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此番败走,必会退回陇西,儿以为父亲当速发兵追击,一鼓作气追入陇西!”
刘备脸上笑容稍敛,却是疑道:
“为父记得咱们先前商讨之时,元启你曾言此番击破韩张联军后,要趁势与刘季玉南北夹击,共破张鲁,收取汉中。”
“至于陇西乃至凉州,当在收复汉中之后,伺机取之。”
“既是如此,今元启你又为何要为父追击韩遂?”
刘承一笑,别有意味道:
“儿请父亲追过陇山,并非是为一举夺下陇西乃至凉州,而是只为抢占街亭。”
街亭?
一个略显陌生的地名,响起在了耳边,刘备眼神再度茫然。
刘承便叫陈到拿来舆图,铺展在了刘备眼前。
“父亲将来若欲取凉州,为粮草转运便利,自然要走陈仓大道,穿过陇山进入陇西。”
“而这陈仓道东口乃陈仓城,其西口则为街亭。”
“若韩遂为防父亲他日讨伐,提前修筑加固街亭城,屯足粮草,择一良将数千精兵固守,便可将我军阻于陇山之中。”
“故父亲才要趁韩遂败逃之际,趁势发兵追过陇山,抢先一步占据街亭。”
“尔后父亲便可调霍峻移镇街亭,韩遂纵发兵来夺,亦不足为虑。”
“我们只要占住街亭,陇山谷道便畅通无阻,我关中军团随时可杀入陇西,荡灭韩遂!”
刘承指着舆图,不紧不慢的道出了他的布局。
刘备豁然明悟,捋髯重重点头,赞许的目光望向了刘承。
关中之敌刚刚肃清,自家儿子就已经在为拿下陇西,为其提出的“大关中”战略而布局啊。
且街亭这么一座扼控着陇山道西口,却又不起眼的小城,自家儿子更一语便点破了其要害所在!
“我儿之深谋远虑,为父望尘莫及也…”
刘备引以为傲的目光笑看着儿子,一声啧啧慨叹。
于是便用刘承之策,令赵云率关陇铁骑,继续西进追击韩遂败兵,抢占街亭城。
同时又派人向东,赶往陕县,召霍峻移镇街亭。
根据近期细作情报显示,自南阳一战曹操大败后,曹军的兵马粮秣便开始逐步向延津,白马等黄河南岸渡头调动。
种种迹象表明,曹操将调转枪口,北上与袁绍争夺河北。
如此一来,陕县潼关,乃至宛城方面的压力随之骤减。
作为关中军新晋的二号“门神”,霍峻自然可以抽身西调,从陕县移镇街亭…
入夜时分,陈仓城内外已是欢声笑语四起。
白日一战,刘备不只大破韩张联军,还缴获了堆积如山的军资,便以之犒赏三军将士。
血战余生的关中军将士们,便载歌载舞,共庆这场大胜。
府堂之内。
刘备则高举酒樽,与众人开怀畅饮。
大汉风气开放,老刘又是豪侠出身,酒喝到尽兴处,拉着张飞张辽等诸将,围着火炉跳起了大风歌舞。
刘承则闲坐一旁,手中把玩着酒樽,笑看自家老子肆意。
酒劲作用下,老刘是完全卸下了主公的架子,彻底释放了豪侠的天性。
不得不说,此刻的老刘,才最像他的老祖宗刘邦。
刘承目光盯着炉中熊熊烈火,恍惚间回到了汝南的那个夜晚。
彼时自己死而复生后,也是这般围着篝火,向老刘献上了效仿高祖,直取关中的战略。
掐指一算,距离那一晚,差不多也有快两年了吧。
那时的刘备,兵不过千余人,将不过关张赵,何等的落魄寒酸。
现如今,却全据关中,更占据河东,弘农,南阳三郡大部,东拼西凑起来,差不多接近一州之地。
且这一州之地,并非是徐州那种白捡来的一州,乃是他父子一刀一枪,用拳头硬生生打下来的。
这等从血与火中夺来的地盘,根基之稳,岂非徐州那种捡来的地盘可相提并论?
再看麾下谋臣武将。
文有徐庶,张既,贾逵,杜畿,简雍,孙乾,糜竺,陈震,邓芝…
武有关羽,张飞,赵云,张辽,魏延,马超,庞德,郝昭,霍峻…
文武班底不说鼎盛,也可称豪华,彻底告别了当年谋不过简孙,武不过关张的寒酸境遇。
再看兵马。
抛开各郡镇兵,他父子光手头可调动的机动兵力,就已接近五万之众。
且这五万兵马,半数以上都是凉州兵卒,皆为天生的战士。
关陇铁骑,更是集合了三大骑兵的优点,可谓天下第一。
论整体军事实力,他父子其实已不逊于袁曹。
老刘仅剩的短板,就只剩下人口了。
没有足够的人口,就没有充足的粮草,以支撑这五万多步骑长期作战。
没有足够的人口,这五万多兵马折损了,就得不到及时的补充。
故他父子自入武关以来,大多数的胜仗,都是速战速决。
家底薄,客观条件不允许他们打持久战嘛。
可若想逐鹿中原,与袁曹争夺天下,想靠速战速决是不现实的。
老刘想走通高祖之路,就必须要有高祖那般可与项羽打持久战的底蕴。
“人口,人口,还是人口,老刘的这块短板,也该是补齐的时候了…”
刘承喃喃自语,微熏的目光转向了南面方向。
“汉中郡必须拿到,那五十万人口掌握在张鲁手中,就是暴殄天物,我父子必须拿到!”
刘承手中酒樽,陡然攥紧。
…
天水郡,略阳城。
数以万计的凉州残兵败将,正垂头丧气,默默无声的入城。
城楼上。
韩遂独眼俯视着城下,看着自己的溃兵,拳头悄然攥紧。
想当初,东出陇山之时,三万步骑大军,何等的声势浩大,何等的风光无限。
却不想,时隔数月,归时却损兵折将过半,自己也折了一只眼睛。
韩遂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心中有气呀。
“英已清点过兵马,撤回陇西的兵马尚有近一万七千余人。”
“据斥侯回报,刘备并未率主力追击,那赵云夺取街亭后,便停止了追击。”
“现下刘备尚未抚定扶风,其军又是转战千里的久战疲惫之师,想来并无底气趁势鲸吞我陇右。”
成公英洋洋洒洒一番宽慰后,又向东一指:
“若阎侯二人已袭破长安,捷报这两天就应该要到了,彼时刘备必军心大乱。”
“明公可趁这几日收拢败兵,休整士气,只等敌军一乱,便可趁势反杀回去。”
“陈仓一役之耻可雪也!”
韩遂脸色稍稍好转,紧攥的拳头松开,嘴角随之上扬:
“刘备,汝万万不会料到,吾还藏这么一招暗棋吧。”
“汝今日杀的吾有多狼狈,不日吾便如数奉——”
还字未及出口,忽然士卒大叫:
“北面方向有大队骑兵接近!”
韩遂身形一凛,急是回头北望。
果然,北面方向,尘雾滚滚,似有千余骑正飞速逼近?
“斥侯有报,那赵云分明已止步于街亭,为何会出现在略阳以北?”
成公英脸色亦是一变,脱口惊呼道。
韩遂不敢大意,只得下令全军即刻入城,关闭城门严阵以待。
少顷。
那千余骑兵飞奔而至,韩遂惊奇的发现,来的竟是自家骑兵。
一将勒马城下,大叫:
“吾乃阎行,速速放吾入城!”
韩遂神色一震,仔细一看,来者竟果然是阎行。
此时的阎行,不该和侯选一起,正大掠长安吗?
怎会反出现在略阳?
韩遂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降临。
城门打开,吊桥落入,骑兵仓皇入城。
须臾后,阎行拜倒在了韩遂脚下。
“主公啊,末将与侯选率军走泾水谷道,眼看就要出泾口,杀入关中平原。”
“谁料那关羽却在泾口设伏,以强弓硬弩大破我军。”
“侯选为关羽阵斩,我五千骑折损过半,末将和不足两千弟兄,拼死突围,方侥幸逃过一劫啊!”
韩遂如被重锤当头一击,摇摇晃晃倒退半步。
“明公!”
阎行一跃上前扶住,亦是惊疑问道:
“明公的右眼…右眼怎会成这般样子?”
“末将出发之时,明公尚在陈仓,为何会回到略阳?”
显然他还不知,韩遂在陈仓为刘备大破,损兵折将仓皇逃回陇西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