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心中一凛,打了个寒战,眼中悚意掠起。
有那么一瞬,他还真被刘表给吓到,动了回头之心。
可想起刘备在关中推行均田制,想在蔡蒯两族在襄阳兼吞的那万顷粮田,蒯越动摇的心志便再度坚定如铁。
此时回头认怂,降了刘备,或可保得性命,保得蔡蒯两族存续。
可背负着降臣身份,倘刘备在襄阳推行均田制,要他两族割肉,把兼吞的土地吐出来怎么办?
断无可能!
“哗哗哗!”
蒯越遂将手中帛书揉碎,厉声道:
“速以八百里快马赶往宛城,报知蔡德珪,令他即刻撤宛城之围,率全师南归襄阳。”
“同时传令文聘,命他放弃进攻武关,率本部兵马退守新野。”
“传令襄阳我两姓诸将,即刻关闭四门,率部曲严阵以待。”
“传令襄樊水军,封锁汉水上游…”
蒯越喷着唾沫星子,顷刻间连下了数道号令。
刘表则是一味摇头。
蒯越这是不知死活,飞龙骑脸了还要负隅顽抗,要一条道走到黑啊…
“主公,你太过高估那刘承,亦太过小看我蒯越了。”
诸事安排已毕,蒯越回头看向刘表,嘴角扬起一抹自负:
“那刘承确实用兵如神,他走上庸入南阳这一条,当真也是神来之笔,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也仅此而已,这宛城大不了我们不攻了,交给曹公便是。”
“只要我把蔡德珪那两万兵马召回来,我襄阳便有近三万兵马可用,襄樊之间还有三千水军可用。”
“那刘承没有水军,我以水军封锁江面,以三万兵马固守襄阳不出,他能奈我何?”
刘表眉头一皱。
蒯越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凭心而论,蒯越这番应对之策,确实稳妥得当,看似无懈可击。
刘表也想不出来,这般局面下,刘承还能有什么作为。
最多也就是北上宛城,逼退了徐晃夏侯尚所部,解除宛城危机,阻断了曹操南下之路。
可蔡蒯二人却手握三万兵马,有新野樊城为屏障,还有汉水为天然险阻。
以这样的兵力配置,就算刘备亲率大军随后南来,他们也绝对有守上一守的底气。
而刘备父子若不能速破襄阳,待曹操亲率曹军主力南下时,依旧要面临被南北夹击的不利局面。
蒯越的如意算盘大抵如此,这也是他腰板重新挺直,敢在刘表面前“得瑟”起来的底气所在。
只是须臾间,刘表眉头尽展,却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
这回轮到蒯越眉头一皱,不悦道:
“主公何故发笑?”
刘表笑声渐收,脸上重新浮现讽刺,笃信的目光望向北面:
“若换成别人,你这般应对,确实是天衣无缝,守住襄阳当不在话下。”
“可惜你面对的,乃是刘元启,是我刘家四百年来最强之人。”
“凭你我之智,自然想不出他有何破局之策,可吾坚信,我刘家这位兵神,必有妙手可破汝之布局!”
“吾这贤侄,可化不可能为可能,不可以常理度之也!”
蒯越心中微微一凛,脸上自负瞬间褪色大半。
刘表则目光转向他,语重心长劝道:
“蒯异度,听我一句衷告,你挡不住他的,收手吧。”
蒯越沉默。
权衡须臾后,脸上再次佯作自负,冷笑道:
“看来主公对这个刘元启,已是笃信狂热的地步,已是无视现实。”
“可惜我蒯越却偏不信邪,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神通广大,是否当真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言罢,蒯越微微一拱手:
“就请主公安心养病,静看越如何与那刘承斗法便是!”
说罢蒯越嘴角钩起一抹自负,拂袖转身扬长而去。
望着蒯越远去背影,刘表摇头一声叹息:
“蒯越,可惜你蔡蒯盘踞荆襄,百年旺族,便要因汝的不自量力,不识天命而亡族也……”
…
宛城,联军大营。
“这个魏延,以区区四千兵马,抵挡住我十倍大军连日围攻,竟未见疲态。”
“那刘备识人之能,当真是了得,这魏延他确实是用对了人。”
中军大帐内,徐晃正啧啧慨叹,纵为敌人,却也不掩欣赏。
一旁夏侯尚目光射向蔡瑁,问道:
“吾闻这魏延乃是你荆州人,如此良才为何不得重用,却为刘备所得?”
蔡瑁面露几分尴尬。
还能因为什么,无非是因他蔡家把持军权,文聘之类的宿将尚要受压制,遑论魏延这等寒门小卒。
“咳咳~~”
蔡瑁轻咳几声,却不以为然道:
“景升公素来喜用大族,这魏延不过一寒士,纵然身有将才,却也难得重用。”
“其实我荆襄卧虎藏龙,在野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可惜皆因景升公用人不得其法,故多为那刘备召引去了关中。”
徐晃嘴角微扬,自然看得出蔡瑁是在往刘表身上甩锅,却也不好戳破。
蔡瑁话锋一转,则傲然道:
“这个魏延确有将才,不过手中终究不过四千余人,我十倍之兵只要日夜猛攻,瑁料必可破城也!”
夏侯尚微微点头,亦道:
“公明,宛城不是潼关,也不是玉壁,我们十倍之兵轮番围攻,怎么说也定能破城。”
“依我之见,从今日起当分批轮攻,将我们兵多的优势用到极致,不给城中守军喘息之机。”
“我就不信,我们十倍之兵,真拿不下一座宛城!”
徐晃也别无他法,只得深吸一口气,拂手道:
“就依尔等所言,我们—”
话未出口,帐帘掀起,蔡中急匆匆而入。
“兄长,出大事了!”
蔡中一扬手中帛书,颤声道:
“那刘承竟从汉中出兵,会同刘琦所部,从上庸杀入我南阳,正沿汉水南下逼近襄阳。”
“蒯异度令我们即刻撤宛城之围,火速南归保卫襄阳,迟则襄阳不保也!”
蔡瑁大惊失色,一把夺过蔡中手中急报。
徐晃和夏侯尚二人,脸色亦是一变,急是对视一眼。
“怎么会这样,这个刘承他…他竟然不走武关,竟从上庸杀入了我荆州?”
蔡瑁两手微颤,满眼的骇然错愕,颤巍巍抬头望向徐晃。
徐晃一跃而起,上前夺过蒯越手书急看。
半晌后,脸上浮现惊异赞叹夹杂之色,叹道:
“果然如司空所说,这个刘元启用兵最善出奇制胜。”
“我们皆以为刘备会如上一次,走武关入南阳,却忽略了刘备已拿下汉中,可走上庸入南阳。”
“此子当真是,当真是…”
徐晃不知如何形容,一时语滞。
夏侯尚接过帛书细看,亦是脸色惊变:
“这个刘承用兵如神,关陇军又乃虎狼之师,倘襄阳有失,荆州岂非要为大耳贼所窃?”
徐晃心头一凛,猛的反应过来,目光急射向蔡瑁:
“蒯异度的应对之策是对的,襄阳乃荆州根本,断不可为刘备所得。”
“蔡德珪,这宛城你不必管了,即刻带着你的荆州兵,星夜兼程赶回襄阳!”
“记着,死守襄阳,封锁汉水,无论天塌地陷都不可出战。”
“你们虽有三万荆州兵,两倍于关陇军,正面交锋却必不是那刘承对手,唯有坚壁不出,等待司空率大军前去!”
“切记!切记!”
蔡瑁猛然回过神来,不敢有半分逗留,慌忙告辞而去。
蔡氏两兄弟,便是急急匆匆还往自家大营。
“公明,荆州军走了,我们只余下一万五千兵马,这宛城还怎么攻?”
夏侯尚看着二蔡背影,面露忧虑。
徐晃长吐一口气,沉叹道:
“形势有变,也只能以保住荆州为先,宛城其次。”
“你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围攻宛城,同时即刻派信使回许昌,向司空禀明,请司空定度。”
夏侯尚默然,只得咬牙切齿,恨恨道:
“刘承,又是这个刘承来坏司空好事,此贼实为可恨也!”
“只盼司空早率大军前来,好宰了那小子,为吾叔伯兄弟报仇雪恨~~”
徐晃不语,走出帐外,望着上庸方向,脸上却蒙上一层阴影。
“司空,刘备,刘琦,蔡蒯,孙权…五军会争荆州。”
“这天下还未有一地,同时有这么多人争夺,司空想要接管荆州,只怕非是易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