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长吸一口气,强压了悲怨,只得无力一声叹息:
“夏侯将军已死,我们就算退往潞县也不得守。”
“大势已去,退回魏郡,尽可能保存士卒性命吧…”
路招如蒙大赦,慌忙拨马而走。
守营的曹军和溃败而归的曹军,皆是望风而逃。
郭嘉翻身上马,望一眼关中军方向。
“刘承,今日之败,非是吾智不及汝,实乃夏侯渊刚愎自用,复仇心切之过。”
“将来的路还很长,咱们有的是再较高下的机会!”
言罢,郭嘉嘴角扬起一抹傲色,拨马转身夹杂在败军而去。
大营以东。
夏侯恩正带着一队人马,一路狂奔,向大营冲去。
“我此行若能及时将司空号令传达,也算是一桩不大不小的功劳,能弥补我失倚天剑之罪吧。”
“司空果然对我还是宠信,这是给我立功的机会呢…”
眼见大营将近,夏侯恩心中已暗自遐想起来。
正当这时,前方数以千计的曹军士卒,忽然如丧家之犬般纷涌而来。
夏侯恩猛的勒住战马,看着从身边慌不择路而过的己军士卒,茫然无措的僵在了原地。
很快,己军士卒逃之一空,前方无数骑兵,挟着震天杀声滚滚而来。
“关陇骑兵?”
“难道,我竟来晚一步,夏侯将军竟已兵败?”
夏侯恩幡然惊醒,神色大骇。
自己千里迢迢,从邺城一路爬上太行,好容易赶到了壶关,没想到竟然还是晚了?
就在他震愕之时,前方铁骑已滚滚而至。
夏侯恩蓦的反应过来,慌忙拨马欲逃。
为时已晚。
未及转身之时,身后关陇铁骑已如潮水般而至,转眼间将他和十余骑亲随淹没。
…
冀州,邺城。
南门城头之上,一面面“曹”字旗已然升起。
曹操策马扬鞭,一脸春风得意,带着众谋士武将,信步入城。
审荣偷开城门,放他大军入城,袁谭见大势已去,只得弃了邺城,慌忙向南皮方向逃去。
攻城数月,费尽了心机,死伤士卒无数,不想最后却以这种方式踏入邺城。
将要进入城门一瞬间,曹操是感慨万千,心中唏嘘不已。
“阿瞒,若不得吾,汝焉得入此门?”
跟随在旁的许攸,指着邺城门匾,笑眯眯的邀起了功。
左右许褚曹纯等,见许攸竟直呼曹操小名,不由皆怒目圆睁。
曹操眼中亦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芒,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哈哈一笑。
入得城门,踏入大将军府,曹操已高坐在原本属于袁绍的位子上。
堂中,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袁氏家眷,皆是泣跪于一旁。
“本初,当年汝率十万步骑南下,欲一战灭吾,定鼎天下,可曾想过有今日乎?”
曹操把玩着那颗袁谭来不及带走的大将军印,嘴角是戏谑的冷笑。
阶下,曹纯等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荀攸则只淡淡一笑,上前一拱手:
“今邺城已下,冀州传檄可定也。”
“袁谭已将青州之兵,尽数调至冀州,如今兵败失城后,必不会逃回青州,而将一路北逃幽州。”
“攸以为,司空当马不停蹄,趁胜追击,一鼓作气将幽州收复,诛杀袁谭,将袁氏赶尽杀绝!”
“尔后司空再挥师西进上党,先破刘备将他赶回关中,再取晋阳灭袁绍,收复并州。”
“如此,则河北四州,皆当为司空所有也!”
荀攸洋洋洒洒,为曹操谋划下了接下来的方略。
听得荀攸之言,曹操却不以为然一笑:
“袁谭已不成气候,吾随时可北上席卷冀幽,不必急于一时。”
“今将士们苦战数月,终于能攻下邺城,自当好好休养几日才是。”
说着,曹操的目光已瞥向袁氏女眷,琢磨着今晚该挑选哪一个侍寝,好好享受放肆几日。
便在这时,殿外亲卫大叫:
“郭嘉酒到~~”
曹操一震,脸上笑意瞬消。
郭祭酒,郭嘉?
他不是在上党,正辅佐夏侯渊坚守潞县么,怎会突然回到邺城?
“难不成…”
曹操心头一股不祥预感陡然涌起,急是抬起了头。
少顷,郭嘉在众人狐疑不安的目光下,神色悲重的踏入了堂中。
半跪在地,深吸一口气,拱手悲声道:
“司空,我军于壶关为刘承大败,夏侯将军被…被…”
纠结半晌,郭嘉方艰难的吐出五个字:
“被马超所斩!”
曹操身形霎时僵硬,手中的大将军印信,咣铛跌落在地。
? 第163章 昔煮酒论英雄,今刘承单骑会曹操,吾以身设局,锁死曹家倾国之兵
府堂内,死一般的静寂。
连原本趾高气扬,逢人就在喋喋不休,炫耀自己功劳的许攸,亦是惊愕到闭上了嘴巴。
众人骇然变色,难以置信的目光,皆落在了郭嘉身上。
短暂的沉寂后。
曹纯最先炸裂,冲上去将郭嘉扶起,近乎嘶吼般喝问道:
“郭奉孝,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曹操身形也一颤,猛扶着案几颤巍巍起身,近似渴求般的眼睛巴巴的射向郭嘉。
显然他还心存几分侥幸,骗自己郭嘉可能是说错了,或是自己春风得意太过听错了。
郭嘉则一声长叹,黯然道:
“我军在壶关被那刘承大破,夏侯将军于乱军中,不幸被那马超所斩!”
“司空,子和,夏侯将军已为国战死也!”
曹纯松开了手,摇摇晃晃倒退半步,嘴巴大张,脸形定格在愕然一瞬。
刚刚站起的曹操,则是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这一刻,曹操尝到了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滋味。
原本攻陷邺城,冀州传檄可定,青幽二州乃至整个河北,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自南阳一败以来,曹操只觉自己的人生已达到了巅峰时刻。
何其春风得意啊。
就在刚才,他还在琢磨着挑选袁绍哪个姬妾侍寝,痛痛快快纵情肆意啊。
转眼后,晴天霹雳就落下。
夏侯渊,自己的手足兄弟,宗室第三号重臣,竟然就人头落地?
死在了马超,死在了刘承的手中?
继亲子曹彰,侄子曹休曹泰,兄弟曹洪之外,再折一兄弟!
这是从他身上再剜一块肉啊。
“妙才吾弟,妙才吾弟啊~~”
曹操伏案嚎陶大哭起来。
夺取邺城的喜悦,此时已皆被丧亲之痛取代,喜事也变成了丧事。
“妙才,妙才啊~~”
堂下曹纯等宗亲,跟着也大悲大哭起来。
乐进,徐晃等外姓诸将,虽不似宗室那般悲痛,却也是摇头叹息。
“奉孝,子孝将军已先败于那刘承,你们理当避其锋芒才是,就算不撤往潞县,也该坚壁不出。”
“依理说,有你在,你们不该兵败如斯才对啊。”
荀攸看出了不对劲,最先从悲重气氛中回来。
痛哭中的曹操,一语被点醒,颤巍巍抬起头,目光急射向郭嘉。
郭嘉一声叹息,无奈道:
“我也曾向妙才将军进言,全师撤往潞县,等待司空指示再做决断。”
“可妙才将军不听我劝告,误信那郭援诈降…”
郭嘉遂将壶关一战,夏侯渊兵败陨命的经过,一一道来。
“啪!”
曹操一拍案几,重新站起,质问道:
“那郭援乃钟繇之甥,要降也当降大耳贼,怎会反降于吾?”
“这分明乃是那刘承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