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38节

  “哦?”

  高澄似笑非笑:“那二位世叔之意,是谓某该任由郑氏在河内煽动流民,截留三万石军粮,眼睁睁看着邺城禁军哗变,而置若罔闻?”

  李希宗闻言,心中顿时愈发不悦,这位世子,莫非听不懂人言?

  然不悦归不悦,这话他自是不敢接的。

  只得蹙眉摇头,解释道:“老夫非此意。只是......郑氏乃荥阳首望,若世子贸然加兵,恐致河北动荡,于国不利。”

  “于国不利?”

  熟料,李希宗此言甫出,高澄却是骤然变脸,冷声道:“那郑氏截留军粮,煽动民变,便于国有利了?”

  “崔公,你说呢?”

  崔楷没想到高澄竟然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顿时有些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高澄话已至此,也懒得多费唇舌。

  当即伸手掀开案上木匣之黑布,露出内中那颗面目狰狞的人头,淡淡道:“二位不妨先观之,此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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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某既来此,自当行开天辟地改制之举也!

  黑布骤然掀开,血腥气混着樟木的冷香,霎时如利刃般刺入鼻息,弥漫了整个厅堂。

  李希宗与崔楷见得高澄这般故弄玄虚的模样,亦齐齐皱起眉头。

  但碍于上下体统,终究还是垂首朝那黑漆木匣中瞥了一眼。

  “啊!”

  然只此一眼,便让二人同惊叫出声,猛地从坐席上弹起,面色顷刻惨白如纸,

  李希宗死死盯着匣中那颗须发皆张的人头,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半晌,才艰难地滚了滚喉结,挤出颤不成声的话语:“此......此是......郑.......郑德临的人头?”

  “然也!”

  高澄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此正乃荥阳郑氏北祖房连山支当代家主郑德临之首。河内之乱,便是此獠一手煽动。如今,其全族三百二十一口,已尽数伏诛,鸡犬不留。”

  “什么?”

  闻听此言,二人更是如遭雷击,再无半分世家大族的雍容气度,面上唯余彻骨的震惊与慌乱。

  “汝......汝......”

  崔楷踉跄着退后数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声音都在发颤:“三百二十一口,连山房一脉......竟无孑遗?高子惠!汝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彼乃百年望族,尔便不畏河北诸门同仇敌忾,与高氏决裂乎?”

  高澄挑了挑眉,反问道:“某为何不敢?郑氏煽动民变,截留军粮,迹同谋逆。某奉王命总揽邺务,代天子巡狩,诛此逆贼,何惧之有?”

  言及此,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此等滔天之罪,莫说只是一个北祖房别支,便是整个荥阳郑氏,某亦敢夷其九族!”

  李希宗、崔楷闻之,更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抬眼顾视间,但见彼此眼中深深惊惧。

  他们原以为,高澄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必不敢对河北世家轻举妄动。

  却未曾想,这少年竟如此狠辣,一家之长说杀便杀,百年望族说灭就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何其霸道也?

  高澄见两人脸色惨白,心中亦是冷笑不已。

  当即靠回榻上,悠悠笑问道:“二位世叔若觉某下手太辣,不妨扪心自问,今日易地而处,坐此位者,能容郑氏如此跳梁否?”

  “这......我等......我......”

  二人闻言,更是心绪杂乱,竟是期期艾艾,不知何言以对。

  毕竟,若是异地处之,他们恐怕也断难容忍此等悖逆之举,只是这样的事情,终究不好宣之于口。

  高澄将二人情状尽收眼底,知火候已足,亦不复遮掩,獠牙初露道:“二位世叔,事已至此,某不妨明言。某此番赴邺,非独总揽邺务,实欲行开天辟地改制之举。故识时务者,当授以高官厚禄,世享簪缨;逆之者,此匣便是榜样。”

  言罢,他遂靠回榻上,悠悠道:“二位世叔都是聪明人,想来你们二家,亦不愿步郑氏后尘吧?”

  此言既出,李希宗和崔楷更是心神剧震,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李希宗赶忙强笑道:“世子......世子此言何意?我河北世家这些年可是对高氏忠心耿耿,绝无他念啊!”

  “忠心耿耿,绝无他念?”

  高澄闻言,却霎时嗤笑一声,喝问道:“彼等既是对我高氏忠心耿耿,何故联合郑氏,截留军粮,逼我低头?既是忠心耿耿,又何故坐视河内生乱,隔岸观火?”

  及闻此质问之言,二人更是哑口无言,面色变了又变,低着头不敢与高澄对视。

  厅中亦是顷刻死寂,唯余窗外蝉鸣聒噪,更衬得厅内寒气逼人。

  高澄见此情形,亦不复视二人,转头对高洋道:“二郎,取诏。”

  高洋闻言,先不屑地睨了二人一眼,方上前捧过高澄所整帛书,递到高澄手边。

  高澄则随手抽出一张,先展在李,崔二人眼前,遂徐徐道:“中书监,总领中书省诸事。”

  说罢,又抽一张,谓二人道:“尚书左仆射,分掌中枢政务,乃尚书台最高佐官。”

  旋复抽,缓声道:“御史中尉,掌监察百官,纠弹不法。”

  “.......”

  高澄将所有诏书一张接着一张的展阅。

  少顷,便将所有诏书展于在案上,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霸府印信,唯独姓名一栏,空空如也。

  李希宗和崔楷望着高澄的动作,本还有些不明所以。

  然及听完高澄所述官职后,呼吸便骤然急促起来,目光更死死黏在这些诏书上,眼中贪婪一览无余。

  盖因这许多权柄,正是自河阴之变后,河北世家梦寐以求之物。

  当年河阴之变,尔朱荣屠尽洛阳公卿,河北世家亦随之失了朝堂权柄。

  数年来,只能屈居六镇勋贵之下,做些地方郡守、州别驾之类的闲职。

  何曾见过中书监、尚书仆射这等中枢实权?

  可如今,这些东西就摆在他们面前,仿佛唾手可得。

  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高澄望着二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欲,嘴角亦不由勾起一抹冷弧。

  遂不再耽搁,取过另一木匣打开,双手捧出天子行玺,蘸了朱砂,在诏书上逐一钤印。

  鲜红的印纹落在帛书上,刺得李希宗和崔楷眼睛发疼。

  “此,即某之诚意。”

  高澄盖完印,将诏书推到两人面前,笑道:“说到底,尔等遣郑大车入晋阳,复于河内闹此一遭,所图者,莫非此物乎?”

  “故,某早为尔等备妥矣。”

  李希宗和崔楷盯着眼前盖了御玺的诏书,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鼓,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拿。

  “然则......”

  便在这时,高澄却又忽地话锋一转道:“此物,尔等果能真正入手否,恐尚须视尔等本事与态度。盖此诸职位,今皆有人据之。”

  二人闻言,亦霎时回神,面上浮现几分犹豫。

  他们当然明白高澄的言外之意,毕竟这些官职,如今皆被邺中诸贵及其党羽牢牢把持。

  换言之,高澄这是要把他们当成一把刀,去和孙腾、司马子如之流死斗。

  如此代价,不可谓不大。

  可这些官职的诱惑,又实在太厚,厚到他们明知是火坑,也忍不住想跳进去。

  是故,二人此刻竟有些进退两难的感觉。

  心动,又犹豫。

  想要,又怕。

  高澄将此二人表情变幻尽收眼底,亦不催促。

  盖因他十分清楚,世家虽从来都是待价而沽,然当价码摆到眼前时,也同样会动心。

  毕竟,贪欲这东西,从来皆是人之本性。

第54章 世家送女,高洋归心!

  而事实,也果不出他所料。

  便在他安静等待之时,李希宗也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道:“某不得不承认,世子的条件,的确足够动人心弦。”

  高澄闻言,由是挑了挑眉,笑问道:“如此说来,世叔已动心矣?”

  李希宗闻言,不禁缄默了一瞬,因为,他的确是动心了。

  此固然是一场豪赌,需要耗费极大的代价,然则一旦赌赢,所收获的成果亦同样是不可想象的。

  世家复兴,世代公卿,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场景。

  只是望着眼前木匣中那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郑德临之首,他心中仍是有些疑虑。

  故沉默片刻,他依旧未曾一口应下,而是反问道:“世子条件,诚然动人。然老夫所忧者,惟郑氏连山房殷鉴不远矣,老夫又凭何信世子事后不行卸磨杀驴之举?”

  崔楷闻言,亦立时颔首道:“然也。世子若不能给我等一个切实的保证,纵有高官厚禄,亦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哦?”

  高澄闻言,亦不禁挑了挑眉,旋即,饶有兴趣地问道:“窃不知二位世叔欲某如何保证?”

  李希宗和崔楷复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旋即,李希宗率先开口道:“老夫以为,河北世家与高氏之间,当有一纽带,以固彼此之信。”

  高澄诧异问:“何谓也?”

  李希宗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乱世之中,唯姻亲最坚。老夫有二女,长曰祖漪,次曰祖娥,皆已及笄,可以送往世子府上,侍奉左右。同时,老夫亦当向大王为我儿祖昇求娶一位高氏之女为妻,使两家结秦晋之好,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崔楷闻言,亦接道:“老夫亦有一女,愿送入世子府中,为世子执帚。且......”

  熟料,崔楷话音未落,一旁的高洋便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不行,此事断不可行!”

  高洋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失态。

  厅内众人更霎时愕然,不明白这位为何突然动怒。

  李希宗皱眉问:“太原公,此乃两家大事,关乎河北安定,何故妄言不可?”

  段韶亦拉了拉高洋的衣袖,低声道:“二郎,休得胡言,此军国大事也。”

  “孰谓胡言?反正某说不可,就是不可!”

  高洋梗着脖子,硬邦邦丢下一句,便别过头去,一张黑脸涨得发紫,比案上的人头还要难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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