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知父亲气量非凡,礼贤下士,求贤若渴,欲不计前嫌招降此人。”
“可此人对父亲却是轻蔑不屑之极,对袁绍父子则死忠到底,断不可能为父亲所用。”
“且此人自诩忠于袁氏,做的却皆是不顾袁氏基业之事。”
“当年官渡一役,若非他在后方搜捕陷害许攸家眷,逼反了许攸,曹操焉能火烧乌巢,打赢官渡之战?”
“今日他又煽风点火,鼓动袁绍杀害亲子,致使袁绍人心尽失,晋阳易手。”
“这样一个人,他不配辅佐父亲匡扶汉室,更不配父亲的礼贤下士!”
“儿请斩杀此贼,以为父亲立威于河北!”
刘承要杀审配。
因为审配该死。
你身为俘虏,你可以慷慨激昂,可以大义凛然,可以头铁不降。
可似审配这般,对老父出身极尽轻蔑,公然羞辱老刘“织席贩履”之徒,却绝不能留。
因为这种人,打心底里看不起老刘,对老刘没有丝毫敬意。
这种人就算是降了,也是个定时炸弹,将来必为大患。
况且作为穿越者,刘承知道历史上的审配,也是在邺城失陷后,宁死也不向曹操低头。
这样一个专而无谋,对老刘极尽轻蔑不屑,又死忠于袁氏之徒,留之何用?
杀!
刘备情知儿子所言有理,遂也不再强求,拂手喝道:
“审配,汝既视吾为草芥,既要做袁氏忠臣,吾成全你便是。”
“拖下去,斩了吧!”
陈到一挥手,左右士卒上前,将审配拖了下去。
审配则挣扎着身躯,悲愤大叫:
“刘备,袁公名满九州,乃天下士人之首,汝害袁公,必失尽天下士人之心!”
“你这织席贩履,假仁假义之徒,你纵然窃得并州,也绝无可能再兴汉室!”
“汉室气数已尽,天下纵然不为袁氏所有,也绝不会再为汝刘氏所有~~”
审配愤叫声渐渐远去。
刘备却已不为所动,转身入堂,踏着地上袁绍留下的血渍,登上台阶,高坐在了上位。
刘承跟随上前,拱手道:
“恭贺父亲收复晋阳,平定并州,天子所授节制雍凉并三州之权,今日名符其实矣!”
赵云,马超,法正,徐庶…
堂中众谋臣武将,皆是躬身大拜,齐呼:
“恭贺大司马收复晋阳,平定并州!”
“恭贺大司马收复晋阳,平定并州!”
刘备高坐于上,望着阶下齐拜的众豪杰,望着堂外并州山河,心中不禁是感慨万千。
多年以前,兵败汝南时,那狼狈落魄的一夜,不由浮现于了眼前。
彼时大败于曹仁,好容易聚起的兵士折损殆尽,前途黯然无光,不知何去何从…
那时的自己,何曾想过,数年之后,竟会有今日之盛势?
虎踞雍凉并三州之地,汉中南阳弘农河东尽皆在手。
麾下谋士如云,良将如雨,关陇铁骑横扫四方。
曾经视自己为蝼蚁,天下最强的袁本初,亦败亡于自己刀下。
曾经的北方三足鼎立之势,今日已为双雄东西争霸。
匡扶社稷,中兴汉室的理想,又踏进了一步!
“父亲欲兴复汉室,唯有一条路能走的通,去关中!”
当年那一晚,众人围火夜话之时,儿子刘承那一声石破天惊之言,再次响起在耳边。
彼时的刘承何等的自信,似乎早已料定,只要他肯去关中,就必能走通高祖之路。
此刻,刘备也不禁在庆幸,自己听从了儿子那石破天惊的战略。
“元启,元启,莫非当真是冥冥之中,高祖借你之口为我指点迷津?”
“莫非,你那层出不穷的不世之才,皆是高祖所授吗?”
刘备打量着自家儿子,沉埋心底许久未曾触及的疑问,再次浮现在了心头。
…
幽冀交界,易京。
“难道我袁谭,当真要步当年公孙瓒的覆辙,要把自己烧死在这易京吗?”
城楼上,袁谭望着城下乌压压的曹军,咬牙切齿一声苦叹。
原本两月前失了邺城,退守南皮之后,形势已勉强稳住。
彼时曹操为给夏侯渊报仇,尽起曹军主力西进,与刘承形成了鏖战长子之势。
乐进等所统曹军东路军,兵力有限,屡攻南皮不下。
曹军的攻势,就此被阻于冀北诸郡一线。
袁谭遂得以从幽州青州调集人马,甚至打算反守为攻,重新夺回邺城。
谁料,刘备在此时攻破霍县,兵临晋阳。
曹操如惊弓之鸟般,风急火燎赶回冀州,亲统主力对他重新发起了疯狂进攻。
结果张郃倒戈降曹,导致南皮失陷,迫使他不得不继续北逃。
冀北防线就此全线崩溃,河间,渤海,中山等诸郡尽皆失陷于曹军之手。
冀州全境不保,他只得收拢残兵败卒,退至易京,依托当年公孙瓒留下的防御工事,背靠幽州试图继续负隅顽抗。
曹操当然不给他机会,率大军随后追至,对易京发起了猛攻。
此时易京可用之兵不足两万,士气低落,军心不稳,在曹军连番猛攻之下,已有摇摇欲坠之势。
左右郭图,蒋奇等皆是神色黯然,眼神闪烁,似已在为自己谋划着出路。
“大将军,晋…晋阳出事了!”
辛毗一路惊呼,手拿着一道帛书,狂奔上了城楼上。
“晋阳出事了?出…出了什么事?”
袁谭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声音隐隐已颤栗。
辛毗面露面重之色,将帛书献上,哽咽道:
“大将军,晋阳失陷,袁公他…他…他被刘备逼死了啊~~”
袁谭身形晃了一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左右郭图,蒋奇等诸将,皆是愕然。
“晋阳乃并州第一坚城,城中尚有兵马万余人,粮草可支半年,还有高览这等大将。”
“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快被刘备攻破?”
郭图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情绪激动的喝问道。
辛毗摇了摇头,悲恨道:
“就是高览那个叛贼倒戈,才使晋阳失陷啊!”
郭图一愣。
袁谭则身形陡然一震,一把夺过帛书急看。
袁绍杀袁熙,高览荀谌兵变夺门,刘备杀进晋阳,刘承骂死袁绍…
“父亲他…他竟然亲手杀了显奕,逼反了高览荀谌?”
“这,这…”
袁谭脸上没有丧父的悲愤,满面惊愕,颤巍巍的将帛书示于郭图几人。
郭图等大骇,急是接过围看。
一片惊哗声响起。
“虎毒不食子,二公子纵然有错,袁公怎能对二公子下得去手啊?”
“若非此举寒了高览几人之心,他们又怎会兵变倒戈,晋阳又怎会陷落?”
“袁公啊袁公,你,你~~”
郭图亦未对袁绍之死而痛心疾首,反是肆无忌惮的责怨起来。
“没想到,晋阳城失陷的如此之快,这晋阳一失,并州传檄可定,已为刘备所有矣。”
辛毗也只是慨叹并州易主,并未对袁绍之死而悲愤。
甚至于对刘承骂死袁绍之事,都漠不关心。
“父亲啊父亲,你说好了要为我守住晋阳,守住并州。”
“现下并州为刘备所得,曹操又咄咄逼人,我两面受敌,你叫我怎么办?”
“父亲啊父亲,唉~~”
袁谭亦是摇头叹息,言语间皆是对袁绍“不争气”的怨意。
这时。
郭图却眼眸一亮,拱手道:
“大将军,袁公虽亡,大将军却可活也!”
袁谭一愣,茫然的看向郭图。
郭图嘴角上扬,上前压低声音道:
“刘备攻破晋阳,尽得并州,便可腾出手来,东进讨伐曹操。”
“倘大将军与刘备联手,两面夹击,则曹操冀州难保。”
“反过来,大将军若与曹操握手言和,兵进并州,便可对刘备形成夹击之势。”
“既如此,大将军何不同时派出使者往曹刘营中,称愿向他二人伏首称臣。”
“曹刘皆恐大将军倒向对方,必不敢对大将军逼迫太甚。”
“如此一来,大将军便可于曹刘夹缝之中,保得幽州一隅之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