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元启公子神机妙算,识破了那程普的毒计,否则季玉公危矣,我三万将士危矣,益州危矣!”
刘承将黄权扶起,眼中却掠起一抹疑色:
“公衡你说你先往宛城见了父亲,也向他禀明了军情,法孝直应该也在场,难道他没看出其中玄机吗?”
黄权摇了摇头,答道:
“法孝直并未识破程普此计,他只是和公子一样,询问了夷陵江东军中有哪些敌将,是否有什么智谋之士而已。”
刘承笑了。
要说他为何能识破程普之计,自然是沾了身为穿越者的光。
原本历史上,老刘为给关羽报仇,便以倾国之兵东征荆州,正是着了陆逊的道,被火烧连营惨遭大败。
如今刘璋东征荆州,同样被堵在了夷陵,同样是移营山中,同样是连营七十里,几乎犯了老刘犯过所有的错。
既然如此,刘承身为穿越者,怎么可能不怀疑,这是江东方面在给刘璋下套,也想来一手火烧连营。
只是转念又想,以程普的智计,断然想不出这等毒计,而江东智谋之士又屈指可数。
故而他才要询问黄权,夷陵江东军中,有哪些人物。
吕蒙。
当刘承听到吕蒙这个名字时,便坐实了程普要火烧连营的图谋。
东吴四大都督之中,要论用兵之奇,智谋之诡,吕蒙只怕还要排在周瑜之上。
当年历史上,这火烧连营之策,乃是出于陆逊的手笔。
如今陆逊不在夷陵,而吕蒙却在,以后者的智计,想出这连营之计也在情理之中。
而原本历史上,诸葛亮曾说过一句话:
若孝直在,必可阻止陛下东征,纵然不能阻止,亦不使陛下兵败。
意思就是若老刘东征,有法正随军出谋划策,必可识破陆逊火烧连营之计。
故而刘承才会觉的奇怪,既然黄权去了宛城,法正也在,怎么就没看破程普的图谋呢?
因为法正不知吕蒙。
此时周瑜也才刚刚坐稳都督之位,鲁肃不过初露头角,吕蒙还不过是江东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法正不知吕蒙的底蕴,以为夷陵江东军中并无智谋之士,多半想不出这等诡诈歹毒之计,故而才打消了疑虑,未作深究。
“此计,必是出自于那吕蒙的手笔,此人声名不显,孝直未有怀疑也不足为奇。”
刘承给出了解释,拂手道:
“公衡,你即刻回往夷陵前线,请季玉公放弃攻打夷陵,全军即刻退回巫县。”
“现下我已收复襄阳,占据了主动权,无需他击破江东军,只需牵制住程普两万兵马即可。”
“无论如何,季玉公都要以保全实力为先,万不可给孙权染指益州的机会!”
黄权所有疑虑尽收,拱手一拜:
“权代季玉公,代我三万将士,代我益州百姓,再谢元启公子救命之恩。”
“事不宜迟,那权就即刻动身,赶回夷陵向刘益州报信了。”
当下,黄权不敢耽搁,即刻告辞而去。
刘承则亲送黄权于堂外。
身后跟随而出的刘琦,面露奇色道:
“我倒听说过,江东军中确实有吕蒙这一号人物,却未曾听说过此人有这等智计。”
“元启你何以断定,这个吕蒙能为程普献上火烧连营这等计策?”
未等刘承回应,张飞便一脸引以为傲道:
“子玉啊,你还是对元启了解不够了。”
“将来久了你就知道了,天下人天下事皆在元启掌握之中,他说这个吕蒙有此智计,就算他是个傻子,那也一定是装出来的!”
刘琦若有所悟,望向刘承的眼神,悄然再添了几分敬畏。
刘承负手而立,却问道:
“三叔,咱们此次南征,打了有多久了?”
张飞愣了一下,掰着指头数了数,方道:
“俺记得咱们是去岁入秋时出的武关,现下已快入夏,差不多打了六七八个月了吧。”
刘承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关中方向:
“咱们五六万大军,打了七八个月,关中的存粮也应该快要见底了。”
“襄阳既已拿下,此番南征也应该是收尾的时候了,毕竟咱们家底薄呀。”
张飞深以为然,却又道:
“理是这个理,可那曹贼赖在宛城就是不退,孙权周瑜各挨了一箭,却还摆出一副不拿下襄阳绝不收兵的架势。”
“这场仗,不是咱们想收尾,就能收尾的啊。”
刘承目光转向汉水方向,眸中掠起一抹胸有成竹之色。
“若吕蒙计策失败,孙权必会令周瑜再攻我铁索阵。”
“这一次,我们就破了周瑜一万水军,让他们截断我汉水的图谋彻底泡汤。”
“到那个时候,孙权他不退也得退!”
…
十五日后,夷陵。
昼夜兼程的黄权,已是翻山越岭,终于赶回前线,站在了刘璋大帐之中。
“什么?”
“那刘元启说,程普是佯退夷陵,只为火烧我连营,尽灭我三万大军?”
中军大帐内,刘璋听得黄权的的回禀后,脸色大变,拍案而起。
黄权一拱手,语气凝重道:
“那元启公子言,包原隰阻结营,乃兵家大计!”
“那程普必会利用水军优势,伺机溯江突进,登陆北岸对我军发动火攻。”
“我军安营于山林,又连营七十里,首尾不能相救,这一把火下去必全军覆没!”
“到时孙权必会调转兵锋,趁势杀入我蜀地,一举将益州侵夺!”
刘璋倒吸一口凉气,跌坐了下来。
帐中炸开了锅,吴懿,严颜等诸将,无不是哗然变色。
“明公,那刘元启言之有理啊!”
老将严颜第一个站出来,指着舆图道:
“颜先前还在奇怪,那程普于秭归守的好好的,为何突然弃秭归,一路撤至了夷陵。”
“如今看来,他就是想逼我军连营,好利用他水军优势发动火攻,叫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啊!”
吴懿也站了出来,沉声道:
“幸得公衡去了一趟襄阳,面见了这元启公子,为他识破了程普诡计。”
“若非如此,我军必遭灭顶之灾,益州休矣!”
刘璋连打几个寒战,背后惊出一层冷汗,急道:
“既是如此,那吾该如何是好?”
黄权一拱手,安慰道:
“明公莫慌,幸得权归来及时,此乃天佑明公也。”
“那元启公子说了,咱们无需击破江东军,只需退回巫县,拖住程普所部两万人马便可。”
“权以为,明公可于营中多树假人虚张声势,我军各部则即刻弃了所有辎重,连夜弃营西撤,退回巫县自守!”
严颜等诸将皆称是。
刘璋也什么主见,当即采纳黄权进言,下令全军弃营西撤。
一日之后,一道道弃营的号令,便传往了七十里连营。
三万蜀军抛弃了辎重,甚至连铠甲也一并扔掉,连夜弃营西撤。
各营之中,则全都树起假人,佯装蜀军仍在的假象。
就在蜀军弃营西撤的第二日,入夜时分,数以百计战船,满载着柴草火油,以及上万江东士卒,溯江突进,扑向了蜀军七十里连营…
秭归城。
刘璋立于城楼上,俯看着最后一支蜀军进入城中,长松了一口气。
“启禀明公,除部分掉队人马外,我三万兵马基本已全部撤至秭归。”
严颜登上城楼,拱手向刘璋禀报。
刘璋如释重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明公,下游起火了!”
黄权忽指向东面,口中大叫:
“必是江东军不知我军已弃营撤走,发动了火攻,欲火烧我连营!”
刘璋举目东望。
果然下游北岸山林中,烈火熊熊而起,漫山遍野,仿若一条绵延数十里的火龙一般。
这等火势,毫无疑问,必是程普倾巢而出,对他们七十里连营,同时发动了火攻。
“果然如那元启公子所料,这程普老贼果真发动火攻。”
“幸亏我们及时撤走,否则这一把火下去,我们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多亏了那元启公子,他是救了咱们一命啊……”
左右吴懿等诸将,唏嘘感慨,议论声四起。
刘璋脸上亦浮现感激与佩服之色,捋髯慨叹道:
“诸君言之有理,吾这元启贤侄,当真如开了天眼一般!”
“他是救了吾一命,救了尔等一命,也救了这三万将士一命啊!”
“若非他料事如神,识破了那程普的毒计,我等今日皆将葬身于火海之中也!”
黄权眼神亦是感激,却慨叹道:
“这三万人马乃我军主力精锐,若是覆灭在此,孙权趁势西进,我们便无兵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