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此时已领悟刘承心思,自然是允准。
当下,孙乾便受了刘备所托,随同魏延同归宛城,尔后南下赶往襄阳拜会刘表。
魏延职责所在,不敢逗留太久,只得依依不舍拜辞而去。
黄昏时分。
刘备已带着众人,立于营门,目送魏延孙乾远去。
“元启言之有理,这魏文长确有大将之风,却不知为何不得景升重用,只做得一军候?”
刘备望着魏延背影,言语中不掩惋惜。
刘承面露讽刺,慨叹道:
“刘景升能坐稳荆州,全凭蔡蒯两姓扶持,军政大权自然皆付于这两姓之手。”
“纵然是荆州其他豪姓大族,都未必能从蔡蒯两姓手中分得多少羹,遑论是魏文长这等寒士?”
刘备回眸看向了儿子。
这孩子对荆州内部局势,对刘表的用人之术,竟然也早就洞若观火?
刘承感慨出口,却又想收回。
你勾起了老刘的兴致,他就想要细问,可荆州毕竟只是过路,何必浪费太多唇舌?
“父亲,咱们就趁着这几日功夫,尽快操演士卒,训练骑兵,以为夺取关中做好万全准备。”
“只等刘景升的粮草一到,咱们便可即刻直扑武关!”
于是刘承及时转移话题。
刘备这才打消了好奇心,回头对诸将道:
“云长,翼德,步军操演之事,交由于你二人。”
“骑兵训练之事,就辛苦子龙了。”
“咱们就依元启所言,只等粮草一到,直取武关!”
众人欣然领命。
…
襄阳城,州府。
一位年过半百,一身儒气的上位者,正高坐于上,端详着手中书信。
上位者便是荆州牧刘表。
他手中所执,便是孙乾前来拜会,表明借道伐曹之意后,献上的刘备亲笔手书。
审视许久后,刘表嘴角上扬,捋髯笑道:
“走了一个张绣,又来了一个刘玄德,上天待吾不薄啊。”
“吾又得一人,可为吾看门护院,抵御曹操也!”
第011章 守户之犬?可别逗了,我要做汉中祖!
刘表笑呵呵起身下阶,将刘备手书,示于了一文一武两位心腹。
蔡瑁和蒯越看过书信,再细细一品刘表适才感慨,立时领悟其意。
刘表这是想收留刘备,当成第二个张绣养着,替他们坐镇南阳,看门护院!
“明公,那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屡次三番败给曹孟德,其实力远逊于张绣。”
“明公欲以此人抵御曹孟德,作为荆州北面屏障,瑁窃以为似有不妥吧。”
蔡瑁直言质疑,言语间颇有轻视之意。
“曹操用兵如神,天下间能胜其者又有几人,纵然是袁本初此番南下,不也屡屡受挫?”
刘表一声慨叹,捋髯缓缓道:
“这刘玄德屡败于曹操,却皆能败而不亡,已是非同一般。”
“近日听闻其在汝南,先败后胜,大破了曹仁四千精骑!”
“能在曹操的身上占得这般便宜,已是难能可贵,这样的人物若用来只守不攻,做我北面屏障,足矣。”
蔡瑁语塞,瞥了一眼蒯越。
蒯越轻咳几声,说道:
“明公言之有理,天下间能胜得了曹操者寥寥无几,这刘备用兵之能确实可圈可点。”
“只是此人曾为一州之牧,越担心其不甘屈居人下,明公若是收留了他,只恐是引狼入室!”
刘表眉头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略一沉吟后,却又不以为然道:
“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又是吾刘氏同宗,料想其必不会以怨报德,觊觎吾荆州基业。”
“再者吾只令他屯兵北面,一应粮草军资皆由吾供养,纵然他心有异志,又能有何作为?”
蒯越和蔡瑁对视一眼。
看自家主公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让刘备做第二个张绣,也自信能驾御得住刘备。
更深一层用意,恐怕是想引入刘备这个同宗,来变相制衡一下他蔡蒯两姓过热的权势吧。
“粮草乃根本,控制住粮草,就能控制住刘备,还是明公所虑深远。”
蒯越先是一番恭维,尔后却一扬手中书信:
“只是那孙乾和刘备信中皆言,他们是要借道我南阳,北上伐曹。”
“越猜想刘备还是要依附于袁绍,奉其命抄袭曹操后方,只是他在汝南方面打不开局面,才想转往我南阳北上。”
“只怕明公有收留他之意,这刘备却无依附明公,为明公看门守户之心呀。”
刘表似早有准备,便从案几上拿起一道帛书,递于了蒯越。
蒯越迟疑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只看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颍川方面细作刚送到的情报,称曹仁在汝南兵败后,已移师叶县。
“曹子孝乃曹营第一名将,上蔡一役败于那刘玄德,多少有轻敌大意之嫌。”
“今曹操令其移师叶县,明显是防范刘玄德借道我南阳,北攻许昌。”
“今有曹仁坐镇叶县,那刘玄德只凭一己之力,数千兵马,异度以为其能有所作为乎?”
刘表捋着细髯,缓缓道出了玄机。
蒯越旋即会意。
叶县有曹仁坐镇,刘备北上必会踢上铁板,无功而返。
汝南北上不利,南阳北上又不利,刘备还有何颜面,回官渡向袁绍复命?
那么留给刘备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留在荆州,依附刘表这个同宗。
这便是刘表给他看这道情报的深意所在。
“明公深谋远虑,越不及也。”
蒯越拱手恭维,遂道:
“既是如此,明公是否现在就亲拟一书回复那刘玄德,准其借道北上伐曹?”
刘表略一沉吟,拂手一笑:
“异度,你就替吾拟书一封,送去宛城给刘玄德,允其借道伐曹。”
“此外再调拨五万斛粮草,一并送往宛城给那刘玄德,以示吾同宗之谊。”
蒯越眼眸微转,心领神会。
反正按照刘表的剧本,刘备这个泥腿子同宗攻打叶县不利,还是要退回来依附他的。
其麾下兵马,自然要刘表出钱粮供养。
这五万斛粮草,就当是提前预支了,还能令刘备心怀感激,欠了一份大人情,他日更不得不依附于刘表。
“明公英明,越知晓该怎么做了。”
蒯越当即拱手领命。
刘表再次端详手中书信,喃喃自语道:
“玄德,袁曹逐鹿中原,你我作壁上观便是,何必掺和其中?”
“你还是尽早认清形势,回来为吾拱卫荆北吧,你我皆为刘氏同宗,吾必不会薄待于你…”
…
宛城以东,刘军大营。
校场上,骑兵往来奔腾,时而纵马挥刃,时而弯弓放箭,正操演着骑战之法。
“子龙不愧曾为白马义从,这训练骑兵的手段,当真是高明。”
“短短十日间,我军骑战之法便能有如此精进,了不起,了不起呀。”
刘备望着远处督喝操演的赵云,口中啧啧赞许道。
“兄长有这三千精骑,又有子龙统帅,击破钟繇,夺取长安便更有胜算矣。”
关羽也点头称是,却话锋一转:
“只是孙公祐出使襄阳数日,至今尚未归来,愚弟略有担忧,那刘景升当真会借道给我们么?”
一旁张飞一听,忙凑了过来,跟着点头道:
“是啊大哥,那刘景升就算借道给我们,还能真如元启所推测,大方到白送给咱们几万斛粮草?”
刘备沉默。
说实话,两位义弟所言,正也是他的顾虑所在。
迄今为止,关于刘表的种种,皆出自于刘承的推演。
自家儿子虽有落虎坡一役拿捏曹仁的先例,可曹仁毕竟是他们的老对手,尚有迹可徇。
刘表却是除了姓刘之外,生平再无交集。
单凭“道听途说”,自家儿子当真就能对刘表洞若观火?
“元启的识人之能,尔等皆也见识过,他既如此笃定,应当不会有错…吧。”
当着两位兄弟的面,刘备还是选择力挺儿子,只是最后这个“吧”字,却又透露出些许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