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一走,阚泽后脚便讽刺道:
“此人真乃庸才也,蔡氏上下皆是这等庸碌之辈,刘表却佞幸蔡氏,焉能不败?”
周瑜却呷着汤茶,叹道:
“刘景升手中无兵无将可用,单骑入荆州,不倚靠蔡氏扶持,也坐不稳荆州。”
“可惜啊,方今乱世,唯有用血与火打下的地盘,方才属于自己。”
“刘表靠朝廷一纸委任诏得荆州,得之易,失之自然也易。”
阚泽深以为然。
周瑜收起慨叹,拂手道:
“吾观这场暴雨必会持续数日,未免夜长梦多,被那刘承有所察觉,差不多也该动手了。”
“速传令潘璋等人,随时做好准备,只等吾一声令,便决堤放水!”
阚泽欣然领命。
周瑜端着汤茶,起身走出船舱外,望着瓢泼大雨,脸上掠起几分惋惜。
“刘元启,刘氏四百年来豪杰无数,却无人能出你之右,你确实是人中龙凤。”
“可惜啊,你不该来南方,不该来呀…”
…
三日后,关陇军大营。
“启禀公子,我新营皆已修筑完毕,选址皆在高地之上,随时可以移营。”
中军大帐内,于禁冒雨而入,刘承复命。
刘承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帐外大雨:
“这暴雨已下了三天,汉水水位也涨的差不多了,我料周瑜未免夜长梦多,这两天应该就会动手了,我们也…”
话音未落,陈到冒雨而入,拱手道:
“启禀公子,适才有斥侯回报,江东军百余船筏已靠岸,有上千兵卒正挖掘北岸江堤,他们要决堤了!”
张飞一跃而起,激动道:
“元启,你是言出必中啊,那个什么周郎果然动手了!”
刘承一笑,缓缓起身,拂手道: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军自然也要动。”
“三叔,收拾收拾,我们也该移营高地,坐看周郎水淹樊城了。”
张飞哈哈大笑。
于是号令传下,樊城三面围营内,近两万余关陇步骑,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离营,向着各处高地新营转移而去。
…
夜半时分,滚滚洪流自南而来,如千军万马一般,转眼间将樊城淹成一片泽国。
西北东三面,关陇军留下的十余座空营,皆被洪水袭卷一空。
樊城城头上。
蔡壎和蒯褀二人,早已等候在城头,借着火光亲眼目睹,两万关陇军被洪流席卷一空的“盛况”。
城头上,响起了荆州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淹的好,淹的好啊!”
蔡壎兴奋到眼眸充血,大笑道:
“刘承,刘琦,汝二人害死吾兄长,将吾蔡蒯两族逼到如此地步,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哈哈哈~~”
一旁的蒯褀,亦是捋髯笑道:
“洪水之威,足可抵百万雄兵,这两万关陇军必全军覆没也。”
“那刘承若是亡于洪水之中,则刘备便是北天折柱,再无可能是曹公对手。”
“吾兄这道驱虎吞狼之计,大功告成矣!”
蔡壎笑声更加狂烈兴奋。
这时,城下却有士卒大叫道:
“不好,洪水渗进城里来了!”
蒯褀陡然冷静下来,急道:
“季乐,这么大的洪水,只怕樊城城墙必有渗水塌陷,我们得即刻担土抬石修补才是。”
“关陇军一覆灭,只怕那周瑜掉转兵锋,就会来收拾我们。”
“咱们得为兄长他们守好樊城,撑到曹公击破刘备,大军南下才是!”
蔡壎顿时冷静下来,当即催动士卒,担土抬石修补城墙缝隙…
洪水肆虐一夜,不觉天色蒙蒙亮了。
樊城东南方向,数百艘走舸乌压压而至,“周”字战旗飞舞如风。
周瑜扶剑立于船首,正以冷笑的目光,欣赏着眼前狼藉。
“看样子,关陇军东面北面诸营,皆已被冲毁,七万兵力应该已覆没于洪水之中。”
“都督这一计,当真是神来之笔,果真不费一兵一卒,便尽灭关陇军啊!”
身旁的阚泽,指着水面上到处漂浮的关陇军营帐和旗帜,佩服的目光望向周瑜。
周瑜微微一扬,抬手一指:
“樊城西面地势稍高,未必会被洪水淹灭,吾料至少三四千关陇军逃过了这一劫,避向了附近高地。”
“传令下去,各船向北追击,务必将幸存残敌尽数围杀,一个不留!”
“这一战,务求全歼关陇军,擒杀那刘承,打出我江东军的威名!”
阚泽忙是传令。
洪水虽大,水位却毕竟比不了汉水,故江东军大船皆还在江中,只以走舸小船入洪区。
另一层用意,也是监视三千荆州水军,防止他们背刺。
于是一艘艘走舸呼啸疾驰,载着数千江东军精锐,越过了樊城,直奔北面各处高地而去。
转眼后,周瑜亲统数十艘走舸,冲向了最近一处高地。
借着晨光,隐约可见高地之上,簇拥着数以千计的士卒。
天色尚暗,虽无法看清,周瑜却能想象得出,这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关陇军,此刻是何等心惊胆战之状。
“传吾之命,各船将高地围住,四面射杀!”
周瑜拔剑在手,向前一指。
一艘艘走舸便呼啸而上,扑向了高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关陇军的景像也越来越清晰…
周瑜脸上自信渐渐消失,眼珠缓缓瞪圆。
高地之上,竟然矗立着一座营垒。
一面“刘”字旗,在晨光下耀眼飞舞。
那数千关陇军,并非是心惊胆战之状,而是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难道说…”
周瑜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陡然大变。
第192章 周瑜崩樊城破,群雄不分南北,助刘备复汉者,可为公侯,逆者皆诛
“都督,不对劲啊!”
“若关陇军是仓促避难至此,高地上怎会有营垒,又怎会严阵以待?”
“都督,不对劲,不对劲!”
阚泽也看出了端倪,指着高地上的关陇军大叫。
周瑜高举的佩剑已放下,脸色阴沉如铁,咬牙道:
“恐怕关陇军非是仓促而逃,乃是提前已于此地修筑新营,从容撤了上来,坐等着我们送上门来!”
阚泽一愣?
要知他们从决开江堤到洪水淹了樊城,前后不过数个时辰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里,那刘承怎么可能提前于高地立新营?
何况决堤的时间,周瑜还特意选在深夜。
目的就是趁着关陇军皆入睡,夜黑虚实不明,不能提前察觉洪水来袭,好淹他们个措手不及。
既如此,关陇军仓促间,又如何能成建制的撤出樊城洪区,从容退至这里严阵以待?
阚泽满脑子疑问嗡嗡作响,陡然间打了个寒战,惊呼道:
“都督的意思,莫非是那刘承竟推算出都督要水淹樊城,提前数日便已于高地修筑新营?”
“昨日我军决堤,他斥侯早已示警,故而他才能在洪水冲到前,抢先一步弃围营撤至高地新营?”
“我们折腾了半天,洪水只是冲了几座空营,未能伤到他一兵一卒?”
周瑜不答,剑柄攥的更紧,脸色愈加阴沉。
不答,便代表着默认了他的猜测。
阚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望向那面“刘”字旗,眼神已是匪夷所思。
“这个刘承乃一北人,如何竟知襄樊天时,知秋汛汉水必涨,更推算出都督要水淹樊城?”
“此人当真是,当真…”
阚泽声音颤栗,方寸已乱,竟不知何言。
周瑜则长吐一口气,目光射向那面“刘”字旗,口中喃喃道:
“刘承,刘元启,难道我当真是低估了你,你比我想象之中,还要深不可测?”
就在他二人震愕中时,其余江东军走舸上,士卒们亦发觉了关陇军团的异常。
各船放慢了速度,在攻于不攻之间陷入犹豫。
“都督!”
阚泽最先反应过来,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