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遭此一败,不说元气大伤,亦是将官渡之战积攒下的优势,全部消耗在了南阳。”
“今二刘齐心,已收复失地,其军士气正盛。”
“司空此时率军再次南下,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当真有信心击败二刘吗?”
曹操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满腔怒火霎时间冷却了下来。
咽了口唾沫后,曹操闷闷不乐道:
“那依文若之见,吾就坐视南阳为二刘所据,许都以南始终不安?”
荀彧脸色缓和了几分,接着道:
“刘备志在效仿高祖,全据关中,所以兵入南阳,盖因刘表向其求援,他为仁义之名所累,不得不救。”
“今他已解南阳之危,必会回师去解玉壁之围,再西进全据关中,定然是无心兵犯许都。”
“而刘表乃自守之贼,定然也不敢趁势北上来犯,故南阳虽为二刘所夺,却对许都暂时并无威胁。”
话锋一转,荀彧向北一指:
“今刘备羽翼已丰,又据有陕县潼关武关之险,先前种种失利已证明,以司空眼下底蕴,想西进夺回关中,荡灭刘备已无可能。”
“故彧以为,司空当即刻调整战略,将精力用于北上灭袁,攻取河北,全据两河!”
“对于刘备和关中,司空只能伺机而动,唯有遇上良机方可向西用兵。”
曹操沉默不语,渐渐冷静下来。
“荀令君言之有理。”
郭嘉亦点头附合,向北一指:
“今袁绍以五万大军围攻玉壁,那刘备救了刘表后,必会回师河东解玉壁之围。”
“彼时袁刘二人,势必会起一场大战,非一时片刻能分胜负。”
“司空当趁此时机休养士卒,编练新军屯集粮草。”
“若袁绍败,则司空趁势渡河北上,攻取河北。”
“若刘备败,则司空可趁势西进,夺陕县取潼关,与袁绍争抢关中!”
“唯有如此,司空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也!”
曹操负手而立,眼眸微合,脑海中权衡着荀彧郭嘉的谋算分析。
良久后,睁开眼,略显无奈的叹道:
“诸君言之不假,北方三足鼎立之势已成,刘备虽最为势弱,却占据关中四塞之险,又有关陇骑兵之利,已非吾可灭之!”
“唯今之计,也只能养精蓄势,坐看袁刘相斗,伺机而动了。”
夏侯惇等众人皆是神色一震。
这是曹操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凭一己之力,已灭不了刘备。
这也是第一次当众承认,刘备跟他和袁绍坐在了同一桌,与自己已是平起平坐。
没办法,论三家的硬实力,刘备本来是没资格跟袁曹坐一桌的。
可刘备偏偏占据了关中,凭借地利的优势,硬生生的弥补上了人口兵源的差距,硬就是挤上了牌桌。
而且还把一手烂牌,硬生生打成了王炸。
南阳的惨败,曹操是彻底被刘备打醒,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事实。
“传令下去,命子孝停止对陕县进攻,兵马撤回洛阳吧。”
“还有南阳方面,所有兵马都收缩回叶县,不得留一兵一卒在南阳。”
清醒过来的曹操,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诸将只得黯然领命。
曹操则走到舆图前,目光望着关中所在,一声苦涩轻叹:
“没想到,当年那个被吾杀到如丧家之犬的织席贩履之徒,如今吾竟然要避其锋芒?”
“仲德啊仲德,我错了,我当初真应该听你的劝,杀了那大耳贼啊。”
“一步错,步步错,步步错呀…”
…
河东,玉壁城。
杀声震天,战鼓如雷。
五万袁军又一次发动了对玉壁城的猛攻。
城下已是尸山血海,死者不计其数,却依旧未能撼动玉壁城。
城头那面“郝”字旗,依旧屹立不倒。
还在骄阳下肆意飞舞,仿若在嘲讽他的无能。
“郝昭,郝昭,吾若破城,必将汝碎尸万段~~”
袁绍咬牙切齿的发誓,天下第一霸主的气度已失,隐隐有被玉壁城逼到抓狂的迹象。
五万大军,围攻小小一座玉壁城数月之久,付出死伤无数,却依旧没能破城…
换谁谁不抓狂。
沮授看着袁术这般状态,眉头微皱,忍不住想要劝说。
便在这时,一骑飞奔而来。
“启禀大将军,南阳细作密报。”
“刘备于宛城与曹操决战,大败曹军,现已收复南阳全境,逼降曹将张辽。”
“曹操损兵过半,已狼狈撤回许昌!”
左右袁营文武,皆大惊失色。
袁绍更是脸色大变,由抓狂变为了骇然,一跃下马夺过了那道帛书。
越看越是震惊错愕,双手都在隐隐发抖。
“先是被刘备三路奇兵所挫,今正面交锋亦败于那刘备,还损兵折将到这般地步?”
“这个曹阿瞒,竟然变的这般无能,竟被刘备败到如此地步?”
袁绍抬起头,匪夷所思的望向许昌方向,手中帛书惊到脱手而落。
左右郭图等众人,慌忙下巴,皆是捡起情报围看。
惊骇声,唏嘘声,议论声一时大作。
“刘备羽翼已丰,龙上九天,其势不可挡也…”
沮授一声慨叹,拱手郑重其是道:
“大将军,刘备已解南阳之围,必会抽身北归,来与我军一战。”
“授以为,此时的刘备已断不可与之争锋,大将军当速撤玉壁之围,以避其锋芒才是啊!”
袁绍身形一震,惊怒的目光猛的瞪射向沮授。
什么情况?
你让我畏刘备将至而退兵?
我堂堂天下第一霸主,我避他锋芒?
第100章 万民追随,豪杰来投,刘备已成照世明灯,关中为人间乐土(合章)
袁绍听着沮授劝说,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手中马鞭渐渐攥紧。
郭图察颜观色,看出袁绍情绪变化,明显是不愿退兵。
袁绍不只不愿退兵,还因沮授那一句“避其锋芒”,感受到了羞辱。
“公与此言差矣!”
郭图当即出言反驳,厉声道:
“大将军统我河北五万大军,围困一座小小玉壁城数月之久,死伤无计其数。”
“今若不能破城,反因闻刘备回师便撤围退兵而出,岂非叫天下人以为,大将军畏刘备如虎?”
“全军将士会怎么看大将军,河北士民会怎么看大将军,天下人又当怎么看大将军?”
“你是想让大将军威名扫地,为天下人耻笑不成?”
辛毗等几个汝颍谋士,立时明白郭图用意,当即群起斥责沮授。
沮授一怔,未料到众人会有这般激烈反应。
再看袁绍,板着张脸也不作表态,显然是认可了郭图所言。
沮授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直口快,无意间刺痛了袁绍的敏感神经,惹得其不满。
若是在刘备大破曹操之前,他多半便选择了闭嘴。
可现在形势不同了。
刘备大破曹操,证明其不只善用奇兵,正面交锋其关中军团亦凶悍如虎。
此时袁绍再与刘备交锋,胜负之数便未可知也。
也许,重蹈官渡之战的覆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后果如此严重,由不得他不忠言逆耳。
念及于此。
沮授无视郭图等质问,正视向袁绍,拱手凝声道:
“我军久攻不下,将士们精神士气已泄大半,而刘备新破曹操,却士气大振,锋芒正盛。”
“以久战疲惫之师,与大胜归来士气正盛之师交锋,实非明智之举。”
“授以为,此时若退兵而去,虽略损颜面,却能保得我军全师而退。”
“若执意再战,授只恐会重蹈官渡一役的覆辙啊!”
袁绍打了个寒颤,蓦的清醒了些许。
郭图却不屑一哼,再次反驳道:
“公与此言荒谬,我军乃久战疲惫之师,刘备南阳大战曹操方休,又转战千里回师河东,难道就不是久战疲惫之师?”
“同样是疲惫之师,我军兵力还远多于刘备,我们还有整个河北做后,为何要避刘备锋芒?”
沮授眉头一皱,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