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煨听闻刘使君乃仁义君子,有高皇帝之风,今日亲眼所见,方信传言非虚!”
刘备当即拱手还礼,顺势道:
“备对段公亦仰慕已久,今日能与段公一叙,亦乃备之幸也。”
“备今奉衣带诏,欲收复长安,迎奉天子,还于旧都。”
“不知段公可愿屈尊,助备收复长安,匡扶汉室否?”
段煨脸上的敬佩,瞬间变成了为难。
干咳几声后,无奈苦笑:
“承蒙刘使君抬举,煨当真是受宠若惊,只是煨家眷皆在许昌为质,只恐…”
段煨点到为止,叹了口气。
言下之意:
我老婆孩子都在曹操手里捏着,你让我倒戈向你跟曹操作对,这不是要逼着曹操给我销户么?
刘备自然知道段煨难处,也不好勉强,目光瞥向了刘承。
刘承却早有准备,便是一笑:
“段公勿忧,那夏侯恩还在父亲手中,父亲可即刻差使者往许昌,以夏侯恩换取段公家眷回关中与段公团聚。”
“如此,段公便无后顾之忧,可助家父兴复汉室,匡扶社稷也!”
段煨尴尬了。
原本只是拿老婆孩子做挡箭牌,想着刘备素来宽仁,多半不会强他所难,没准就放他走人了。
没想到这位刘家公子,却留了这么一手,正好堵他的嘴。
“这个嘛…”
段煨吱吱唔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便在这时,亲卫来报,言三军将士皆已饱餐,随时可以开拔。
刘备便顾不得再招揽段煨,遂一拱手:
“段公且在此安坐,由犬子代备招呼段公,待吾击破了李梁二贼,再与段公一叙。”
说罢,刘备提剑匆匆离去。
刘备前脚刚才,段煨忍不住问道:
“刘郎,听令尊所言,莫非是要去与梁兴李堪二人交手?”
刘承也没什么好隐瞒,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段煨脸色为之一变,惊道:
“李堪和梁兴二人乃我凉州宿将,两人合兵有八千余步骑,其实力还在我华阴军之上。”
“令尊竟然要在这渭南平原之上,与他二人正面对垒?”
刘承微微点头,反问道:
“听段公口气,似乎对家父这一战,不太抱有信心?”
段煨心绪稍稍平伏,却叹道:
“说句大实话,蓝田一战我段煨确实是败了,却是输在了令尊的奇谋之上。”
“若正面交锋,我麾下五千凉州兵,未必会输的那么惨。”
“这一战令尊却要与李梁二人正面交锋,我只怕…”
段煨依旧点到为止,笑了一笑,端起了茶碗。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信刘备这一战,能是李梁联军的对手。
刘承眼珠微微一转,却顺势道:
“既是如此,段公可愿与晚辈赌上一赌?”
赌上一赌?
段煨一怔,未明其意。
刘承呷一口汤茶,不紧不慢道:
“此战家父若胜,则算晚辈赢,段公当留下来助家父匡扶汉室,共成大业!”
“若家父败了,晚辈便代家父作主,容段公自行去留,我父子绝不强求!”
“段公为如何?”
段煨眼前一亮,手中茶碗陡然攥紧。
“这刘玄德三战三捷,皆是出奇制胜,此战对战梁李二人,却是平原作战,断无奇兵可用。”
“李梁二人兵力在刘玄德之上,骑兵也多于对方,正面交锋应该能胜。”
“这小娃子显然看起来不懂打仗,对他父亲太过自信,既然如此…”
段煨转眼已权衡过利弊,于是一拍案几,豪然道:
“好,段某就与刘郎你赌上一赌!”
第027章 我,刘备,凉州人最严厉的父亲!
渭桥渡。
“李将军,梁将军,此番护粮入长安,全仰仗两位了。”
“钟公已奏明曹司空,将你两部今岁钱粮各加至三万斛,以嘉奖两位之功!”
中军大帐内,杨阜正高举酒樽,对梁兴和李堪画大饼。
那二人眼眸一亮。
三万斛粮草啊,足够他二人所部,吃上两年有余。
也就是说,只为朝廷跑跑腿,明后两年的饭碗就有了着落,这笔买卖划算啊。
“我等食朝廷之禄,自当为朝廷,为曹公分忧。”
“请杨长史转告曹公,此乃某等份内之事,万不敢望功也!”
梁兴和李堪二人,自然是各种表忠心。
杨阜把玩着酒樽,嘴角暗暗上扬。
正当这时,一卒匆匆而入。
“启禀两位将军,斥侯有报,刘备亲率七千余步骑出营,正向我渭桥渡而来!”
杨阜脸色一变。
李堪和和梁兴二人,手中酒樽也微微一抖。
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惊奇之色。
刘备竟倾巢而出,前来夺粮?
难道他不知道,李梁二人联兵,近有八千步骑不成?
以区区七千人马,就敢来战,谁给他的勇气?
“哐!”
梁兴将酒樽一砸,拍案而起:
“这个刘备,蓝田一战以诈破了段煨,便敢如此猖狂,当真以为我凉州无人了么?”
“李兄,你我今日便联手一战,让他见识一下咱们凉州人的厉害!”
李堪亦一跃而起,傲然道:
“区区一个刘备,手中不过几千黄巾贼寇,也敢在这关中平原与我凉州军正面交锋。”
“好,咱们今日就替曹公料理了他,以报曹公厚待!”
二将当即提剑出帐,传令尽起渡中之兵,南下迎战刘备。
杨阜目送二将领去,眼中虽有些许疑色,却并未阻拦二将出战。
刘备三战三捷,不说用兵如神吧,却也绝对是有两把刷子。
以其用兵之能,难道看不出,在这平原之上与李梁所统凉州军交锋,实乃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既如此,刘备何来一战的底气?
“莫非,蓝田一役生擒段煨,令那刘备心生骄狂,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杨阜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推算出这么个合理解释。
于是眼中疑色尽散,轻捋着细髯,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这个刘玄德,多半是得意忘形,忘了骄兵必败的道理。”
“既如此,那就借李梁二人之手,一举荡除刘备,为曹公解了长安之危吧…”
…
残阳西斜时。
长安以北,渭水之南。
两支军团,相隔三百余大步,于平原之上形成对峙之势。
“李堪和梁兴二人,果然乃西凉宿将,排兵布阵深得兵法之妙。”
“西凉军果然也皆是虎狼之士,乃天下精锐也。”
中军纛旗下,刘备马鞭遥指敌阵,口中啧啧称赞。
左右龚都等诸将,皆是面露几分忌惮之色。
毕竟他们当中多数人,皆乃是黄巾军出身,不久之前甚至连手中兵器都是锄头。
武关一役,蓝田一役,主要也是三千幽燕骑兵克敌制胜,他们多数人并未参战。
这一次,却是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直面传说中的西凉虎狼。
望着对方森然如铁的阵势,众将士自然难免心虚不安。
“再精锐悍勇之师,若军纪废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赵云却不屑一顾,一语点破凉州军软肋。
刘备眼眸一聚,慨叹化为自信,豪然道:
“子龙言之有理,西凉军虽如虎狼,不足为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