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诸般种种匪夷所思之举,不得不令张鲁心生出这般猜测。
“若果真如此,那刘玄德有高祖护佑,岂非天命在身,注定要再兴汉室?”
“我与刘玄德为敌,负隅顽抗,岂非成了逆天而行?”
张鲁仰望苍天,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迷茫。
马蹄声响起,杨任策马而来。
“启禀明公,我斥侯已刺探清楚,定军山上关中军,应该只有五千余人。”
“此外,我营墙已经修筑完毕,只需再将鹿角设好,围营便可完成。”
张鲁目光重新望向定军山。眼中的迷茫强压了下去,恢复了几分信心。
“若是能夺回定军山,汉中就能转危为安,我就能熬过这一关,便不是逆天而行吧…”
心下自我安慰后,张鲁拂手道:
“传令下去,叫将士们加快进程,天黑之前务必要将鹿角修…”
修字尚未出口,一骑飞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主公,有四千余关中军突然下山,对我东围发起猛攻,放火烧我鹿角营栅。”
“敌军攻势凶猛,杨昂将军恐抵挡不住,请主公速发援兵驰救东围!”
张鲁脸色一变,猛与杨任对视一眼,主臣皆露惊色。
按照他们战前估算,定军山上的关中军少,必不敢贸然下山,当会选择据山自守。
可现下关中军竟不按套路出牌,竟然主动下山突袭东围?
还出动了四千兵马,几乎是倾巢而出?
“主公,关中军既以四千兵马攻我东围,那山上敌军就只余不到一千啊。”
杨任眼眸一转,拱手道:
“主公,此乃我们乘虚攻山,一举夺回定军山的天赐良机,请主公下令吧。”
张鲁脸色却未有兴奋,目光仰望向定军山刘营,眼中却反生忌惮之色。
关中军的战力,实在是太强横,袁曹皆败,韩遂的凉州军也被血虐。
就算定军山上只剩一千关中兵,就凭自己这数倍的兵力优势,当真能攻得下来吗?
权衡片刻,张鲁遂喝道:
“传吾之命,令昌奇速率两千兵马前去驰援东围,其余人马按兵不动,继续留守西围,抢筑鹿角。”
杨任一愣,不解的望向张鲁。
张鲁面露几分无奈,叹道:
“关中军的骁勇岂是我汉中兵可敌?且敌军还占有居高临下之势,倘若你未能攻下定军山,东围又失,当如何是好?”
杨任蓦的省悟,自家主公这是畏刘备的关中军如虎,哪怕以众击寡也不敢攻山。
“主公,山上关中军不过一千,我军五倍于敌,纵然他再精锐又如何?”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必能拿下定军山,请主公下令吧!”
杨任感到尊严受损,愤然请战。
张鲁却一摆手,断然道:
“袁绍,曹操,韩遂…那么多的教训还不够多吗,吾岂可再重蹈覆辙?”
“吾意已决,固守东西两围,坚壁不出,以逼迫山下关中军粮尽而退!”
“尔不必再劝,只督促士卒抢设鹿角便是。”
杨任无奈,只得强咽下心中那口窝囊气,依令行事。
当下部将昌奇,便率两千余兵马出营,直奔东围而去。
杨任则指挥士卒,于西围之外抢修鹿角…
定军山上。
张辽与法正并肩而立,依旧在俯瞰山下形势。
借着居高临下之势,汉中军西围变化,尽收眼底。
“孝直,你这调虎离山之策成了,张鲁果然分了一半兵马去救东围。”
张辽马鞭指着敌营西围中,那滚滚涌出的两千余汉中军,惊喜的望向法正。
法正眼角略有几分自负,却又回望身后道:
“若非元启公子知定军山顶有天洼可藏兵,张鲁不知我军虚实,又岂敢分兵去救东围,给我们露出破绽…”
张辽亦回望身后天洼,慨叹道:
“我们这位元启公子,确实深不可测,真乃神人也。”
法正深吸一口气,收起慨叹,马鞭向山下一指:
“文远,敌西围兵马已削减一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咱们能否一战定汉中,就在你这一战了!”
张辽霎时间热血沸腾,眼眸充血。
于是长刀一横,喝道:
“传吾之命,天洼藏兵尽出,随吾杀下山去,直取汉中军西围!”
号令传下,令旗扬起。
天洼后藏了数天的五千关中虎狼,早等着这一刻,争先恐后嘶吼而出,向着山下漫卷而去。
张辽一马当先,率百余虎贲骑,如从天而降的滚雷一般呼啸而下。
号角声随之吹响,刺破了定军山上空…
汉中军西围外。
杨任还在横刀立马,督喝着士卒们修筑鹿角。
“关中军纵为虎狼,却也不是神兵鬼将,我五倍之兵焉有攻不下定军山之理?”
“主公当真是老了,已无当年的气魄,不然怎会畏忌到那刘承小儿到如此地步?”
“唉~~”
杨任回望着大营内那面“张”字纛旗,一时摇头慨叹,恍惚失神。
“关…关中军!关中军杀下来了!”
正抢修鹿角的兵卒中,忽然响起一声惊恐尖叫。
杨任下意识回头望去,眼珠蓦然爆睁。
山坡上,数不清的关中兵,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间漫山遍野冲涌而下。
“他们只有一千人马,竟然下山来攻?”
杨任脱口一声惊呼,眼神已是难以置信。
几息之后,杨任便倒吸一口凉气,眼珠爆睁到如若见鬼。
攻下山来的关中兵,漫山遍野,绝非一千多兵马,至少也有五千之众!
恍惚间,杨任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袭取定军山的关中兵,总共也只有五千多人而已。
现下还有四千多兵马,正在攻打他们的东围。
那眼前这五千关中兵,又是从哪里迸出来的?
左右正修设鹿角的汉中兵,却军心大乱,慌忙丢下未设好的鹿角,向营内逃去。
杨任也猛的惊醒过来,顾不得细想,急是拨马大叫:
“全军退回营内,速去禀明主公,关中军来袭~~”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已滚滚而近。
“汉中鼠贼,张辽在此,受死!”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更是震响在身后。
杨任下意识回头时,惊见一将已如天神下凡一般,冲着自己飞奔而来。
敌营依山脚而建,张辽借着居高临下俯冲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眨眼间已冲至了鹿角前。
杨任神色大骇,来不及惊愕,慌忙欲举刀抵挡。
为时已晚。
张辽如疾风般当先冲至眼前,手中长刀挟着摧山撼岳之势,横扫而过。
“咔嚓!”
杨任人头落地。
一刀斩将。
其余汉中兵卒,皆被张辽神威吓破了胆,争相望营内逃去。
张辽则借着冲势,马不停蹄,径直撞入了营门之中。
手起刀落,便将几名欲要封闭营门的汉中兵斩翻在地。
身后百余虎贲,随之滚滚而入,将汉中兵撞辗到人仰马翻。
紧接着,五千步卒随后袭卷而至,如潮水般灌入了汉中西围。
汉中兵不过两千,又失了主将,营门也失守,军心意志顷刻间土崩瓦,一路向营内望而溃。
张辽则纵马拖刀,引领着五千关中虎狼,直扑汉中大营腹地…
中军帐内。
张鲁还在负手踱步,焦虑不安的等着东围的消息。
“杨昂有兵马三千,应该能支撑一时片刻,昌奇两千兵马一到,内外夹击应该能逼退关中兵吧…”
张鲁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心绪稍稍平伏几分。
便在这时,大帐之外,隐隐响起了惊呼喊杀声。
张鲁心头一震,急是掀起帐帘冲了出去。
只见自家士卒,如惊弓之鸟般,正迎面争相溃逃而来。
“这,这,这……”
张鲁僵在原地,一时错愕茫然。
正这时,一卒跪倒在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