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4节

  至于做什么准备?

  首先肯定是照搬历史上已有的成功经验,请司马子如出手转圜。

  毕竟,这已经是经过历史验证的,切实可行的法子,现成的路子摆在这里,他自然不可能弃之不用。

  于是,他立即回到自己的世子院,屏退了左右,铺开麻纸,提笔研磨,给远在邺城的司马子如写信。

  少顷,笔落。

  高澄吹干墨迹,仔细检查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

  便封好信笺,唤来心腹侍卫纥奚舍乐,命其快马加鞭,连夜送往邺城,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司马子如手上。

  随后,又坐回书案前,开始琢磨第三手对策。

  是的,他还要做第三手准备。

  因为他所追求的,远不仅仅是保住自己的世子之位那么简单,他更要躲过那一百杖,乃至于设法把这桩祸事,变成自己的机缘。

  至于怎么变,也很简单,便是向高欢展示他的才能,让高欢看到他的不可替代性。

  而这一手,也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太清楚高欢是什么人了,那是个心里只有天下霸业的枭雄,在江山基业面前,一个宠姬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能展现出足以继承霸业、甚至助高欢一统天下的绝对才能。

  别说他只是私通了一个姬妾,就算是再大的错,高欢也会捏着鼻子认了,甚至主动把这事压下去,保下他这个世子。

  想到这里,高澄再次铺开麻纸,凭着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和他知道的历史,卡开始将东魏当下面临的内忧外患,一条条列了出来。

  从军政改制到用人策略,从外交布局到内部整合,从解决鲜卑贵族与河北世家之间的对立到应对关西宇文泰,事无巨细,分条陈述。

  并且,他不光列了困境,还顺带写下了对应的解决之法.

  尽管这些法子,暂时都还只是纸上谈兵之举,却也足以从侧面印证出‘他’的治世之能。

  他就不信,高欢在看了这些东西之后,还会有心思惩罚他。

  他如是想着,落笔更快了几分。

  然而,正当他奋笔疾书时,书房外却是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本该在高欢麾下听用的苍头军目,便在高澄的另一个贴身侍卫王纮的接引下入了门。

  “世子,北地军情奏报。”

  王纮欠身一礼,道明来意。

  听见是老爹传来的消息,高澄也不敢怠慢,忙放下毛笔,转头看向那苍头低喝道:“且奏。”

  苍头闻言,立即单膝跪地,高声禀报:“世子,大捷,大王亲率六军大破稽胡,阵斩刘蠡升,悉平北境!”

  “今大军已归雁门,不越三日,即班师晋阳,大王有令,命世子预作迎驾之备!”

  高澄闻言,心里顿时一惊,愕然道:“这么快?”

  苍头恭敬道:“今国内方平,大王心系霸府,自是快了些。”

  高澄回神,顿觉心中一团乱麻。

  他本以为,高欢就算平定了刘蠡升,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班师回朝。

  毕竟,收服北境是个大工程,怎么也得要一些日子。

  却是没料到,高欢竟然回来得这么快,还真是如史书上所言那般,行军如风啊。

  但他心里再慌,面上也不敢表露半点。

  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故作镇定地沉声道:“吾已知之。大王凯旋,国之大庆,赏汝钱五千。且去回禀大王,儿必妥为安排,亲出迎驾,无敢有失。”

  “唯!”

  苍头闻言,立即欣喜应声,欢天喜地的跟着王纮去领赏。

第5章 天倾我自当之!

  高澄目送两人退出去,脸上的镇定瞬间就垮了下来。

  三日时间,别说让司马子如赶到晋阳,怕是信都还没送到邺城,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还是觉得这事儿得去找老妈商议一下。

  于是,他起身便要往正院去。

  然而,他脚刚迈出门槛,便又见娄昭君身边的贴身侍女匆匆赶来,见了他便躬身行礼道:“世子,王妃有令。”

  高澄一愣,问道:“阿母何事?”

  婢女道:“王妃令:大军迎驾诸事,霸府自会处置,不劳世子费心。即日起,世子禁足院中,闭门思过,不得外出,不得私见外臣,静候大王回师问罪。”

  高澄又是一愣,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娄昭君这是在给他搭台子,要他演一场浪子回头,幡然悔悟的戏码。

  毕竟是犯了错。

  与其四处蹦跶惹人厌,倒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摆出一副“我错了、我很后悔、我在面壁思过”的姿态。

  姿态做足了,高欢回来后就算再生气,也总要顾着父子情分,顾着几分世子的体面。

  这或许便是那位深谙人心的母亲,给他做的最后一层保护。

  一时间,高澄心里五味杂陈,急忙对着正院的方向躬身一拜,沉声道:“孩儿谨遵阿母令。”

  说罢,他转身望向侍女道:“汝替我回禀阿母,就说儿遵命,从今日起闭门不出,静待大王处置。”

  侍女下拜:“唯!”

  高澄点点头,不再多言,打发走前来传信的侍女,便命归来的王纮关上院门。

  随后,又下了一道除了日常送水送饭的侍女外,其余人不得入世子院的命令,这才走回书案前,望着那份写了一半的方略发起了呆。

  三天之后,那位杀伐果决的枭雄老爹就要回来了。

  可这保命的条陈,现在却只写了个开头,至于司马子如的回信,更是遥遥无期。

  他没忍住,苦笑了一声,只觉世事无常。

  人家穿越开局都是各种金手指,要么满仓粮草,要么神兵天降,他倒好,开局直接在地狱和天堂反复横跳。

  现在又被关进了笼子里,等着老爹回来审判。

  可苦笑过后,他眼底却又燃起了几分少年人的锐色。

  怕什么?

  他是高澄,是未来要执掌东魏权柄,打下北齐基业的男人。

  历史上的高澄,能凭着一张嘴和司马子如的帮忙,便把这必死的局翻过来。

  他一个带着后世记忆的穿越者,难道还能做得更差?

  一念及此,高澄心中再无半点惊慌,旋即重新执笔,续未尽之业。

  ......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高澄眼底锐色刚起,手中狼毫才落于麻纸之上,墨迹犹自未干。

  院门外便又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低的阻拦声,径直闯了进来。

  高澄眉头一皱,这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但他抬眼望见来人时,却是愣了一下。

  只见来者竟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浅碧襦裙,云鬓梳得整整齐齐。

  然其年岁虽稚,容色却已清艳动人,已依稀可见日后倾国之姿。

  她匆匆而来,一张俏生生的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慌。

  一见高澄,便疾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急声道:“世子,府中究竟生何变故?家家(时称主母为家家)遣人封锢院门,妾身求入,亦再三盘诘,何也?”

  此正是高澄的原配正妻,魏帝胞妹,冯翊公主元仲华。

  高澄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顿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国粹。

  这小丫头,与他成婚数载,才这么点年纪。

  原主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简直禽兽啊。

  但转念又想起后世给北齐冠的“禽兽王朝”的名头,又想到自己刚干的“小马拉大车”的荒唐事,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毕竟,他自己现在也成了这禽兽窝里的一员,实在是无力吐槽啊。

  最终,也只能暗叹口气,拍了拍元仲华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公主勿惊,此事乃为夫自请禁足,与旁人无干。”

  但他不说还好。

  这一说,元仲华反而更加慌乱,眼眶里的泪花险些就要落下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世子无故,何以自请禁足?莫非晋阳有乱,或邺城又生变乎?”

  高澄闻言,心里又是一叹。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这小丫头为何会如此恐惧。

  自河阴之变后,元氏皇室便朝不保夕,元仲华虽贵为公主,却也只能颠沛流离。

  待见惯了宫闱喋血,朝局翻覆后,好不容易嫁入高氏得了片刻安稳,自然是最怕这“封院”“禁足”的字眼。

  只当又是祸事临头,一朝倾覆。

  说白了,就是个被时局吓破了胆的小姑娘罢了。

  念及此,他又拍了拍她的手,放低了声音宽慰道:“无事,不过是为夫一时昏悖,行差踏错,犯了家讳,故此闭门思过,待大王班师,自领责罚耳。”

  “天倾我自当之,公主但安处后院,勿听闲言。”

  元仲华听他说不是朝局生乱,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只是眉眼间仍有忧色,怎么也化不开。

  高澄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欲多说这桩丑事。

  毕竟跟自己的小媳妇说自己睡了老爹的小老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话。

  便是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若公主当真心下难安,不妨往正院阿母处居数日,有阿母在,自是万无一失。”

  元仲华虽仍是忧心忡忡,但到底没有多问。

  得了高澄准话后,便起身敛衽一礼,低声道:“妾知之矣,世子亦当保重玉体,勿过忧劳。”

  高澄点点头,又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元仲华嘴唇动了动,却也没再多说,只又一礼,便带着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高澄目送元仲华走远,发觉窗外日头早已落尽,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这才想起自己从午后折腾到现在,竟一口饭都没吃,当即扬声唤人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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