三万蜀军的性命,使益州免于灭顶之灾。
“没想到,程普退至夷陵,果然乃是诈退,只为火烧连营,尽灭蜀军!”
“幸得元启神机妙算,识破了那程普的图谋,救了刘季玉一命呀!”
刘琦唏嘘万分,叹服的目光望向自家兄弟,大赞道:
“元启远在襄阳,却洞察夷陵形势,真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也!”
张飞则哈哈大笑,嘲讽道:
“这下好了,孙权那碧眼儿是两头吃瘪,折腾了半天啥都没捞着。”
“俺寻思着,那小子现下定然是七窍生烟,气到吐血吧。”
“哈哈哈~~”
诸将皆是大笑。
唯有郭淮却冷静依旧,拱手道:
“当阳方面有报,孙权已率主力过河,兵围当阳日夜猛攻。”
“汉水方面兴霸都督亦有报,称周瑜得了三千张允援军,正对我南岸水营猛攻,意图毁索基,破我铁索阵。”
“南北两线,江东军的攻势反较先前更加凶猛,淮猜想应是孙权火烧夷陵失败,恼羞成怒之下,要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我襄阳。”
“元启公子,我军粮草供给渐已吃紧,这场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要速战速决。”
诸将笑声皆收,气氛紧肃了起来。
张飞轻咳了几声,叹道:
“咱关陇军啥都是最强,可就是缺兵缺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郭伯济说的没错,咱确实不能再跟孙权那小子耗下去了,得速战速决破了他,回头再收拾了曹贼!”
“再这么耗下来,咱家米缸真就要见底,将士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刘琦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道:
“愚兄记得,先前黄权拜别时,元启你曾提到,结束此战的关键,就在于击破周瑜,断了孙权截断汉水的念想。”
“莫非,元启已胸有破敌之策?”
众人陡然想起此事,精神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聚向了刘承。
刘承目光转向汉水方向,冷冷一笑:
“孙权不是想火烧夷陵么,咱们破周瑜,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七日后,黄昏时分。
汉水南岸,杀声震天,箭雨如织。
一万三千余江东军,正对南岸关陇军大营发动空前激烈的猛攻。
周瑜拄着拐杖,立于旗舰顶层甲板上,正居高临下总览全局。
“都督,我五倍兵马,连攻了近七天,这个文聘看起来终于要支撑不住了。”
随同张允前来传令的阚泽,此刻作为副手立于周瑜身旁,指着岸上形势兴奋道。
周瑜脸上掠起几分在久违的自信,冷哼道:
“那刘承轻我江东军不善步战,以为两千余兵马就能守住南岸,当真是小瞧了我们。”
“传令下去,将我中军也压上去,今日不拿下敌营,毁其索基,绝不收兵!”
左右领命。
“都督,敌营攻破当不在话下,我们还得防范关陇骑兵才是。”
阚泽却又恢复冷静,忙又提醒道。
周瑜微微点头,又补了一道将令:
“令斥侯四出,严密监视四周形势,但有关陇骑兵出现,即刻回报!”
号令传下,战鼓声震天而起。
一万三千余江东军,搭乘着走舸,更疯狂的向着南岸涌去。
南岸关陇营失陷,似乎已近在眼前…
襄阳城内。
刘承居高临下,将南岸的战局一览无余。
“江东军并非不善攻坚拔寨,关键还得看其军掌握在谁的手中呀…”
看着己营摇摇欲坠之势,刘承微微点头慨叹。
一旁郭淮,则提醒道:
“公子,时机差不多了,该动手了,再晚只恐南营就要失陷。”
刘承感慨收起,眸中杀意燃起,拂手喝道:
“传吾之命,令上游施放火筏,燃起号火,叫文仲业断了索基,将铁索沉江吧。”
郭淮领命。
须臾后,襄阳东门上空,三柱狼烟升起在了城头上空…
下游南营内。
正形势吃紧的文聘,瞧见襄阳城头狼烟起,长松了一口气,喝道:
“公子有令,即刻斩开索基,将铁索沉江!”
号令下,士卒忙将固定两道铁索的基柱毁掉,两道横亘于江面上的铁索,随之沉入了江底。
这一幕,将正在猛攻南营的江东士卒,统统都看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