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群雄,河北袁绍也好,江东孙氏也罢,谁嘴里不是叫嚷着要匡扶汉室?
就连曹操自己,也是打着天子旗号东征西讨,自称是讨伐汉贼。
可谁都知道,天下群雄,除了刘备是真的在匡扶汉室,其余皆是打着扶汉旗号,行的是却是篡汉之实。
曹操也好,袁绍也罢,但凡他们当中一人平定天下,必改朝换代。
张辽称追随曹操,乃是在匡扶汉室,明显是在跟关羽玩文字游戏,未能推心置腹,关羽自然不悦。
沉默片刻后,张辽叹道:
“辽不过一介武夫,不似兄长这般心怀家国大义。”
“愚弟只知道,愚弟现下乃曹司空部将,曹司空无负于辽,辽自当为曹司空赴汤蹈火,焉有因个人私情,便背弃曹司空之理?”
“倘若辽真是那种轻于去就,忘恩负义的背主之徒,只怕兄长也不屑与辽称兄道弟吧。”
张辽这番话一出口,立时将关羽满腹的规劝之言给堵了回去。
曹操现下为张辽主公,张辽若背曹降刘,便为叛主负义。
你关羽义薄云天,对刘玄德忠义无双,宁可弃荣华富贵而去,也要千里追寻刘玄德。
你忠义无双,到头来却劝我做不忠不义之徒?
这合适吗?
关羽叹了口气。
张辽之言,正说到了他心坎上。
若是张辽因他几句劝,便背弃曹操降了刘备,他当初又怎会看得上张辽为人,与其结下兄弟情份。
“也罢,也罢…”
关羽摇头一声慨叹,便不再劝说,拱手道:
“文远你亦是一腔忠义,为兄以己度人,又岂能再做勉强?”
“文远,今日一别,好自珍重吧。”
见关羽不再强求,张辽也松了口气,亦是一拱手:
“多谢兄长能体谅辽苦衷,兄长也当好自珍重,咱们就此别过!”
两人都是豪爽洒脱的北地汉子,当下再无多言,就此别过,转身各自离去。
雉县南门。
“文远,适才你与那关云长会面,都说了些什么?”
张辽刚刚策马入城,夏侯恩便迎了上来,佯作好奇的问道。
张辽自然觉察到了夏侯恩心下生疑,剑眉微微一皱。
“无非是叙一叙旧,聊一聊当年许昌时把酒言欢的快活日子。”
“当然,就如子信你所猜测,那关云长自然也趁势想劝我降了刘备。”
张辽也不屑隐瞒,坦坦荡荡如实相告。
夏侯恩脸色微变色,张口便问道:
“那文远你又是如何回复那关羽的?”
此问一出口,夏侯恩顿时便觉问的愚蠢。
张辽又不蠢,真要答应降了刘备,还能跟你实话实说?
果然。
张辽瞪了他一眼,向着许昌方向一拱手:
“司空待我张辽不薄,我张辽岂能有负司空恩义,做那等背主之徒。”
“夏侯子信,你也太看轻我张辽了!”
夏侯恩被怼了一鼻子灰,面露尴尬,忙是讪讪笑道:
“文远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司空若非知文远的忠义,又岂会让文远你来断后守雉县,我…”
夏侯恩满脸堆笑,忙是找补了一番解释。
张辽碍于他宗室身份,自然不好冷脸相对,便就借坡下驴道:
“子信不必太多解释,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现下我已拒降刘备,恐怕稍后敌军便要大举攻城,时间紧迫,你我分头行事,督促各营备战吧。”
言罢张辽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夏侯恩挥手扇去眼前尘土,望着张辽远去背影,满脑子都是适才城外时,张辽与关羽谈笑的画面。
“若张辽心志不坚,萌生了背叛吾的念头,你便执吾佩剑斩之,接管兵马,继续坚守雉县!”
曹操临别之时,在他耳边的叮嘱交待,此刻再次响起。
“张文远,你是那吕布旧将,吕布便是反复无常之徒,你叫吾如何相信你会是忠义之士?”
“你莫要怪我,或许你确实忠于司空,可我却不能把身家性命交在你手上。”
“我已做过一次那刘备的阶下囚,绝不能做第二次,我不能冒这个险…”
夏侯恩腰间倚天剑再次按紧,眸中的猜疑犹豫,已然化为冷厉决然……
城外联军大营。
营门处,刘备和刘承已等候多时。
见得关羽归来,刘备当先迎上前,问道:
“云长,此番会面结果如何,文远可愿归顺于为兄?”
关羽叹了口气,遂将会面经过,以及张辽的回复如实道来。
刘备听罢眼神略有失望,却又面露赞许道:
“文远虽非曹操肱股心腹,却也非轻于去就,反复无常之徒,他不肯背曹降吾,倒也在意料之中。”
言罢,刘备又转向自家儿子,问道:
“元启,今云长千里迢迢而来,亲自出马都未能劝降那张文远,为父又当如何?”
刘承却是一笑,却别有意味道:
“父亲二叔莫急,张文远对曹操有忠义之心,可雉县之中,却有人未必会信他。”
“我们先耐心等几日,或许用不了多久,城中便会起了变数。”
刘承对张辽性情自然清楚,本就没指望关羽此行,能够仅凭兄弟之谊就劝降张辽。
这场关张会,其实是做给夏侯恩看,以令其生疑。
接下来,就是坐等夏侯恩心中那份猜疑发酵了。
刘备与关羽彼此对视,对刘承莫模两可之言,似悟非悟。
刘承却并未过多解释,目光望向了雉县方向。
“就让子弹先飞一会吧…”
第098章 我死而复生,为昭烈之子,身负屠龙技,手执倚天剑,注定三兴大汉
三日后,雉县。
夜幕降临时,各营已是炊烟袅袅,曹军开始埋锅造饭。
张辽前脚刚入大帐,正准备用晚食时,夏侯恩拎着一坛酒就跟了进来。
“子信,你这是?”
“前日在城门时,我一时嘴欠,得罪了文远,今日特意带了一坛杜康酒,来向文远你赔罪。”
夏侯恩举起酒坛,面带愧色的讪讪笑道。
张辽先是一怔,旋即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乃是那日当众表露出对自己猜疑之事。
“吾与关云长交情深厚,乃是人尽皆知之事,子信你心中不安也在情理之中,大可不必如此。”
张辽大度的一拂手。
“那不行,是有我错在先,这赔罪酒文远若是不喝,我心难安呀。”
夏侯恩却拉着张辽坐下,执意给张辽斟满一樽,双手奉上。
尔后自斟一樽,先行举起:
“来,文远,我先干为敬,向你赔罪了。”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张辽不好再推辞,只得举樽饮下。
夏侯恩忙又给张辽斟满,顺势问道:
“今我雉县已被二刘围到水泄不通,敌军十倍于我军,随时便将四面强攻。”
“不知文远兄可有几分信心,能守住这雉县?”
张辽也不隐讳,如实言道:
“关中军之精锐,已在我军之上,那刘玄德有其子刘承辅佐,早已今非昔比。”
“况且如今又有那关云长,自长安赶来助战,他是什么实力,不用我说子信你也知道。”
“我只能说,此战你我只能拼尽全力一战,至于说有几分信心能守住,我实不敢说。”
夏侯恩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沉声一叹:
“如此看来,此战是凶多吉少,你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接下来,夏侯恩便一面假意商议守城之事,一面频频劝饮。
不知不觉,一坛酒饮尽,张辽似已微醉。
夏侯恩便佯装已醉,端着酒樽起身,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斜退了几步,站在了张辽身后。
此时张辽正手端酒樽,低着头背对于他,身后是门户大开。
夏侯恩眼眸一聚,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森冷杀机。
“张辽,你不该出城与那关羽一会,莫要怪我…”
夏侯恩暗暗咬牙,腰间倚天剑缓缓出鞘,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斩下。
可惜,他低估了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